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月色

田志顺

夏日炎炎，酷暑难耐。晚饭后，祖孙三人踏荷乘凉。凉风如水，弯月似弓，河柄路茎月舒波，江南折扇徐徐展开：三岁孙子小鸟般欢快，蹦跳荷叶间，时而追追蜻蜓，时而撵撵蝴蝶，咿咿呀呀，花枝乱颤。六旬妻子步履缓慢，在孙子身后小跑紧随。笑声溢满荷塘，亲情泛滥，酷热烟消云散。

温馨的清凉牵衣，惬意的天伦拽手，带我回到五十多年前魂绕梦牵的家乡，酉水河畔白云掩映、溪流环抱的土家山寨——鸭笔齐。村口的数亩荷塘，乡村的绿色胎记，乡愁的蓝调拓片，似翡翠镶在小河发稍，如玉佩挂在游子胸口，晃荡朦胧烟雨，闪烁水乡风情。

当时，我才两三岁，蹒跚学步。出身大户、读过私墅的婆婆时常牵着我的手，在荷塘洗菜浣衣，大自然最美的启蒙识字课本，季节泼墨的山水，岁月凝炼的诗词，被春风一页页掀开，被婆婆一首首吟颂，句句入骨，篇篇入心，童话有梦，砺志传奇。

春天，荷塘如镜，过滤蓝天，沉淀白云。水中倒映红掌鸭头、枯荷残梗，串串梦呓从土脉松动的淤泥中“咕噜噜”冒出，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银光一闪，钻入水中，涟漪圈圈，波光潋滟。识春的鸭子成群结伴，在乍暖还寒的暖阳里，“扑通扑通”跳入冰冷的水中，头下尾上，屁股朝天，红掌在空中踢蹬，“嘎嘎嘎”嬉戏打闹啄食。不时“呷”一声惊叫一只鸭子展翅欲飞，群鸭奋起直追，水花飞溅，欢声一片。不知不觉间，星星点点的鹅黄露出银簪似的尖尖角，慢慢扩散放大，变成拳头巴掌大小的圆盘，一朵朵、一片片见缝插绿，抢夺春光。叶滚露珠，蜻蜓飞落。“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小荷才露尖尖角，就有蜻蜓立上头”，婆婆漏风的牙缝里溢出一行行嫩绿的诗句，在我幼小的心中播撒一片春光。雏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欋移藻挂，波动船犁。纤腰束素，顾步迁移。

夏天，荷塘绿茵缤纷，堆碧叠翠。根白茎绿、叶碧花红，蛙噪蝉鸣，露珠彩虹。蜻蜓点水，蝴蝶吻风。如伞如炬，蓬勃葱茸。袅娜娉婷，风情万种。塘畔垂柳丝丝，淑女窈窕娴静，娇体微屈挥罗带，莲步轻移拂碧波。

蛙声喧夏夜，鱼影动荷塘，月染湉湉色，风抔淡淡香。夏夜碧海倒悬，星光璀璨。婆婆哼着眠歌，手摇蒲扇，一扇蝉鸣，一扇星星，扇得萤火赶流星，扇得神话入梦乡。“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莲花挺拔秀丽的芳姿，清逸超群的品德，可敬不可侮的风范，从外表物象上升到文字意境，一个更美的诗意空间展现在我的面前。

蒲茸承露，茭叶束烟。盈盈一水，冷翠遗甘。雁鸣声声，秋意渐浓，青翠蓬勃渐失，忧愁缠绵徒增，白胖丰盈的莲藕从荷塘挖出，走上天下才女李清照挂满明月的西楼，竹影婆娑，一帘幽梦，“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栏舟……”

荷和合，莲廉联，静净镜，禅珊嬗。污泥不染的荷，拜佛敬仙的莲，发愤图强的陋室铭，雕琢灵魂的名片，陪我长大，伴我走过数十年低而不卑、平而不凡的坎坷人生。

青莲清廉，同德同音。两袖清风，不沾白云。廉洁奉公，造福黎民。古今圣贤的故事，明镜高悬的牌匾，齐家治国的经典，照右照今照灵魂，滤风滤月滤红尘。

东汉杨震拒收赠金“天知，神知，你知，我知，何谓无知？”；“一钱太守”刘宠穷己一生，一枚铜钱甲天下，万古千秋颂美名；“陶母退鱼”，慈母倚门而望，额上云岭起伏，脚下古树盘根，望秋水、穿长天，儿平安、母心安，粗茶淡饭颐养天年。高山流水的爱，地老天荒的情，苦心孤诣天地鉴，陶母青史流传；毛泽东一件穿20 多年、补73次的睡衣穿出了伟人心系天下苍生的家国情怀，一针一线缝大地沧桑，补天下饥寒，每一个补丁都是赤子丹心照汗青的苍海云帆。

荷去荷从荷相随，莲花莲子莲心魂。数十年跌宕起伏的人生，我是一支清心的荷、一朵高节的莲，身穿白云、头戴蓝天，俯无愧大地，仰无愧蓝天，俭心廉德，扛起清正廉明的一片蓝天。作为人类灵魂工程师当好一盏驱散黑暗、播撒光明的宝莲灯，作为乡村办事员当好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作为主管一方的领导当好公仆，当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守护神。

“爷爷，爷爷，快来追我”，前方荷花丛中，孙子，一朵才露尖尖角的小荷挥手召唤，把我从回忆中唤醒，头发染霜、婷婷玉立的妻子回眸凝望，脸上灿烂得像一朵绽放的荷花。

轻纱带雨，晚风吹落晴翠。舞叶婆娑，一袭银河飞歌。

作者简介：田志顺：湖南诗歌协会会员，湖南作协教师协会会员，精通英语和日语，高级教师。在人民日报，湖南日报，团结报等各种刊物网站平台上发表诗歌散文百余篇，参加全国诗歌散文大赛多次获奖，多篇文章入选学习强国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