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英

康熙二十年,陈潢卒。

河伯转世的陈天一,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去,在被康熙囚禁的那段日子里他抑郁而终。

他的死讯最难过的人应该是陪伴他治河一生的靳辅了。

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人间未了因。

这首诗是陈天一留给靳辅的诀别之语。

这首诗出自苏轼的《狱中寄子由二首》,大意是:

人死之后,随便找一个青山就可以埋葬尸骨,但是留下弟弟一人,在每次夜雨之时,黯然神伤。

只能寄希望于来世,二人继续做一对好兄弟。

这是陈天一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留给靳辅的话,他愧疚靳辅,希望两人能够来世还做一对好兄弟。

可见两人的感情不仅仅是工作上的搭档,是治河上的知音,更是亲人一样的兄弟。

没有靳辅,陈天一至今不过是一介白衣,没有陈天一,靳辅也不会成为治理黄河的一代明臣。

他们二人如同手足,感情深厚,谁也离不开谁,所以后世中的河伯庙里的铜像是两人一起的。

面对陈天一的死讯,靳辅非常悲伤,他的妻子担心他受不了这个消息。

结果靳辅非常平静的说:“我初见天一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他是河伯转世,他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治河而来。
我们没有福气,留不住他,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好死,他这一生太过刚强。
我不会为他哭,我为他高兴,终于可以离开不再受小人折磨。”

陈天一的死让靳辅非常的意外,也非常悲伤,他觉得陈天一那么年轻不应该如此,但是他心里也是知道陈天一这一生注定不会善终,但是就算早就猜到了结局。

等到亲眼看到的时候心中也是非常悲痛的。陈天一没有了,靳辅也不会再去治理黄河了。

他们两人从来都是缺一不可的,但是治理黄河的事情还要继续,没有他们也会有别人,就算走过很多弯路,但是他们将治理黄河的方法留下了,就算于振甲承认自己错了,但是陈天一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反复看了这部剧,我发现靳辅说的话非常有道理,他说陈天一这一生注定不会好死,他的话从陈天一的性格一早就暴露了。

不适合官场

陈天一是百年难遇的治理黄河的大才,他是河伯转世,他深谙水性,能够摸清黄河的脾气,还有着治理黄河的抱负。

他这一生不求功名利禄,只求黄河清,造福世人。

但是想要治理黄河,就要做官,起码也要和官员打交道。

因为治理黄河是一个大工程,这里面的人事,物料,财务牵涉到了官场上的方方面面,会得罪很多人。

这一切陈天一都不懂,但是他非常幸运,因为他遇到了靳辅。

他不懂做官,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但是靳辅懂,而且靳辅知他,信他,最关键他们都遇到了康熙这样的下定决心要治理黄河的千古一帝。

陈天一这才有机会施展平生抱负,但是他却无法做官,他这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幕僚。

因为他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官场,康熙确实认可他治理黄河的才华,但是也觉得他如果真正做官了,只会给他惹来无尽的麻烦,不停的让他擦屁股。

康熙的话没错,对于这番话,靳辅也默许了,他提议让陈天一没有官身,就在他身边做一个幕僚,至于官场上的事情都由他出面,以后慢慢有了功劳再提拔。

关于这个方案,康熙也是非常赞同的。

而陈天一他自己也觉得官场上的弯弯绕绕非常麻烦,他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他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只在乎治河这一件事。

他的纯粹也许是他能够成为治理黄河奇才的一个原因,因为专营于官场的人是没有那么多精力用来研究治理黄河的方法的。

所以天才往往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而陈天一这一辈子也没有当过正经八儿的官。

但是他照样流芳百世,受后世景仰。

“居功自傲”

后来在河务会上,陈天一依旧不依不挠坚持自己的方案,虽然是正确的,但是康熙非常不高兴了。

在会议上康熙虽然没有对陈天一发火,而是吼了于振甲一声,但是通透的靳辅知道康熙真正想发火的人是陈天一。

于是会议结束后,他主动留下向皇上请罪,康熙问他有没有和陈天一说过,靳辅说自己说过好几次了,但是没有成功。

于是他说:“天一这个人性情直率,他是咱大清第一懂河务的奇才,偶尔有时恃才傲物,说话不当。”
结果康熙说:“朕什么都能包容,就一件事不行,那就是居功自傲!”

靳辅连忙辩解说:“皇上,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请皇上明鉴。”

可是室内早已无一人,皇上早已离去,他已经不想听靳辅任何一句为陈天一求情的话了。

与此同时明珠和高士奇也为陈天一的倔强感到非常无奈,明珠都抱怨说:“陈天一不是浙江钱塘人吗?西湖边长大的,都说这南人柔顺,怎么摘了帽子还不老实,顶着皇上硬干,我也真是见识了。”
高士奇说:“你听说过杭铁头没有?陈天一他就是,他就是典型的杭铁头。他认准的理儿啊,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明珠说:“什么铁头啊,都是肉头长的,就是想不明白,哪怕是关一次匣,再发一次水呢,咱们也能替他们说话呀。可现在公然抗旨,真是想不明白,怎么就不能变通一下呢!”

