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朝初都偃师商城城墙遗址

成汤作为先商君主 16 年，建商朝后称王在位 13 年，百岁而崩 ，庙号太祖。百岁有夸张之嫌，可以当长寿理解。

汤驾崩后，长子太丁未立而死，于是立太丁之弟外丙。外丙即位 2 年崩，立外丙之弟仲壬。仲壬即位 4 年，也因不明原因而崩，时为“顾命大臣”的伊尹遂立太丁长子太甲。

太甲，也写作大甲，名至。太甲即位，继续由四朝元老伊尹担任类似后世宰相的卿士一职。太甲即位当年十二月乙丑日，伊尹率领群臣侍奉太甲祭祀商先王及其他侯服、甸服等诸侯先祖。伊尹在祭祀大典上，发表了言辞恳切的演说，鼓励太甲做一个像太祖成汤那样的贤明君王。

伊尹说：“以前的夏代先君，当他们勉力施行德政的时候，就不会有天灾发生，山川鬼神也不会出来作祟，甚至连鸟兽鱼鳖等各种动物的生长都很顺遂。但是到了后来，那些夏代君王不遵循先人的德政，于是上天就降下灾祸，借助我先王成汤之手剪除他们。既然上天有命，要讨伐夏桀，我们就从亳都执行。我先王宣威明德，用宽和代替暴虐，所以天下兆民相信我先王、怀念我先王。现在，嗣王您行先王美德，那就要考虑慎始终行，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

“先王讲究人伦纲纪，从谏如流，朝野上下因而能够居上者明察，居下者尽忠。与人不求全责备，与己时刻反省。我大商朝也因此得以万国拥戴，来之不易啊！除此以外，先王又寻贤求智，使他们今天还可以辅助您。先王还制订了《官刑》来警戒百官。

“《官刑》明言，在宫中舞蹈、在房中饮酒酣歌的，叫巫风；贪财、好色、游乐、田猎，叫淫风；无视圣人训导，拒绝忠直谏诫，疏远年老有德之人，亲近宵小愚顽的，叫乱风。此即谓三风十愆。卿士只要染上一种，身家必丧；国君染上一种，国家必亡。臣下不能匡正君主，就要受到墨刑（脸上刺字）的惩罚。这些法律准则对身居下位的普通百姓也要时常予以教导。

“希望嗣王您能以这些教诲警诫自身，念兹不忘。圣人治理天下的宏图大略就像玉雕乐器发出的声音一样，清越而流长。上帝不会经常去眷顾某一家，作善者，百福齐至；作恶者，百殃齐降。修德无小，则天下赖庆也；若行不善，无论大小，必失天下。”

伊尹这个演说，后人称之为《伊训》。随后，伊尹又给太甲上书《肆命》和《徂后》。《肆命》是教他怎样当政，《徂后》是述说商汤时期的法律制度。

但太甲上位以后，并没有遵从成汤制定的法规，反倒贪图享乐，任意发号施令，暴虐百姓，朝政十分昏乱。伊尹于是给太甲上书说：

“先王成汤顾念天命，供奉上下神祇和宗庙社稷，恭敬肃穆。上天看到汤王行使善政，因此降大命于他以安抚天下。臣下辅助汤王安定人民，所以才有了嗣王您今天承受的基业。臣曾亲眼见到西夏的君主用忠信取得功业，辅相大臣也同样取得相应的成就。他们的后继王不能取得功业，辅相大臣也没有取得成就。嗣王，您要警诫啊，应当敬畏并遵守做君主的法则。做君主而不尽君道，就会羞辱自己的祖先。”

伊尹虽百般规劝，但太甲仍然固执己见，一意孤行。伊尹见此，无奈地对群臣说：“嗣王这样我行我素，油盐不进，是不义啊！习行不义，将成其性，本相不能坐视不管。看来需要营造一座幽宫让他住进去亲近先王，聆听先王的教训，不能让他终身执迷不悟。”

传为河南杞县伊尹故里的伊尹庙

太甲即位第三年时，伊尹冒着被天下视为阴谋篡位奸佞的骂名，果断将太甲幽禁在桐宫之中面壁思过，自己摄政当国，在朝接见诸侯。

偃师商城宫城内东部居中的 4 号宫殿建筑，有广庭、东西庑殿和后院等，结构简明，布局紧凑，为各宫殿之首，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该宫殿从偃师商城一期之始一直延续到三期废弃之时，是所有宫城中唯一没有再建的宫殿，很有可能是商王朝的宗庙，也就是“商社”之所在。

