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下午，一个中年女人麻木地跪坐在灵堂前。“他的命是我害的。”在女人旁边，一个非常青涩的男孩平静地低声说。女人似乎并不吃惊，因为她知道，这份情债早晚都是要还的。

就在前两天，女人的学生何小厉死了，那一年王永丽四十五岁，过了知天命的年龄。

纠葛

"人到底要走多远，才能把自己的过去抛在身后？"

贵阳六中是当地最有名的中学之一，算是知名学府，其中的高三15班则是最为特别的一个班级。

因为这个班级里的学生都比较特殊，并不是因为这个班级的学习成绩特别好，而是因为这个班级学生的家庭环境普遍不错，基本都是高干子弟。

因为贵阳六中紧挨着省政府，所以说这里面的高干子弟就比较多，孟超和何小厉就是在这所学校的2005级读书。

15班班主任王永丽和15班一样，也是这个学校里非常特殊的存在。

她性格活泼开朗，和传统印象里的老师形象有所不同，和学生的关系也很好，走得很近，而且教学方面的业务能力很强，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因为是语文老师，王永丽在诸多语文老师当中很快就脱颖而出，成为了优秀教师，重点中学中的优秀教师，可谓是优中选优，出类拔萃。

这个班主任的职务一当就是15年，而且因为业务能力突出，教学成绩优秀，王永丽很快就被评为了学校的先进个人、校优秀党员还有市级优秀班主任等等一系列的荣誉称号。

王永丽的15班排在所有班级的最末位，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班级。

有过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一般这种重点学校都会有一个特殊班级，也就是学生们口中的"出国班"。

根据学校的介绍，贵阳六中和"中加国际学校"合作了一个教育项目；

就是在贵阳六中读书就可以得到去加拿大留学所需要的高中学历证明，也可以在这里学习去加拿大留学所需要的教课程。

这个班级的学生除了家庭条件比较好之外，还有一些干部的子女，而且学习成绩还需要达到重点线附近，这个班级的学费确实是不便宜，学费高达1.5万元。

所以说这个班级并不只是一个学习的班级，更是一个社交圈子，是一个中产阶级聚会的舞台。

所以说性格开朗，不拘小节的王永丽会被任命为这个班级的班主任。

因为15班的升学压力比较小，而且这个班级的学生家庭环境都不错，学习升学的压力很小，就造成了15班的成绩并不突出甚至有些落后。

在学校里关于15班的流言蜚语也比较多，但是王永丽却从来也不把学校里面的流言蜚语带到班级里，依旧是对待班级尽职尽责，对待15班的学生还是态度非常好。

在出事之后，15班的学生告诉前来采访的女士，称王永丽从来不把他们当特殊孩子看待，总是在他们学习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助、鼓励他们。

而且王永丽不是喜欢“叫家长”的老师，学生在学校发生的矛盾，她尽量就在学校解决了，她甚至会自己出钱帮学生。

王老师的这种行事作风和对待学生们的态度受到了学生们的一致喜爱。

而且她经常会和同学们聊天交心，就难免会聊到一些情感上的事情。

在聊天中学生们得知，王老师曾经有过一次婚姻，但是在32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了。

8年之后，在自己40岁的时候又和当时班上的一名女同学的父亲结婚，算是自己的第二段婚姻。

但是也有学生对记者们说，其实从话语中不难得知，其实王老师对待爱情和婚姻已经是非常平淡，甚至是有一些心灰意冷。

在平时的聊天过程中，她也只是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来叙述着曾经让自己人生泛起波澜的故事。

可能过了天命之年的王老师早就丢失了少年时期懵懂的悸动，只剩下生活的淬炼。

十七岁那年以为抓住了蝉就抓住了盛夏，十七岁那年吻过她的脸就以为能和她永远。

王永丽的活泼开朗却在班级内的一个少年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这个少年就是孟超。

孟超也出自一个干部家庭，他的父亲孟明光是贵州省建设厅的中层干部，在孟超3岁的时候，父亲就和母亲分道扬镳了。

所以说孟超一直是在一个单亲的家庭内长大，孟超之所以让王永丽成为自己的干妈，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源于此。

