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化城中的财主王大富是一个传奇人物,据说,他以前在京城为官,后来因为失势,便告老还乡,在此地做起了生意,没想到,短短两三年,就搞得风生水起。
这一天,恰逢他的寿诞之日,他请了一众亲朋好友来府中同庆。众人正聊得兴起,却不知何人惊声尖叫道:“不好了,老爷,小姐不见了!”大伙儿回目望去,只见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满脸都是惊恐之态!
王大富闻言,如冰水淋体,顿时蹦了起来,一把抓住家丁的脖领,喝道:“狗奴才,快说,是怎么回事?"
那家丁说道:“小人刚才去了趟茅厕,回来后,见到小姐的侍女倒在地上,小姐她,她,已不见踪影了!”
这还了得,女儿兰儿是王大富的掌上明珠,无缘无故被人劫走,岂不要了他的老命。当下,他领着众人急匆匆地赶往兰儿的居所。进门一看,房中空空如也,王大富向四下扫了一眼,瞬时间,一件东西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兰儿的一张罗帕,此刻正平整地陈放在椅子上。王大富急忙走上前去,将罗帕捧在手中,这时,他才看见,在罗帕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王大富,要想找回女儿,明日黄昏时分到残月谷来,记住,千万不要带帮手!伸冤者留字。
王大富见到此物,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瘫倒在地。这时,一位壮汉上前扶起了他,说道:“老爷,你别慌,有我在,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王大富转头看去,说话之人正是自己新招募的护院武师,此人名叫楚无名,武艺十分了得。
数月前,王大富在商运途中突遇强盗,几个押镖的武师不敌劫匪,纷纷逃窜。正在危急之时,恰逢楚无名途径此地,他凭着一人一刀,竟然将这些匪寇尽数击退,为此,王大富感激不尽,便欲将其招募过来。楚无名是个四海为家的侠客,不愿受人管束,起初并没有答应,但是,王大富不死心,多次以重金相邀,最终,楚无名被他的诚意所打动,做了一个挂职的护院武师。
此刻,王大富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了楚无名的手:“楚兄,这事你一定要帮我啊!”
次日黄昏,在残月谷的小道上,出现了一个老年男子的身影,他正是王大富。他一边走,一边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兰儿,兰儿!”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异响,他抬头看去,就见土坡上隐隐现出两个身影,一个是身着斗篷的蒙面怪人,另一个是双手被绑的女子。
“兰儿!”王大富大叫一声,就要冲上前去。
“站住!否则你的女儿就没命了!”蒙面人的喝声止住了王大富的脚步。
“你就是那个‘伸冤者’吗?为什么要劫持我女儿?”
蒙面人发出一阵冷笑,说:“不错,我就是你的冤家。王大富,你别性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王大富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正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让人胆寒的咆哮声,两条黑影压了过来。王大富一听到身后动静,立时警觉起来。他猛然蹲下身子,急速抓住两块碎石,往身后砸去。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仿佛他的脑后也长着眼睛似的。只听到“呜呜!”两声嚎叫,石头已经命中目标。
“啊!你不是王大富,你究竟是谁?”蒙面怪人高声叫道。
王大富缓缓站起身,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原来他是楚无名假扮的。
“是你?你可真够碍手的!”蒙面怪人恶狠狠地说道,随即,他吹响了哨子,瞬时间,腥风扑面!楚无名身后的两个黑影闻风而动,一同向他攻去。这是两只长相怪异的黑犬,它们的体形极为硕大,利齿如同坚韧的匕首一般,让人望而生畏。不过,楚无名根本没把它们放在眼中。他“霍”的一声,跳到一棵矮树上,随即,双手张开双臂,高声吼叫起来。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大地也为之震颤!两条怪犬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竟吓得连连后退,说时迟那时快,楚无名的手中突然射出两道寒光,分别射中两只怪犬的头颅,它们发出几声凄厉的嚎叫后,便倒地不动了。
看到自己豢养的凶犬被击杀,‘伸冤者’也很吃惊,他呼啸一声,往远处逃遁。楚无名救人心切,快步奔上土坡,他正想解开兰儿的绳索,却吃了一惊。原来,被绑的女子并不是兰儿,而是一个草人。
“哈哈,你中计了!”“伸冤者”的声音再度响起。与此同时,一张巨网从天而降!眼看楚无名就要成为笼中之鸟了!可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让人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楚无名的身子像是离弦的箭一般,突然弹射了出去,瞬时不见了踪迹!
