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圆夜，陆明做足了前戏，撩拨得我浴火焚身，正要进入正题，卧室门口传来一阵闹钟响，随即听婆婆敲门：“陆明，十五分钟了，抓紧结束，不然怀不上。”

我四肢缠住陆明，陆明也没有停止动作。难得今晚我俩兴致勃勃，谁也舍不得早早结束这冲上云霄的欢乐。

婆婆没得到我们的回应，继续敲门：“陆明，贾仙姑千叮咛万嘱咐，你俩作战时间不能太长，损耗精力，更不容易怀上!”

说着，她竟然动手扭转门把手，眼见着她就要打开门，陆明急忙翻身下来，我迅速掀起被子盖在我俩一丝未挂的身上。

婆婆站在床边叨叨，我狠狠地拧了一把陆明的胳膊：“我不是让你把门反锁上吗？看看，心急吃不上热豆腐了吧！”

陆明疼得嗷嗷叫：“我没想到妈会真进来……”

我和陆明结婚两年，一直怀不上孩子，大城市的医院去了很多趟，药也吃了很多。半年前，婆婆特意从乡下搬到我家，说要“盯着”我俩怀孕。来之前，她花了重金去拜贾仙姑，按照贾仙姑说的，她不让我和陆明同房时间过长，每次最多十五分钟。

起初，陆明不听她的，我俩感情深，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哪个愿意草草了事？

没过几天，婆婆干脆扯下脸皮，只要发觉我俩黏在卧室就盯着，甚至还拿个闹钟定时提醒我们速战速决。

她来了不到两个月，刺耳的闹铃、紧随的敲门声以及破门而入的尴尬，折磨得我们夫妻之间的这点儿事儿纯粹为“配种”而例行，兴味索然。

可巧今天是结婚纪念日，陆明出差半月回来的路上发信息暗示我，还特意嘱咐我想办法把婆婆支出去。

我在小区附近的剧院买了两张戏票给婆婆，叫她约上对门的刘姨一起去看。八点开场，十点半结束。陆明八点半到家，这中间足有两个小时供我和陆明放肆大胆地快活一回。

谁料婆婆刚过九点就回来了，我和陆明的“战斗”还没结束，她就“鸣鼓”让我俩“收兵”。

“妈，我俩这不都半个月没……”陆明只露个脑袋在被子外面。

“那也不行，贾仙姑很灵的，你可不能图痛快耽误我抱孙子。”

陆明是个孝子，每次出差回来前一天，都要打电话问我婆婆需要给她带点儿啥回来。婆婆刚才戏只看了个开头，突然想起陆明该回来了，就火急火燎地赶回家。

“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激情的火苗刚腾空而起就被一盆水浇灭，我浑身不得劲。

“农村老太太，你别太跟她计较，再说了，我妈把我捡回来养这么大她也不容易，你一直识大体的，多担待吧。”陆明幽幽地说。

本来，婆婆一直瞒着陆明他是捡来的。去年，婆婆出车祸受伤需要输血，陆明要求输自己的血。一经查验，他发现公婆都是A型血，而他是B型血。这就意味着，陆明根本不是公婆亲生的。

公公前年脑溢血去世，当时陆明就因公公的血型产生疑问。婆婆三缄其口，实在被陆明逼问得没辙儿了，就蹲在大门口嚎啕大哭：“老头子啊！你去阴间逍遥，留下我在阳世受罪，你好狠心啊！”

陆明爱面子，怕遭相邻指责，就没再问。

直到婆婆不得已被验了血，她才说了实话。她这一生只有陆明一个孩子，还是捡来的，作为女人，我多少有点儿同情她。

奇怪的是，婆婆不让我们告诉别人陆明是她捡来的，包括乡下的村民和亲戚。

陆明和婆婆，母子感情深，足见婆婆对陆明视如己出。我问过婆婆，为啥不再自己生个孩子，她说有陆明一个就够了，这更令我感动。

如今，我和陆明都认为她有个执念：自己没有生个一男半女，就想陆明和我一定要生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也许，她想在我们身上弥补她的遗憾。

就这样，我和陆明配合着婆婆的监管，反正我们也强烈地想要个孩子，何不顺着她呢？

可我的肚子还是没动静，陆明和我商量去做试管婴儿。

婆婆听说了，阻止我们。她说试管婴儿不能保证生儿子，让我们再坚持一下，她还有别的办法让我们怀上孩子。

做试管婴儿要受疼，我怕，就按婆婆说的，再坚持一下。

婆婆还有什么办法？我也很好奇。

这天，我刚进小区就见婆婆正和小区里的一个老太太吵架。

“你没孙子还好意思给我钱，你这是存心咒我呢？”婆婆气鼓鼓的。

和她对骂的老太太也气得不轻：“我好心帮你，你还骂我，不识抬举!”