孟超其实是一个插班生，他是2006年的下半年转来的，只不过在孟超的生活里，王永丽一直都在，从自己的语文老师变成了自己的班主任。

因为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孟超比同龄人要显得成熟许多，孟超对比自己年长的女性有着一种天然的好感。

那还是语音聊天室的年代，人们通过电流和语音把彼此联结在一起，语音聊天室是一个人的众声喧哗。

在语音聊天室里，孟超听到了一个声音，然后这个声音成为了自己的女友，这个声音比孟超年长5岁，她是孟超的前女友。

2006年10月的一天，孟超给王永丽打电话，当电流化作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孟超想起了自己在语音聊天室里那个悸动的夜晚。

孟超和王永丽的故事开始于这一次电话的交流，在此之后，两个人不只是师生，更是朋友。

王永丽的出现让孟超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中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母性，天长日久，寒假的时候，孟超让王永丽成为了自己的干妈。

孟超和王永丽的关系发生改变是在2007年学校组织的一次野外工训之后，阳光穿透迷雾，雾气渐渐消散，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孟超给王永丽发了一条信息，孟超在信息里对王永丽说我想你，短信是信息时代前夜的飞鸽传书。

王永丽回复了孟超一句"130"，在那个短信的年代，这三个数字却有着无比的意义，就是"我想你"。

那一刻，孟超的情感如同洪水猛兽，冲出水闸，把孟超的心脏荡起一片涟漪。

那一晚，在那个该被遗忘的地方，有一只蝴蝶轻轻震动翅膀，一片花瓣偶然飘落，孟超第一次亲吻了王永丽。

王永丽的工训结束了，孟超接到了王永丽打来的电话，只不过在电话的另一头，王永丽仿佛在哭泣。

感情中的人好像是一个被胀大的气球，一声叹息就可以被攥紧。

这一通电话在孟超的记忆里无比模糊，孟超立刻来到了王永丽家，他第一次看到了王永丽脸上的泪痕，他确认了王永丽确实流过泪。

王永丽对孟超说自己很喜欢他，但是自己不能喜欢他，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时光宛若流水，岁月和玫瑰的颜色却并不消褪。

2007年4月10日，孟超写了日记，他在日记中痛苦地表达了对社会伦理道德的痛恨，以及面对未知的深深的恐惧，以及隐藏在其中无力的愤怒。

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会怎么样？会变得愤怒！

在那一次见面之后，孟超和王永丽顺水推舟地在一起了，他们好像是其他的亲密恋人一样腻在一起。

他们会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去咖啡馆，也会在夜幕的音乐厅里相拥，看上去好像一个俗套的感情故事。

但是与此同时，王永丽和那时的丈夫已经度过了5年的时光，但是因为工作原因，王永丽的丈夫并不会经常回家。

在事发之后，王永丽的前夫告诉记者，在这段时间里，两个人还保持着联系，甚至在每次见面之后还会聊到复婚的话题。

王永丽就这样在三个男人之间纠缠，在难以言说的情感中挣扎徘徊。

在孟超出事之前，其实孟超的父亲对于王永丽是心存感激的，因为父亲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直都缺少母亲的关爱，自己亏欠儿子太多。

所以在语文成绩并不差的儿子要到王永丽那里补课的时候，他还是很开心的。

其实在一开始，孟超的父亲对于王老师的热情其实是心有疑虑的，但是看到孟超热情很高，也喜欢去上课，父亲便也只能同意了。

夜来香在雨中开着，红色花朵挂着雨珠，孟超的父亲还不知道，这个时候孟超已经默默擦去了手机里“王老师”的备注。

到了后来，每周两次的补课时间其实都是在两个人的耳鬓厮磨的亲热中度过的，也许这一刻二人已经走得太远，而忘记了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出发。