5 下号宫殿建于偃师商城文化二期之初，大体和太甲在位时间一致，但使用一段时间之后即被平毁，在上面建造了 5 上号大型宫殿。此宫殿位于宫城东南隅，北距 4 号宫殿约 10 米，建筑平面略呈方形，四面以庑室相围。中部庭院东西长约 2.5 米，南北宽约 20 米，中部还置有两口水井，显得颇为狭窄。其他宫殿都是北有正殿，南有门道，周边有廊房相围，坐北朝南，堂正大方，气势宏伟，而 5 下号宫殿偏居宫城一隅，向南靠近商王宗庙，四周房室相围，坐西朝东，阴暗潮湿，给人以压抑拘谨之感，像是王室的一座狱宫。

5 下号宫殿极有可能就是伊尹幽禁太甲的桐宫。伊尹有意让太甲紧邻“亳社”而居，在那种阴暗的环境里，面对祖先灵位，闭门思过，缅怀先王丰功伟绩，以成就诚信的美德。

太甲在桐宫悔过自责三年，大有迷途知返之意。伊尹见此，遂迎太甲回朝，还政于他。

伊尹告太甲说：“百姓没有王，不能互相匡正而生活；王没有百姓，无法治理四方。上天顾念商，使嗣王能成就君德，实在是我大商万代无疆之福啊！”

太甲跪拜说：“小子我不修德行，招致不善。多欲就败坏法度，放纵就败坏礼制，因此给自身招来了罪过。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以前我违背师保您的教训，没有将过错克服于萌芽状态，尚望靠您匡救，有个好的结局。”

伊尹回跪说：“修养自身，用诚信的美德使群臣和谐，就是明君。先王成汤对百姓慈爱，所以百姓就听从他的教导，未有不悦者。甚至连邻国的百姓都说：等着我们的王来吧，王来了就没有祸患了。王上您要不断修身养德，效法列祖列宗，不可有顷刻的安逸懈怠。侍奉先人，当思孝顺；接待臣下，当思恭敬。视远惟明，听德惟聪。王行如此，臣下无忧矣。”

清 · 太甲“桐宫思训图”

伊尹把政权归还给太甲后，要告老回到他的封地。临行前，又作《咸有一德》，告诫太甲：不是上天偏爱我们商国，而是上天佑助纯德之人；不是商国求请于民，而是人民归向纯德之人。德纯一，行动起来无不吉利；德不纯一，行动起来无不凶险。吉凶的出现看起来是因人而异，但实际上完全是由其德行所决定的。所以，任命官吏当用贤才，任用左右大臣当用忠良。大臣协助君上施行德政，指导属下治理民众。这样才能够长治久安，享受先王的福禄。

伊尹告老还乡以后，太甲努力提高自身修养，对内施以德政，对外和平相处，国家蒸蒸日上，以至“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

伊尹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于是再作《太甲训》三篇，褒奖太甲，称之为太宗。

太甲在位期间，商人开始铸造有铭文的青铜剑，促进了青铜冶炼业的繁荣和发展。南朝梁陶弘景在《古今刀剑录》记载，太甲四年时，商人曾铸一剑，长二尺，古文篆书，铭曰定光。

——本文摘自李琳之《晚夏殷商八百年》，因阅读流畅需要，删去了注释部分。有需要者，可参读原著。

作者简介

李琳之，历史学者，出版有《中华祖脉》《家国往事》《祖先，祖先》《元中国时代》《前中国时代》等十余部著作。其中，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前中国时代：公元前4000~前2300年华夏大地场景》《元中国时代：公元前2300~前1800年华夏大地场景》和由研究出版社出版的《晚夏殷商八百年：大历史视野下的早中国时代》三部著作，构成了其从公元前4000至前1046年一个完整的上古史体系，是国内外第一套用考古学结合文献学揭示出黄帝至商亡这三千年历史发展脉络的系列图书。

《晚夏殷商八百年：大历史视野下的早中国时代》自2022年6月由研究出版社出版后,先后入选了长安街读书会2022年6月第5期好书、百道网2022年7月好书、中国出版集团2022年7月好书，以及中国社会科学网“社科好书”、今日头条好书等推荐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