我细问了看热闹的邻居才明白，婆婆闹的这一出是因她向别人讨钱引起的。

不知她平时花了多少时间，分清楚了谁家有男孩谁家是女孩之后，就挨个向那些家里生了男孩的邻居讨钱，不多，一家一块钱就行。

邻居们热情，不问缘由都给了。有个刚来儿子家住的老太太不明就里，上赶着塞一块钱给婆婆。

婆婆像躲瘟疫一般，后退两步，把那一块钱拣出来扔在地上：“你不是也没孙子嘛！”还责怪那老太太破坏了其他那些钱的灵气。

老太太面子上抹不开，就跟婆婆吵起来。见我来了，又把矛头指向我：“好好管管你婆婆吧，在小区里搬是弄非、妖言惑众。”

婆婆不理她了，拉着我的手进了电梯间，喜上眉梢地告诉我：“瞧瞧，一共要了十五块，你拿去买两条内裤穿，以后只穿这两条，保准生儿子。”

“穿上用这钱买的内裤就能生儿子，怎么可能？”

“这可不是一般的内裤，这些钱都是我从那些生了男孩的家里要的，买的内裤是沾了他们的灵气的。”

婆婆说得一眼一板，我哭笑不得，同时也感念她为我生孩子的事如此上心。

几个月后，我终于怀孕了。婆婆高兴得几天合不拢嘴。我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每天除去上班，其他啥事都不用操心。

陆明一有空就翻字典给孩子起名字，婆婆不识字也坐旁边盯着，听起来像个女孩儿的名字，全被她否定。陆明依着她，自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他对婆婆更加百依百顺。

我曾试探着问他有没想过找找他的亲生父母，他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说“把我丢弃的人，有什么好找的。妈对我这么好，我不能伤她的心。”

“那你想这个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

“都行。如果是儿子更好，别让妈白忙活一场。”

结果，我婆婆还是白忙活了。我生了个女儿，她一连几天都蔫巴得像霜打的茄子。关键是，我产后大出血严重损伤子宫导致以后不能再怀孕。

婆婆无心照顾我坐月子，动不动就唉声叹气、抹眼泪。陆明一个头两个大，这边要照顾我和孩子，那边还惦记着安抚婆婆。

在这样的气氛中，我坐月子简直度日如年。陆明护理假结束后就去上班，我基本一个人带孩子，婆婆连顿像样的饭菜都不能按时煮给我吃。

她当着我的面，把那只曾经叫停了我和陆明无数次欢爱的闹钟扔进垃圾桶，嘟囔着：“唉！肚子不争气，怎么样都没用。别说贾仙姑，就是甄仙姑也白搭。”

我快抑郁了。

我让陆明把婆婆送回乡下，我宁愿一个人辛苦，也不愿看她的脸色、听她的怨言。

陆明眼见我日渐消瘦、情绪低落，心疼我，说咱妈这样闹腾确实不是个事儿。

婆婆临走前，我听她在客厅里信誓旦旦地对陆明说：“你放心，妈一定想办法让你有个儿子。”

陆明应承着：“妈，你别着急，我们还年轻，身子恢复得快，到那时我们就再生一个。”

与我而言，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有了孩子，我都喜爱，所以对于再生一个男孩我没有太多心思。

但是婆婆为了让陆明有个儿子，接下来的做法简直颠覆了我的三观。

临近春节，陆明说婆婆要我们回乡下过年，我不愿意，孩子太小出门不方便是我的托词，不想我的女儿遭婆婆的白眼才是真。

陆明拗不过我，一个人回去了。

我以为他一个人回去，能说服婆婆，男孩女孩都一样，不要那么执着地非要让我们有个男孩。

谁会想到，这老太太为了男孩，不是自己的骨血她都让我们认。

三十晚上，陆明给我打视频电话，逗了逗女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婆婆在旁边急得捶他的肩膀：“你赶紧告诉他呀，人家那边等着回话呢。再说，我这也是为她好！”

陆明抓耳挠腮的，就是不开口。

婆婆抢过手机，机关枪似地发了一通话，打得我措手不及。

她说：“村里有个三岁的男孩儿，他爸死在了矿坑，他妈跟人跑了。这孩子可怜，跟着瞎眼的奶奶过。我跟他奶奶说好了，把这孩子给你们养，跟陆明姓。过完年，陆明就带他回去，你这两天得空去街上给他添置几件衣裳啥的。”

等我回过神来，视频对话框里是一张三岁男孩的脸，灰头土脸的，眼神空洞胆怯。

“陆明，你同意了？”我拿着手机的手一直抖，若不是心疼钱，我简直要砸了它。

陆明唯唯诺诺，顾左右而言它。

“陆明，你孝顺咱妈，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啥事都依着她。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亲亲的骨肉，为啥还得领养一个？这事我坚决反对!”