得知这些事情之后，孟超的父亲既愤怒又后悔，但已经无法挽回。

案发之后，王永丽坐在审讯室，低着头又牵扯出另一个男孩。

“真正喜欢的人是孟超的同班同学，何小厉。”

她确认了自己和孟超的感情纠葛，在王永丽的嘴里，是孟超喜欢自己，而自己只是接受了孟超。

暧昧就这样在黑暗之中散发着芬芳。

孟超转到了15班之后在同学们的交流中得知了何小厉和王永丽之间的关系。

何小厉并不是干部子女，而是一个商人的子弟，但是家境也非常殷实，何小厉的父亲是一个国企老总，也是2005年来到了贵阳六中读书。

何小厉和王永丽的感情纠葛开始于高一下半学期，也就是2006年的3月份，王永丽向警方说，何小厉吸引她的是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

因为这份关怀，她喜欢上了自己的学生，与他开展了秘而不宣的恋爱。

警方在查阅王永丽和何小厉的短信往来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确实短信往来非常亲热。

在王永丽给何小厉的短信中这样写道：

"无论你需不需要，愿不愿意，相不相信，在不在乎我，我不会放弃我的承诺：我爱你一辈子，比永远多一天。"

何小厉则亲密地回复她“晚安阿丽”，称明天会更加爱她。

二人的短信充满了甜言蜜语，你侬我侬，不过每个人都是如此，左手属于恶魔，而右手属于天使。

时间到了2007年6月，何小厉的言语中逐渐显露出了痛苦甚至是愤怒。

何小厉曾经给王永丽发过这样一条短信：

"你不知道，每当我看你和他们在一起亲密又无法解释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心碎，那是撕心裂肺的疼啊！我害怕别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因为没有你的日子我根本没法活！"

昨天的乌云也是今天的乌云，而黑暗的历史也将在黑暗中结束。何小厉接下来的话隐隐预示着后来的悲剧。

他把自己和孟超比较，越比较越心痛，他愤怒地质问王永丽为什么老是骗他，和孟超、她的前夫那么亲密。

纠结把何小厉拖入了愤怒的深渊。

爱情会遮住人的双眼，同样愤怒也会，遁入愁城只是一瞬之间，从深爱到仇恨的距离竟然会如此短暂。也许他最后才明白，这本身就是硬币的两面。

当夕阳西下，暮色苍茫，远处笛声悠扬，脑海中只剩下迷雾一般的散淡惆怅。

一双手撕扯着何小厉，他把这些短信化作愤怒，储存在了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叫做"天堂口"。

天堂口外是地狱。

永远究竟有多远

其实任何一个在我们身边看似普通的人，都存在着不为人知晓的另一面。

王永丽的两段和学生之间的感情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王永丽在甜言蜜语之中都对他们说过一句话，那就是"要比永远多一天"，正是这句话把三人拖入了深渊。

不管是被杀的何小厉，还是杀人的孟超，他们的家庭经济状况都很好，可以说是一般意义上的富二代。

但是正和许多大家认知中的富二代一样，他们的原生家庭都有着各自的不幸。

比如说父母婚姻的破裂，二人都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在情感需求上二人是共通的，这种共通最后变成了竞争的仇恨。

两个人因为父母的恶劣关系，都成长于一个离异的家庭，母亲的角色在他们的童年生活中一直都处于一个缺位的状态。

这也就造成了何小厉和孟超二人都有选择比较年长的恋人的倾向。

在王永丽之前，孟超在语音聊天室里遇到的前女友韩菲也是比孟超要年长五岁，而且韩菲还是语音聊天室家庭与教育栏目的主持人。

何小厉和孟超第一次相遇是在王永丽家，2007年9月10日的早上6点多，孟超来到了王永丽家。

也就是在前后时间段里，撞见了情敌何小厉，孟超看到何小厉在王永丽家中便转身就走，之后孟超与王永丽之间的关系跌到了冰点。

三番五次的情感纠缠，让孟超也对何小厉起了杀心，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孟超甚至还连夜写了一份杀人计划书。

