ESG：企业促进共同富裕的可行之道|esg|共同富裕|聂辉华

《学习与探索》专栏主持人语：

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将共同富裕作为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远景目标之一。这一奋斗目标反映了当前全国人民的热切希望和共同理想。在此背景下，学术界和社会各界都在热议如何实现共同富裕的伟大目标。为此，《学习与探索》开设”共同富裕“专栏，基于经济学和相关学科的角度，从理论上探讨实现共同富裕的机制和路径，并希冀达到以学术成果咨政启民的效果。本期刊发的两篇文章，探讨如何从企业层面推进共同富裕。第一篇由中国人民大学聂辉华教授等人撰写的文章提出，企业从事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活动，理论上可以从两个方面推进共同富裕：一是有利于提高改善企业的财务绩效，即“做大蛋糕”；二是有利于改善企业内部的收入分配，即“分好蛋糕”。如果ESG是企业推进共同富裕的有效途径，那么这个发现将具有重大意义。因为ESG是符合国际潮流的理念，容易被企业接受。第二篇是201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哈特教授及其合作者津加莱斯教授的文章。在这篇名为《新公司治理》的论文中，两位作者认为，西方发达国家的股东对环境和社会问题的参与程度明显提高。特别是年轻一代的公民，更加注重环境保护，具有明显的亲社会偏好。在这种背景下，传统的股东价值最大化不再适合作为企业的唯一目标。也就是说，企业不应该再以追求利润最大化为己任。他们提出，应该用股东福利最大化作为公司经营的目标。这意味着，股东不仅要考虑自己的利益，还要考虑工人、供应商、客户和社区等其他利益相关者的利益，本质上这就是推进共同富裕。ESG理念在中国的传播时间尚不久远，因此中国企业更应该高度关注这一理念变化，这样才能在国内推动共同富裕，在国际舞台上与跨国公司竞争。——聂辉华（中国人民大学）

ESG：企业促进共同富裕的可行之道

聂辉华林佳妮崔梦莹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北京 100872）

摘要：本文第一次从企业层面考察了ESG和共同富裕的关系。首先，本文从理论上分析了ESG促进企业内共同富裕的两个机制：一是ESG有利于提高改善企业的财务绩效，即“做大蛋糕”；二是ESG有利于改善企业内部的收入分配，即“分好蛋糕”。其次，本文用2011-2020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样本进行了计量分析。实证结果表明，上市公司的ESG评分显著提高了财务绩效，但是没有显著改善企业内部的收入分配状况。再次，本文从监管、企业、市场和理论上概括了阻碍中国企业ESG参与的四种因素。最后，本文提出了推动企业ESG参与和实现共同富裕的政策建议。

关键词：ESG、共同富裕、企业、收入分配

一、共同富裕与ESG

“共同富裕”已经成为当前中国社会最热烈、最富号召力的政策目标之一。2020年10月，中共十九届五中全会明确将“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为明显的实质性进展”作为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远景目标之一。由此，“共同富裕”成为中国进入新发展阶段和贯彻新发展理念的重要表现之一。共同富裕目标的提出具有深层次的原因，因应了全球范围内世界各国面临的共同挑战。法国经济学家皮凯蒂基于过去大约三百年的收入数据发现，世界上各国国家内部的贫富差距总体上是在扩大的（Piketty，2013）。放眼当代，自20世纪80年代自由资本主义思潮涌起之后，几乎所有发达国家都出现了收入和财富差距扩大的现象。收入和财富的扩大导致不同群体或阶层之间的人力资本和生活方式差异，最终表现为价值观差异（李实，2020）。这种阶层差异加剧了社会撕裂，引发了诸多群体性事件，成为当代资本主义的危机。因此，共同富裕是中国吸取西方国家教训和维护社会稳定的必然选择。

在此之前，面对当代资本主义的危机，一些西方学者在反思之后，提出了让企业承担更多社会责任的理念。这方面的典型学者有两位。一位是世界经济论坛创始人施瓦布，他认为要解决包括“唯GDP论”、收入不平等和环境污染在内的资本主义危机，根本之道在于推行“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stakeholder capitalism）。在这一理念下，政府和企业所追求的不再仅仅是优化利润，而是更广泛的目标——社会整体的健康和财富，以及整个地球和子孙后代的健康和福祉（施瓦布和万哈姆，2021）。与此相关，在公司治理文献中，布莱尔（1999）认为管理者的目标是最大化公司总财富，而不是最大化股东利润，并且包括债权人、工人、客户、供应商和所在社区在内的利益相关者都应该以某种方式参与公司治理。[1] 另一位是伦敦商学院教授爱德蒙斯。他认为要解决当代资本主义危机，企业就必须从“分蛋糕”的思维转向“做大蛋糕”的思维，关键是践行ESG理念（Edmans，2020）。ESG理念是指企业和投资者在追求利润的同时，必须高度关注环境（environmental）、社会（social）和公司治理（corporate governance）三个维度的非财务绩效。ESG理念的本质是企业应该追求社会价值最大化，让所有利益相关者实现共赢。因此，从根本上说，利益相关者理论和ESG理论是一致的，都认为企业应该最大化所有利益相关者的价值，而不是最大化股东利润。

有意思的是，我们认为共同富裕和ESG在本质上也是一致的。第一，两者的目标是一致的。共同富裕的目标是追求全体人民的富裕，而ESG的目标是追求社会价值最大化，可见两者目标都是在全社会“做大蛋糕”，而不是局限于股东利润最大化。第二，两者的福利状态是一致的。共同富裕追求所有人的富裕，而不是少数人的富裕，而ESG是让所有利益相关者实现共赢，因此两者都是一种帕累托改进。第三，对企业来说，两者是完全兼容的。一个企业如果要实现共同富裕目标，就是要在提高企业总价值的同时，让企业的利益相关者都从中受益，而这正是ESG所追求的结果。毕竟，企业作为一个经济组织，本身也是一个微型社会，因此可以兼顾经济目标和社会目标。在这一点上，企业与个人、非盈利组织或政府组织都不相同。正因为这一点关键区别，我们在企业层面讨论如何实现共同富裕才更有价值。

问题是，在理论上ESG为什么可以促进共同富裕？在经验上ESG是否促进了共同富裕？本文将回答这两个问题。为此，本文在第二节介绍ESG理念的内涵和现状，并从理论上分析ESG与共同富裕的关系，第三节从经验上考察中国企业ESG对企业内共同富裕的影响，第四节分析现实中企业践行ESG理念的障碍，最后是结论和政策建议。

。。。。。。（略）

*聂辉华，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人大企业与组织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林佳妮、崔梦莹，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基金项目：教育部重大课题《深化“放管服”改革促进营商环境持续优化研究》（18JZD048）。

[1] 相关理论和应用可参考杨瑞龙和周业安（2000）。

本文发表于《学习与探索》，2022年第11期，引用请注明。全文可在中国期刊网或者聂辉华个人网站白鲨在线下载：http://www.niehuihua.com/a/zuopin/67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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