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雨崩是梅里雪山灵魂的窗口,那么,雨崩神瀑就该是一条阶梯,一条人们通往梅里雪山的阶梯,一条人们通往内心信仰的阶梯。她让原本神圣而不可攀登的梅里雪山变得可触摸,她让人们的精神世界与心中的神山实现对话,使人们对大自然的敬畏有了根。走到这,有一处“圣地”便不得不提。神瀑路上会途经莲花生大师的庙宇,传说中卡瓦格博最终是被莲花生大师收服的山神,从此,卡瓦格博成为护法,朝拜莲花生大师自然成为去神瀑的重要原因,但不少人却并不知道。我之前错过一次,怎能够再错过第二次。然而,就在我来到神瀑下的一刻,天空飘起了细雨,在高原雪山之下,气温瞬间降到冰点。但奇怪的是,藏族同胞们似乎并没有因为气温的下降而有半点沮丧,而是脱掉上衣,在冰山融化的神瀑中欢笑、沐浴,洗清自己犯下的罪孽。

神瀑是当地村民心中的圣地,也是传统意义上梅里内转山的终点,从下雨崩村往返神瀑全程12公里,经过前两天的历练,神瀑之行似乎变得比较容易。许多驴友选择早早出发,朝圣神瀑之后直接从尼农出雨崩,这样会累一些,当然也少了许多乐趣,还是建议用一整天时间虔诚的走完神瀑路线,毕竟这是洗净一身尘埃和罪孽的唯一方法。

印第安人有一句谚语:“别走得太快,等一等灵魂”,若旅途只是一味行走,回味起来必然会缺了些滋味。

前往神瀑的路其实和冰湖很相似,甚至地貌变化的节点都很同步,只不过强度降低许多,相当于一个短途的冰湖路线。沿着雨崩河流逆流而上,缅茨姆峰与五冠峰之间的峡谷深处,沿路上的玛尼堆,从小到几块石头垒起来排列在河边石滩上的到路中间巨大石头的,都在记录着沿途转经的故事。

在这一路上,有很多拖家带口的藏族同胞,有走路颤颤巍巍边走边念着经文的老人,有端坐在背篓里吮着指头笑容灿烂的婴儿,有步履稳健闲庭信步似的大叔大婶,有身手敏捷的小学生,有健步如飞的年轻人。他们坚定地专注于脚下朝圣的路,还没到神瀑,可他们脸上散发出的神圣光彩以及朝圣时该有的虔诚早已氤氲了沿途的山光水色、花鸟虫鱼以及望眼欲穿的我们。

所有人对所有人都散发着善意,从走路时的避让到相遇时灿烂的笑容,从一句简单的鼓励到休憩时的攀谈,人性的善良在这条朝拜的路上焕发着璀璨的光芒。

往来的每次相遇,你都将收到微笑,偶尔会有藏民对你说“扎西德勒”,下山的朝拜者常会给气喘吁吁的上山朝拜者打气加油。一路上,我听到无数声“加油”“快到了”“神瀑就在前面”。本是全然陌生的人,在擦肩而过时居然可以像邻居一样非常自然地打着招呼,相同的艰辛和目的、一致的向往与期许贴近了本无交集的心。脚步声、溪水声、隐约的诵经声,嘈杂却又安宁,这很矛盾,但真正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到释怀。

在树林间不知走了多久,豁然开朗之时,巍峨的雪山已近在咫尺。前方的小木屋是此行中唯一的补给站,而神瀑就在雪山的脚下。此刻,路过传说中的金库,看到金库前的树枝上挂着很多藏民随身携带的小物件,石壁上用酥油粘贴着许多钱币,上方有一行像是藏族文字一样的黑色纹路。两个藏族年轻人走近,对着石壁鞠躬。

他们自豪满满地向我们介绍说,那些黑色纹路是天书,这些天书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变化的,这是神瀑对人们启迪和教育。