然后他便带着着一份杀人计划书和作案工具来到了学校。

那一刻愤怒之中的孟超会明白那句话，每个人都是一座监狱！

9月27日那天，那是中秋节过后的第二天，王永丽并没有去到学校，而是带着礼物去拜访曾经给自己的儿子辅导过功课的一位同事。

在一下午的冷静之后，孟超逐渐压制住了自己杀人的冲动，而是想要和何小厉好好谈一谈。

到了傍晚，也就是五点半左右的时候，孟超来到了何小厉家，一开始二人是准备好好交谈。

可是话不投机，二人谁也不愿放弃王永丽，爆发了争吵，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孟超用带来的刀具猛刺何小厉，何小厉还来不及叫喊，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当孟超挥刀刺入何小厉身体的时候，孟超刚好度过了自己的18岁，也许在他杀人的前夕，他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怜，自己和何小厉都是受害者。

其实，他无刀可横，无爱可夺，可是一切都已经不可能再再回头了，孟超在挥刀，而何小厉人在天堂口。

杀死何小厉之后，孟超接到了王永丽的电话，孟超告诉王永丽自己在打球，马上就回家。

孟超刚刚放下电话，何小厉的妈妈就给王永丽打来了电话，说何小厉被杀了。

之后王永丽给孟超打去了电话，也许王永丽心中有了答案，她对孟超说："我很害怕"。

王永丽来到了何小厉的家里，何小厉就躺在卧室和客厅的交界处，就像理智和欲望的分界线，何小厉死在了分界线上，这条分界线如同银河。

9月27日晚上，高三15班的全体男生被通知去派出所做笔录，面对死亡，其实绝大多数人并不悲伤，而是把它当成了一次玩笑。

这些学生在派出所里无所事事，打牌吵闹，杀了人的孟超觉得他们都没有人性，孩子有时候比成年人更加残忍。

9月29日下午，王永丽和孟超出现在了殡仪馆，孟超第一次看到了何小厉的尸体，上一次见到何小厉的时候他还有呼吸。

孟超在何小厉的灵前守了一夜，杀人凶手在被害人的灵前坐了一夜，他盯着何小厉的照片，仿佛看到了自己，只不过是阴阳两隔。

孟超对王永丽说是自己杀了何小厉，自己会去自首，王永丽对他说："这个案子是破不了的，你真的舍得让我一个人留下吗？"

可是在警方面前，王永丽说自己什么也没说。

人的往事中总有那么一个雨天，在那天下了一场一生一世最大的一场雨，永远也难以忘怀。

9月30日上午最后一节课，每个人都在思考中午究竟要用什么填饱肚子，孟超却不用担心了。

警察把他逮捕走了，王永丽最后一次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告诉她："你去吧"。孟超被判处死刑，何小厉和孟超在这一场情欲的纠缠当中无人生还。

2008年2月27日，王永丽被开除党籍和免除了一切学校职务。

在孟超被警察带走了之后，王永丽也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她从六中的宿舍搬走了，她的家里也找不到她的踪影，就像是一滴水消失在了水中一样，整个故事就这样以一种无声的惨烈结束。

在警局里，孟超给警察讲了这样一个经历，就是王永丽和丈夫赵猛的关系非常差。

甚至只说赵猛是自己的男朋友，两个人的关系表现得非常疏离，甚至一见面就会爆发激烈的争吵。

在赵猛在的时候，王永丽甚至让孟超假装成自己的侄子在自己家里备课，以防赵猛乱来。

这场多人在一起的爱恨纠葛注定以悲剧收场，被卷入其中的所有人全都在自己的感情生活中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迷茫和缺失。

这场情欲的挣扎再一次印证了那个道理，我们的痛苦并不在于一无所有，而是得到之后的失去。

-完-

编辑丨大欢

审核丨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