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者,武定府人。正直明朝末年,贼寇横行,民不聊生,惶惶然不可终日。张顺去城外河边,挖取草根以充饥,不觉日暮,然回城已晚,城门已闭。四顾茫茫无处躲避,担心被贼寇掳去,忽然想起另一条路上有好多乱尸,只好硬着头皮奔了过去,伏在乱尸之中,以躲灾劫。是夜,云深雾重,悲风四嚎,吓的张顺毛发俱竖。正惶恐间,高处竟来了灯光,张顺偷偷抬眼望去,一个官员居中而坐,两旁分列一众衙役。其中一个衙役,拿着书册开始唱名,便见伏地的死人,蹒跚而起,一会儿点名完毕,那些刚站起的人又纷纷扑倒。官员指着张顺问:“那个人为什么伏而不动?”拿书册的衙役回曰:“此人会死于扬州狱中,不在此间。”说话间,怪风一卷,万象俱无。张顺恐惧万分,更不敢擅动,更见身边贼寇纷纷而过,竟好像全然看不到自己,及至天光大亮,才相信自己捱过了这一晚。只是心中耿耿于怀,发誓今生不再去往南方。
谁知第二年饥荒更甚,连草根都不好找到了,张顺不去南方,一路向北乞食而去。数日后,进入都城。一日胡乱吃了几口乞食,懵懵然在都城乱晃,走至一个官第,有老妪抱小儿立于门外,小儿啼哭不止,老妪越哄,啼哭越甚,正左右无奈间,小儿忽见张顺,啼哭即止,张开小手,让张顺抱,张顺赶忙接过孩子,孩子不再哭泣,脸上居然满是欢颜,逗了会儿孩子,张顺把孩子还给老妪辞行,没想到孩子又嚎哭不止。有好事的仆人,早已告知主人,主人使人唤张顺入宅邸,吩咐左右换其衣履,侍奉哭泣的小公子。张顺喜出望外,这几年饥寒交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此大户人家定能衣食无忧。又询问同屋之人,方知此家只有这一个公子,然经常啼哭,每次啼哭则昼夜不止,换了多少仆从老妪,都没有少爷顺心之人,至今五年了。张顺得知其故,更加的曲意逢迎,不离公子左右,主人也皆得欢喜。
几年后,主人官选扬州,不日启程。张顺要辞别主人,公子知之,涕泪横流,不饮不食。主人无奈给张顺涨了一倍工钱,让他留下,张顺仍要走。主人怒,遣人痛鞭之,张顺吃痛不能忍,把从前事,说与主人听。主人笑道:“不过是关于妖异的梦而已,你竟如此愚痴。只要守法,怎会陷于牢狱,况且此去,吾即为扬州之父母官,即使你进得牢狱,又有何惧哉。”张顺不得已,随而行之。窃想吾当谨言慎行,以远离诉讼。
月内即抵达扬州,一众家人,尽皆欢畅。不几日,公子与张顺游玩至扬子江,公子骤见江河浩荡,兴奋不已,竟失足落水,张顺扑救不及,又不敢逃跑,只能负荆长跪,哭着告诉主人经过。然而主人爱其子,犹如掌上之珠,闻其身死,拍案大怒,痛打张顺并下入大牢。狱吏为讨好新官,对张顺更是虐待如斯,张顺不堪其苦,遂用腰带缠门锁缚颈坠而死。始知生死指数,无法逃避啊!
醉茶子曰:一见面就欢喜,不知者以为前缘早定,怎知祸患藏于其中。故天下事,好,未必没有藏着灾祸,坏,未必不是福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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