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孝闽

图：来自网络

今天，我文中所说的老爷爷，是奶奶的父亲。

记得在我小学时，曾见过老爷爷几次，他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不胖不瘦。每次他到我家，都不会空手，有时带几个烧饼，有时带几个糖糕和煎包。那些都是我最爱吃的东西，老爷爷来了，尤其受我欢迎，记忆里，老爷爷喜欢说说笑笑，满脸的慈祥。

老奶奶在老爷爷三十岁时，就因病离开了人世，后来，老爷爷也没有再娶，独自抚养两个女儿长大。奶奶的姐姐嫁到了顺河镇的孙庄，后来她跟着丈夫闯关东，去了吉林，几乎很少回家。

奶奶嫁到了老爷爷村庄附近，步行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听奶奶说，她出嫁时，带来了丰厚的嫁妆，还带来了十亩地。至今，家里还放着奶奶的几件银器。可见，老爷爷也是一个勤劳且善于经营的人。

老爷爷到奶奶家，基本上是吃过午饭就走。爷爷也留不住，我那时好像七八岁吧，每次目睹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总期待着他再次前来。

老爷爷打毛窝子特别擅长，记得我们一家的毛窝，都是他送来的，大人的，孩子的，一应俱全。因此，过了这么多年，每当我看到“毛窝子”三个字，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老爷爷。

也许奶奶是老爷爷唯一的亲人，我觉得他来的节奏还是相对频繁的。但自从我读初中开始，我几乎很少看到老爷来了。

初一那年的寒假，我拉着平板车带着奶奶去看望老爷爷，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房子，那是三间瓦屋，墙是泥土的。老爷爷看到我们，热情地出来迎接，进屋后，他马上到门外的柴垛上，抱了一堆柴禾，给我们烤火，然后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包开酥，让我品尝。

老爷爷还是那样健谈，他说，身体都还可以，只是他的腿不能久站，走一里路，路上要歇四五次，这也是他不能去奶奶家的原因。我忘记那次去具体是哪一年，好像是1986年左右的样子。

奶奶是小脚，他去老爷爷家一次也不是很容易，因此，大多是爷爷代劳。

但在我上初三那年，老爷爷的侄子骑车带着他到了我们家，老爷爷说，他每天晚上睡觉，在房梁上都看到很多花花绿绿的人在行走，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彻夜难眠。他想让奶奶过去陪他几天。

老爷爷走后的第二天，爷爷就把奶奶送到了老爷爷家，在那里住了一周，晚上啥动静也没有，看到相安无事，奶奶就回家了。

哪知奶奶刚回家，当晚老爷爷的屋内就发生了更诡异的事情。老爷爷早上醒来，看到房内的面缸被人打开，整个房间里撒的都是面粉，老爷爷心疼的不得了。

听说后，爷爷去了一趟，他看了下满地的狼藉，认为绝非老爷爷个人所为。

由此，我也想起了发生在同村发小身上的一个真实骇人故事。

发小9岁那年的暑天，他跟着护林员的爷爷在复新河的庵子里睡觉，那是一个月亮明晰的夏夜，夜半，酣睡中的他，被一阵阵哗啦啦的声音唤醒，感觉好像是有人把沙子洒在庵子上。

他伸手一摸，旁边不见了爷爷，于是他揉着惺忪的双眼，走出庵子，并开始呼唤爷爷，这时，他忽然发现庵子的前方，竟然站着一个没头没脑没脚的巨人，半悬在一米之上的空中，于是，他在边哭边叫声中，仓惶向家中逃去。

发小对我说，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起，他知道了生命里，竟然还有另外一种形式的存在，那也许就是大家所说的“魔鬼”吧。

对于老爷爷家中发生的这一切，爷爷觉得极为蹊跷。他就到山东鱼台那边，找了一个观香的巫婆，观香的人说，老爷爷家里住着几个鬼，但她有破解之法。

于是，爷爷按照那巫婆的授意，拿了一些念过咒语的神符，贴在老爷爷家的门上。我的父亲听了此事，感觉爷爷此举很荒唐，母亲也是这样认为，觉得老爷爷一个人比较孤独，胡思乱想造成的。

不过，老爷爷的房间，还是安静了一段时间，奶奶也禁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但在1989年的5月24日，老爷爷的侄儿来到我家，说老爷爷晚上经常惊叫，喊声很大，十几米远都能听得。由于睡眠不好，老爷爷的身体看起来消瘦了不少，奶奶让爷爷把他接过来住了一阵子，感觉一切如常。

6月3号，奶奶就要收麦了，家里的农忙开始，老爷爷要求回家，于是，爷爷就拉着平板车，把老爷爷送走了。

乡间的麦忙，持续了二十多天。在6月27日那天中午，老爷爷的侄儿忽然惊慌失措地来到我家，见到爷爷就说，老爷爷不见了。昨天晚上天快黑时，周围的几个邻居还在和他拉呱呢。早上家里煮的红芋，感觉很甜的，就端着给老爷爷送去了一碗，发现屋内一片凌乱。后来问了周围所有的人，都说没有见到。

奶奶一听，心急的像火燎一般，马上让爸爸去叫三个姑妈和另外几个亲戚一同寻找。

老爷爷失踪后，整个村子的人，有三四百口，几乎都参与了寻找，结果在村前的变压器旁，看到了老爷爷的一只鞋子。生不见人，活不见尸，当时老爷爷已经91岁了，腿脚也不好，肯定走不远，但奶奶感觉肯定是凶多吉少。

附近的坑里，都被渔网撒过，小沟渠里，也悉数被人趟过，草垛边、河堤旁、附近的村庄，都找遍了，整整六天，还是不见踪影。

爷爷又去询问了周围几个比较有名气的巫婆，有的说老爷爷去了鱼台县城，也有的说老爷爷去了丰县，也有人说老爷爷藏在一个无人居住的空屋子里。

于是，又扩大了搜索范围，村里的机井里、田间荒废的小屋，也都派人去看了，后来，父亲在离村子一里之外的麦田里，发现了老爷爷的另一只鞋子。但老爷爷的去，留给大家的，依然是一个未知。

老爷爷的侄儿每天也痛哭不已，找不到自己的亲大爷，他觉得没办法向奶奶交代，奶奶也是每天以泪洗面。

事情最终有了转机，那是老爷爷失踪后的第十二天。

那天下午，一个放羊的老人去芦苇边小便，突然看到一个发臭的尸体，他吓得魂不附体，赶紧逃了出去。

老爷爷的侄儿闻讯，赶紧骑车过去，发现正是大家埋头苦寻的老爷爷。

老爷爷离世的那个芦苇地，是个非常偏僻荒凉的地方，离他的村庄有六里路远，中间相隔了两个村庄的庄稼地，那时田间也没有像样的道路，腿脚本身就不利落的老爷爷，晚间是如何一个人穿越一块块麦田和稻田（有些田里已经种了水稻），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那里？

没有人知道答案，当所有人知道后，只有一个声音——那根本不可能，正常人走到那里都颇为费劲，何况一个91岁的老人，太诡异了。一定是遇到了“鬼打墙”。

老爷爷下葬后，奶奶告诉我们一件事，她说，当时接老爷爷过来的时候，他曾说过一句话：到我死的时候，我要藏起来，让你们谁也找不着，免得被火化。

但，那么多的沟沟坎坎，无论如何，老人都无法逾越的。诸多疑问，也跟着老爷爷的骨灰，埋进了棺材里，成为了一个永久的谜。

三年前，奶奶也去了，老爷爷的话题，再也没有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