第二天，我高价雇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婆婆家。一进门，我就向婆婆宣告：她要是让陆明领养这个孩子，我就拿大喇叭到村里每家每户告诉他们，陆明不是婆婆亲生的。

婆婆瞧着我斜挎在肩上的大喇叭，眼眉低垂不做声。

想想也是好笑，我在社区上班时到街道做宣讲用的大喇叭，被我无意带回家，成了我对抗婆婆的有力武器。

陆明赶紧抱过女儿，亲亲她的笑脸，又腾出一只手来拦住我的腰，陪着笑说：“媳妇儿，妈这也是为我们好，你别跟她计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好好的，啊。”

婆婆的软肋被我拿捏着，领养男孩的事情可算是没掀起什么风浪。我以为，婆婆从此会偃旗息鼓，就此作罢。

万万没想到，她给我挖了一个更大的坑，处心积虑地等着我跳。

我的产假结束，得去上班。因为疫情的影响，陆明的公司业务不景气，工资降了又降。为了省一笔保姆费的开支，我们只好把婆婆接来帮我们带孩子。

见肉亲，越见越亲是真的。又或者，对于怎样给我和陆明整个儿子出来这件事，我以为婆婆多半是死心了。她悉心照料我们的女儿，喂奶、换尿布、哄睡，样样做得令我放心。

只是，偶尔我和她一起带孩子在小区溜达，但凡有个小男孩儿出现在我们周围，她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小男孩儿，看得出神。

我倒不介意。只要她对我的女儿好，她心里想什么、眼里看着谁，有什么关系？

孩子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婆婆嚷嚷着回乡下，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我打趣她：“妈，你该不是还惦记着那个爸死了妈跑了的男孩吧？”

婆婆怔了怔，没接我的话，简单拿了几样行李和陆明出了门。

看起来，婆婆想让我和陆明生男孩的心思是真歇了。她那么细心地照顾我们的女儿，也没再催问我和陆明啥时候才能怀二胎，这些迹象应该可以表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然而并没有。

两三个月后，婆婆不请自来，还带了个不速之客，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叫红英。

婆婆说红英很可怜，从小被遗弃，如今老公病死了，她也没孩子，婆家老人死的死，病的病。她想让红英帮着她一起给我们带孩子：“我跟她讲好了，付一半保姆费就行。”

婆婆的腰椎不好，疼起来走路都困难，她一个人确实吃力。红英是婆婆的同乡，对于她如此悲惨的身世，我也很同情。我便同意她在我家住下。

红英干净利落还勤快，话还少。陆明对她印象也不错。我换了工作，常出差，家里多一个人帮忙照顾孩子打理家务，也挺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谁会跟好日子过不去呢？

我以为，我以为的就是我以为，直到我的出差计划因为疫情临时取消，我加完班赶回家，看见婆婆把红英往我和陆明的卧室里推搡。

婆婆使劲推搡，红英红着脸欲拒还迎。

见我突然回来，婆婆吃惊不少：“你……你下午打电话回来说要去上海出差，咋……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瞪着她俩，挤进卧室。卧室里酒气冲天，陆明喝得酩酊大醉，爬睡在床上。更滑稽的是，他居然裸着，被子只盖住了他的上半身，他光溜溜的屁股露在外面，让我瞬间就明白了，如果我没回来，这间卧室我的床上将会发生什么。

婆婆这是要趁陆明喝醉酒，让他跟红英……

我扯过被子盖严陆明的身体，指着婆婆和红英吼道：“滚！你们给我滚出去!”

婆婆拉开哭腔：“我这是为你们好！就一次，陆明他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灌醉，扒了他的裤子。算我求你了，可不能让陆家断了香火啊！”

说着，她竟跪在了地上。

“妈，要不还是算了吧。”女人也跟着跪下。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红英怎么还叫上我婆婆妈了？

婆婆的哭诉终究让我不知三观为何物。

红英是婆婆的亲生女儿。重男轻女的婆婆，生下红英后被医生告知不能再生，她悲痛万分。碰巧同产房的一个厂妹未婚生子，不想要那孩子，婆婆见是个男婴，动了心思，给厂妹一些钱，留下男婴，这个男婴就是陆明。

婆婆好强，不想乡邻知道她生的是个女儿。在带着男婴回家的路上，强行逼公公把红英丢在路边的一户人家门口。

公公留下遗言，叫婆婆一定找到红英并和她相认。所幸，婆婆很容易就找到红英，红英正愁无依无靠，婆婆许诺借腹生子事成之后给她一笔钱。

这太荒唐了!我冷笑一声。

“陆明和她不是亲姐弟，再说，我女儿跟陆明生的儿子，好歹还有陆家一点血脉。”婆婆理直气壮。

我倒了一盆冷水，“啪”一下泼在陆明脸上，他一个激灵醒来。我把他妈的荒唐行径一五一十说给他听。

陆明大张着嘴，一脸懵。

“你好好问问你妈，她这究竟是想抱孙子，还是想拆散我们!你自己也想想清楚，关于生儿子的事，是不是你的态度不够明朗，才纵容你妈得寸进尺，干出这样的荒唐事!”

我当即在网上订了宾馆，陆明把那母女送到宾馆去住一晚，至于明天她们何去何从，我不管。

当晚，我和女儿睡一个房间。我告诉陆明，虽然我知道他心里有我和我们的女儿，也对我们好，但是如果他不明确向他妈表态，说明生男生女都一样，说明生孩子只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而是任由她各种闹腾，那我们的感情迟早会出现问题。

等陆明整明白了，我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和他分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