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化年间,潞安府平顺县,有个绸缎商人叫郭琛,为人乐善好助。郭琛父亲早逝,妻子陆氏和母亲周氏打理家中事务。一日,郭琛路过汝州,见到一人正在门口鞭打一个小丫头,这丫头也就十二三岁,长相俊俏,左脸有道疤痕。
郭琛不忍,便买下了这个丫头。这小丫头叫闰娘,父母早逝,被舅舅卖给这家做丫鬟。今日不慎打翻碟子,才被主人毒打。带回家后,母亲把闰娘留在身边做了丫头。
四年后,母亲去世,妻子生了个儿子,取名怀山。家里大小事务全由闰娘打理。城里有个人叫何奎,是官宦之后,早就相中了郭家的大宅,曾托人找郭琛想买下来,都遭到拒绝。
恰逢平顺新来个知县叫包义,与何家素有交情。于是何奎便串通包义谋夺郭家财产。事成后,何奎要宅子,钱财归包义。一日,几个僧人来郭家求施,郭琛吩咐人做了斋菜招待他们。
正吃饭间,一群捕快闯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把僧人连同郭琛给抓了起来。带到县衙,包义让人把郭琛关起来,先审僧人。过了一炷香时间,郭琛被带到堂上。
包义大声道:“大胆郭琛,竟敢勾结流匪。”郭琛一脸疑惑,便问包义:“大人何出此言,小人一向奉公守法,何来勾结流匪之说?”包义冷笑一声,说:“那几名僧人就是流匪所扮,已作案多起,方才几人供出你是他们的主谋,还敢狡辩。”说完,就带来僧人,那几人竟真的指认郭琛。
郭琛行商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此时明白了,这是栽赃嫁祸!正想辩解,不料包义根本就不给他机会,便下令用刑。可怜郭琛,被打得死去活来,后来趁郭琛昏死,衙役抓着他的手按了指印。随后包义判郭琛斩刑,并上报刑部审批,然后将郭家查封。
郭家遭封,丫鬟仆人逃散,闰娘抱着刚满周岁的怀山,陪着陆氏在城外租了个小院栖身。闰娘去牢中探视,路过郭家时在门缝中见到何奎在宅里走动。闰娘买通牢头见到郭琛说,明日一早去潞安府上告。郭琛摇头:“富不与官争,我们斗不过的,你帮着夫人把怀山带大,郭某泉下有知,会感谢你大恩。”
第二天一早,衙门传来消息,昨夜郭琛畏罪自杀,死于狱中,通知家人前去收尸。陆氏听此噩耗,悲愤不已,撞墙而亡。闰娘把怀山放在邻居家,领回郭琛尸体,连同陆氏葬在了郭家祖坟。闰娘跪在坟前,一连两天不吃不喝,眼泪早已哭干。第三天,闰娘回到家中,收拾细软,去邻家抱起怀山,出门后看了一眼平顺县城,扭头而去,眼神中满是仇恨。
十四年后的一天,几个汉子进到潞安府城南一家酒肆中。那女店主端酒过来招待,当见到那几人时突然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然后女子转入内间,不一会儿搬出个酒坛,对几人说:“客官,这是小店新进的汾酒,来几杯尝尝?”说完给几人倒上。几人喝过后连声称赞,谁知一盏茶不到,便醉倒在桌上。
这时,那女子冲里面喊了一声:“山儿,你赶紧去府衙通知张捕头带人来,老天有眼,终于找到这几个人了。”里面出来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虽不明所以,但母亲交代不敢有违,便急匆匆奔府衙而去。当那几人醒来时,发现已身在大堂,旁边跪着的还有那个酒肆的老板娘。
知府陈大人一拍惊堂木,大喝:“你们几个还记得十四年前平顺县的郭琛吗?”几人一听大惊失色。随后陈大人严刑审问,几人终于招认了当年受包义和何奎收买诬告郭琛的事实。陈大人让几人画押,然后派人即刻赶往平顺抓捕何奎。并上报山西布政司,提议审查已贵为大同知府的包义。
何奎被带到府衙后,陈大人带上那几人对质,然后严刑审讯。何奎无奈只得招认了当年的全部罪状。同时山西布政司也提审了包义,在证人,证词面前,包义只得低头。最后碍于包义混迹官场多年,只被处以提前致仕,并交还所占郭家的财产。何奎被判斩刑,全家发配边疆,大宅归还郭家。
女子带山儿来到郭琛坟前,把怀山的身世告诉了他,然后让怀山一起跪下。闰娘大声说:“老爷,闰娘为你报仇了!怀山也长大了。”说完放声大哭。她就是闰娘。
原来闰娘当年抱着怀山到潞安府伸冤,谁知知府已被包义买通,闰娘伸冤无门。于是闰娘便在潞安城内住了下来,细心抚育怀山。十几年来,闰娘一直上告,可惜历任知府都不愿受理,直到半年前陈大人上任。陈大人说:“案件过去太久,包义已升任知府,如果能找到当年诬陷郭琛的那几个假僧人,陈某就有办法翻案。”
也是老天有眼,当日进入闰娘酒肆的几人,就是当年的那几个假僧人。虽然过去十多年了,但闰娘一直记得。因此,在酒中下药,迷倒了几人,以此为突破口让冤案大白。
两年后,闰娘为怀山置办了产业,又给怀山娶了亲,怀山夫妇对闰娘比对亲生母亲还要孝顺。一天晚上,闰娘留下一封信,转身离去。两个月后汝州城内,包义被人杀死在家中。城外十里的山坡上,跪着个黑衣女子,对着西面说:“老爷,你可以瞑目了,闰娘要走了。”说完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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