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这么多年了,又做梦了。
那一道木门锁不住无尽的恐惧,各种被破门而入的梦境折磨了半生。
小的时候,挨打是家常便饭。那天不记得自己犯了错,还是受了什么委屈。脑海里记忆就是关上家门,插上门栓,躲在门后不断哭。
父母被关在门外,无论如何叫我、骂我,哄我,当时幼小的我只顾着哭泣,就是没有拨开门栓,打开门。
父亲是火爆脾气,在工厂里是锯大木的,平时做的都是体力重活,身上鼓起结实的肌肉展示随时可爆发的力量。左邻右舍听到声响后,也陆续过来看怎么回事,吃瓜天性让邻里不管善意还是其他就在那围观。这让父亲很没有面子,本来火气已经很大,有人过来观看后,更无异于火上浇油。
老房子的门扇是木制的,不是高门阀那种厚重的门,两个门扇是各由2-3片门板拼接而成,内部用横条木钉起来,门后有限位的门栓。现在新房很少用,只有在景区老宅,寺庙殿门才能见到。房门略显斑驳,但干枯的外表那时仍是一道隔绝外界的防线。
”西那仔(死孩子),开门!“
暴怒的父亲抬脚踹门了,门在父亲脚下变形震动。
幼小的身体被那股力量从门板弹离,面对这个情况,直接吓得哭声都没有了。
转身惊恐看着门板在外力作用下变形
一下,两下,三下……
我的脸色越来越白,脑子里越来越空,身体越来越凉。
看似厚实的门栓在持续的冲撞下撑不住,脱裂了,门在蛮力破坏下打开了。
暴怒下的父亲居然没有揍我,撞开门耗尽他所有的力气,挂在脸上的愤怒也慢慢褪去。母亲拉着我远离破开的门,想来是那张苍白的小脸和像筛子般颤抖的身躯告诉父母,这孩子已严重被惊吓到了。
门从那以后,在心里永远关不住了。
每一次做梦都是在想办法关门,脆弱的门板却一次次挡不住外面的危险,梦见被坏人追赶,梦见战乱的兵痞来抢夺,也梦见大灾来临仓惶奔跑。跑回家关门后,到达以为安全的港湾庇护所,却发现门栓是坏的,松松垮垮,门上开裂的旧痕突兀入目,怎么都感觉随时会被踹开,时时刻刻都在恐慌着被破门而入,来来回回都是坏掉门栓的特写。接下来就是在惊慌失措中惊醒。虽然现实中它换成铁制的,甚至木门也变成铁门,但仍无法代替心里那道震动着的变形木门。
都说流逝的时光是最好的心灵疗伤药,怎奈划下口子太深,一点点的岁月沉淀不足以填满儿时裂开的沟壑。那扇木门变得脆弱不堪,始终挡不住一点外力冲击,破门瞬间一次次惊醒梦中人,绝望情绪在梦里漫延十多年,出现在各种梦境中,不断重复着。
儿时这段梦魇经历,在我成人结婚生子后,一直告诫自己小心翼翼对待着子女,不要情绪失控时,不经意间给他们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时光是用来享受的,不要让它再成为抚慰的工具。
木门已关,一切皆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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