隔了多时,一个蒙面人出现在土坡之上。他提着长枪,四下巡视起来,但毫无发现。
忽然间,他的耳边划过一股劲风,不知何时,楚无名已来至他身后,蒙面人忙提枪相迎。二人打斗了十来个回合后,楚无名的一只大手牢牢地卡住了蒙面人的脖子。“别动!”楚无名说着,揭开了他的面巾,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的脸上充满着傲气。
见到此景,楚无名很诧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劫持兰儿小姐?”
“哼!你不要在我面前假惺惺了,王大富的朋友,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今天既然落到你手中,要杀要剐请自便吧!”
听到这话,楚无名感觉此人对自己有了很深误会,他忙解释说:“小子,我与王大富认识并不久,也只是普通的雇主关系,我无意与你为敌,只想找回他的女儿!我不知道你与他有什么恩怨,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讲给我听呢?”
“伸冤者”闻言,沉吟了许久,终于说道:“你可以把手松开了,我带你去找兰儿小姐。”
“伸冤者”把楚无名带到了一个木屋,兰儿就锁在这里。
兰儿的神情虽稍显憔悴,却并未遭受伤害,当她看到楚无名出现在门口时,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时,楚无名才放下心来。他转头对“伸冤者”说:“幸好兰儿小姐安然无事,否则……”
“你小看我了,我从来不会对女人施暴。”
楚无名点了点头:“你倒是一个恩怨分明的劫匪,只是,我不明白,你和王大富究竟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说得好轻松,我和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接着,他就讲述起一段往日恩怨。
这个“伸冤者”名叫罗天龙,其父罗元通本是朝廷重臣,他刚正不阿,在朝中颇有口碑,但是,因为他得罪了王大富为首的几个奸邪的小人,在十几年前遭遇了灭族之灾,一家数十口皆被处死,罗天龙在忠仆的掩护下侥幸逃脱。等到他长大后,便四处寻访仇人,想要了断恩怨。
数年前,新帝登基,气象焕然一新。王大富与几个同僚察觉自己已失势,便辞官归隐,相约来到此地,做起了生意。此后,这些共事多年的同僚成了生意上的好伙伴,挣得盆满钵满。他们原本想这样安度晚年,却没料到索命的冤家已悄然而至。
听到罗天龙的讲述后,楚无名觉得不可思议:“小子,虽然你说得头头是道,但是,我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而且,我也非常厌恶冤冤相报的做法!”
“哼,你是王大富的爪牙,我也没有指望你会相信,现在,我要说的都已经说了,你只管动手吧!”
楚无名闻言,剑眉一挑,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说道:“好啊,你倒也痛快,既然你诚心赴死,我也无话可说了,不过,兰儿小姐在这里,诸多不便,我们还是去外面了断吧!”说着,他转身关照兰儿:“小姐,你就在这里守着,千万别乱跑,我先把他了断,再来找你。”
“啊,你真的要杀他啊?”兰儿失声问道。
楚无名回道:“此人与你父亲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斩草除根为妙。”说着,便押着罗天龙出了门。
当晚,当楚无名带着兰儿小姐返回家中时,王府上下喜出望外。王大富拉着楚无名的手,颤声说道:“楚兄弟,多亏了你啊,你,你究竟是如何找到兰儿的,那,那个贼人也被你解决了吗?”
楚无名神色凝重,说道:“老爷,这件事不同寻常,不便道与外人听,我们还是去内室吧。”
“好好!”王大富忙将楚无名领进了内室之中,并关上了房门。王大富刚想询问,楚无名突然取出一个小布包,他徐徐地将布包打开,王大富一见包中之物,顿时吓得面色惨白,里面竟是两个眼珠。
楚无名将方才的经历,向王大富讲述了一遍,随即说道:“这个罗天龙自称与你有宿仇,若将他留在世上,也是一个祸害,所以,我便将他诛杀了。完事后,我怕小姐看到后会害怕,便将尸体处理掉了,只挖了他的一对眼珠,给老爷过目。”
王大富听罢,长舒了一口气,应道:“有劳楚兄弟了,我定要重赏你。”
楚无名问道:“老爷,这个罗天龙的父亲是否……”
他的话未说完,王大富大声应道:“他在胡说八道,我确实在京城为官,也得罪过一些小人,却从未与罗元通结过梁子,分明是这恶人的污蔑之辞,你千万不要当真啊!哦,那贼人还说了些什么?”