莲花生大师的庙宇就在临近神瀑路边的峭壁之上,峭壁中间的邬坚禅洞,又称为莲花生洞。东里面有莲花生大师的手迹的石碑,所以就势修建成了间小庙。

这里供奉着莲花生大师的塑像,墙面上色彩鲜艳的唐卡映衬着忽闪忽烁的酥油灯恍若一线亮光,触动着我的内心,很难想象,当年的莲花生大师,是如何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修行顿悟的。

许久以来,自己总在信仰的边缘上徘徊,与其说是徘徊,不如说是放不下,我今天纵然来到了神瀑,却仍然无法收获那虔诚的幸福。

翻过了莲花生大师修炼的庙宇,穿过一片灿烂的经幡,神瀑跃然眼前。其实,一路上幻想过多次神瀑的样子,但真正见到神瀑,还是让人震撼,因为这是我见过离雪山最近的瀑布。神瀑的壮观很难用照片体现出来,拍出来就变成了细细的一小条,唯有走到其身前,方可懂得为什么这里会是当地人心中的圣地。

《卡瓦格博圣地志》中说:“朝拜雨崩神瀑,可使有福之人增福,无福之人得福,有寿之人增寿,寿尽之人延寿 ”。去雨崩神瀑朝拜的人大都会在神瀑下方转三圈以接受神瀑洗礼,让神瀑洗去自己的疾病恶念,洗去艰难困苦,净化身心灵魂。

当冰冷刺骨的雪水从头顶浇下来时,一种极度浓缩的压抑从头顶砸下来,霎时呼吸停止,当我终于呼出一口气时,一种战胜自己的豪迈从心底涌上来,在这呼吸的瞬间碰撞着,碰撞着,一种对自然“敬畏”的情绪慢慢沉淀,沉淀为信仰。

原来,一路翻山越岭狼狈不堪,一路大汗淋漓艰难困苦,只为这一刻!突然,有些理解藏民们披星戴月赶赴神瀑在太阳升起时接受神瀑洗礼的虔诚;理解他们怀中紧紧抱着幼小的孩子接受神瀑洗礼的果敢;理解儿子扶着年逾古稀的父母亲接受神瀑洗礼的坚定;理解那些在神瀑下转着自己年龄圈的年轻人眼中的无畏……

这一刻的雨崩神瀑就像是一个誓言,人们在接受洗礼的过程中不断进行着宣誓,让心中的誓言一点一点地涤荡着自己的灵魂,一遍一遍地加固着自己心中的信仰。

我当然也不能示弱,脱掉了外套、T恤就往瀑布里走。不少驴友在旁劝导:“不要去,一定会生病的,我们的体质没那么好。”

但我想,其实并非体质差别,而是缺乏信仰的意志阻碍了此刻勇气。于是我还是沐浴了,与藏族同一起,你问冷吗?真的很冷,冷到了灵魂深处;但你问我后悔吗?我却绝不后悔,因为一翻撕心裂肺之后,我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卡瓦博格的祝福——我在瀑布里待了近15分钟,也喝了神瀑水,也打了无数个喷嚏,但回去不仅没病,而且之前的一点感冒症状似乎也消失殆尽。而隔壁与我一同前往的驴友,一滴水没碰,回来却发起了低烧,不得不提前结束旅程。

我想,人们喜欢梅里雪山,除了惊艳于她的恢宏壮丽,更多的是因为她是人们心中的神山。人们去雨崩神瀑,除了因为神瀑雄伟壮观,更重要的是因为她是人们心中神山上的积雪融化而成的,她的根源于人们内心的信仰,融入血脉中。

雨崩神瀑没有神佛,藏民们却翻山越岭来朝拜,他们朝拜的不是具体的物像而是大自然给予的馈赠,是对大自然至高的敬畏凝聚而成的信仰,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自然存在,心之所向,这种信仰便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