明珠说得没错,在他们的为官之道中,顺从皇上是理所当然的,皇上是错的也是对的,因为雷霆雨露均是君恩。

只要陈天一这一次服一个软,他们就有机会替他们求情,而事情也就有了转机,而不是这样一直僵着。

但是陈天一就是陈天一,他是有名的杭铁头,他的眼中没有天子的心意,也没有功名利禄,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黄河和百姓。

所以他这样的人一直跟康熙对着干,最后是肯定不会有好结局的,康熙从前忍着他,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康熙渴望贤臣,他根基不稳,需要陈天一这样的奇才助自己成为千古一帝。

但是现在的康熙不一样了,他这一生平三藩,收台湾,平准噶尔。

他成为了真正的帝王了,他的心思越来越难以猜测,他对皇权不可侵犯这件事越来越在意。

所以他才会说出陈天一居功自傲的话,因为在他眼中这个时候他需要的不是能臣,而是一名听话的臣子。

本事其次,主要要听话,要让他觉得皇权不可侵犯。

但是陈天一他从来不懂这些,康熙知道陈天一不是居功自傲,但是这个时候的康熙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他说是就是。

他想要的不是你是对的,而是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过刚易折

后来康熙执意要证明自己,他觉得陈天一的方法花钱太多了,他要开下游,但是陈天一说不可以开,他不信。

这个时候他的好朋友高士奇专程过来劝他:“皇上跟以前可不一样了,咱们伺候的这位主子,心思是极其缜密,而且极其自负。

这么多年他想做的事情,眼瞧着一件一件地全都做成了,那谁还敢违逆他?
他已经成了神了,你让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跟他说,皇上,你这是做错了,你得听陈天一的,你这么做是刻舟求剑,愚蠢至极,我是没这个胆子。

我劝你,也不要说这个话,咱们留着这颗脑袋,多活几年,不好吗?”

结果陈天一听不进去高士奇这番话,他说:“皇上变没变我不知道,黄河没变,我受命整修天下河道,若不能据实说话,要我有何用?”

不得不说陈天一太纯粹了,他是个实心眼的人,只知道埋头苦干,他认为康熙当初许下三十年信任的诺言说出去就一定要做到。

但是他不懂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康熙早已不是当年的康熙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康熙的变化,唯独陈天一他不在乎这些,也没有意识到这些,他心里想的都是黄河。

高士奇继续说:“皇上不就是想挖河道吗?你就让他挖!
等到黄河真出事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你陈天一说的才是对的,你现在跟他说什么没用,你点点你的狗头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高士奇天天陪在康熙身边,自然了解他的性子,伴君如伴虎,他深知这个时候皇上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能臣,而是一个顺臣,他能够在官场上吃得开也是有道理的,因为他会审时度势。

他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够兄弟了,可是偏偏陈天一是个死脑筋,他不愿意为了保全自己而让黎明百姓受苦。

他反驳道:“我要靠出事,证明我是对的,我要靠那么多条人命,证明我是对的。
只是为了巴结皇上?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让黄河的老百姓去送死,你怎么不去送死啊!回去告诉皇上,恕难从命!”

陈天一他有错吗?他没错,他有一颗赤子之心,他知道自己如果听高士奇的话,不仅仅会保全自己,还会向皇上证明自己是对的,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是他是亲眼见证过黄河泛滥成灾的惨状的,他有一颗善良的心,他不想利用百姓的命来保全自己。

但是高士奇有错吗?他也没错,他不过是想保全自己的兄弟罢了,他是懂得官场生存的人,所以他才会深受康熙恩宠十几年。

而陈天一还是公然抗旨,他的性格注定他不会服软,也注定了他的“不得好死”结局。

他这一生太过刚强,古人说过刚易折,陈天一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是他这一生坦坦荡荡,他或许辜负了靳辅的一片苦心,辜负了高士奇的情义,也辜负了自己这一生的愿望,但是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求功与名,只求心安。

陈天一是一个值得让人敬佩的人,但是他的不得善终的结局却是很大的原因是他自己造成的。

而康熙作为一位帝王,能够对他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他和皇上说话都是你啊我啊,可能也就是康熙能够忍受他这么多年。

而且康熙从来没想过要杀他,只是想将他拖着,但是这一拖便寒了能臣的心。

这就是官场的无情,也是帝王的薄情。

所有人都会敬佩陈天一,但是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想成为他,更多的人愿意成为明珠高士奇这样的人。

这就是现实,而陈天一明明一片赤子之心,到头来却要被说一句他的结局是他自己的原因,比如我这篇文章,这就是历史的残酷,也是现实的残酷。

陈天一是一个另类,他这样的人,能够被赏识,有施展平生抱负的机会,简直是一个奇迹,只能说他是被上天眷顾的人,但是他有了康熙的赏识,靳辅的帮助,唯独没有一颗向世俗服软的心。

我想这大概就是天才的不同寻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