楚无名想了想,说道:“别的倒也没有,只是他在临死前说了句奇怪的话。他说,我虽命丧于此,但王大富也活不久了,因为‘天祥樽’疑案,马上就要大白于天下了。”听闻此言,王大富的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在郊外的一个庄院门前,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环顾四周,发现没人跟踪,便叩响了房门,没过多久,一个身着长衫的老者打开了房门,当他看到门外之人时,不由惊呼道:“王大人,哦不,老爷,你怎么来了?”这位不速之客正是王大富。
王大富低声对老者说:“先进去再说。”
两人进入房中后,王大富问道:“王忠,你老实告诉我,有没有向外人透露过‘天祥樽’的信息!”
那个被唤作王忠的老者大惊失色:“老爷,你怎么会问起这个?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从未向外人提起过‘天祥樽’之事,就是死了,我也会把这个秘密埋在肚子里的。”
王大富这才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幸亏我没看走眼,不过,现在风声很紧,‘天祥樽’一直存放在此处,我也不太放心,还是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先带我去看看‘天祥樽’。”
王忠应诺一声,忙领着王大富往内院走去。两人提着灯笼七弯八转后,来到一个密室的门前。王忠在一块墙上摆弄了几下后,密室的门缓缓打开了。进屋后,两人忽觉背后有一道凉风划过,忙回头观看,却并无异状。
王忠又开启机关,将房门关上,然后,便来到了一处墙角边。几番点按后,墙上的暗门突然开启,瞬时间,房中华光一片,原来,暗门里面存放着许多金银财宝。王大富从一堆宝物中捧起一个晶莹剔透的龙纹杯子,不停地把玩,眼中尽是贪婪之色。这个杯子,正是“天祥樽”。
正在此时,忽听到阴暗的角落处传来了笑声:“哈哈,今日看了一场好戏啊!”王大富和王忠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们刚欲转身,就觉得胸口一闷,已被点中了要穴,无法动弹了。与此同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王大富的面前,来者竟是楚无名。
“楚兄弟,怎么是你?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哦,我知道了,你也看中了这些财物,那不要紧啊,你只管向我开口啊,看中了哪些,我一定双手奉上!”王大富有些语无伦次。
楚无名冷然说道:“少来这一套,我可不稀罕这些赃物,今天该是清算的时候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是皇帝钦点的御捕,专门来查办‘天祥樽’疑案的。”此言一出,王大富只觉得通体透凉。
事实正如楚无名所言,新帝登基后,一直在整顿朝纲,彻查各类舞弊大案,“天祥樽”疑案正是其中之一。当年,外国使臣运送了一批贵重宝物给先帝,其中就包括天下奇珍“天祥樽”。没想到,还未送到京城,这批宝物就被劫走了,至今没有下落。罗天龙的父亲罗元通因为查办不力,也遭到了严惩。新帝经查证,获知此事有蹊跷,便派楚无名秘密查探。楚无名追踪多日,发现王大富的嫌疑极大,便设法混入王府,此前的劫案,也是他和同僚演的一出戏而已。
楚无名冷笑道:“我在你府中查寻了多次,却毫无头绪,恰在此时,罗天龙这个莽撞小子突然跳了出来。不过,据我观察,他对‘天祥樽’疑案并不知情,只是一心想为家人报仇而已,所以,我便以此为契机,套出了你的底细。其实,那一天罗天龙根本没有提过‘天祥樽’,是我编出来的哄你的,看来,你果然心虚,这么快就将我引到此处。”
听闻此言,王大富和王忠的脑袋全都耷拉下来。不久后,“天祥樽”疑案水落石出,王大富连同他的爪牙门也受到了严惩。
清明时节,楚无名和罗天龙来到罗元通的坟前祭拜。
“父亲母亲,你们的大仇已报,恶贼王大富马上就要被处斩了,你们也可以含笑九泉了。”泣拜多时,罗天龙向楚无名深施一礼:“多谢楚大人做主,此恩永世不忘!”
楚无名笑着说道:“匡扶人间正道,是我的本分,何须多礼,不过,话说回来,那一天若没有那两个狗眼珠,恐怕还瞒不过王大富这老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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