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得意回去后,香菊没说什么,事情就这样在沉默中过去了。有次吃饭过程中,玉叶提起来,说不知道小月回到家没有。香菊看看牛得意没吭气,牛得意只当没听见,只顾喝汤。玉叶有些尴尬,就再也不提这个话题了。
牛得意干活更卖力了。他知道母亲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心疼钱。家里八亩地,四个人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挣不够两千块钱。现在随着小月的离开,真是鸡飞蛋打了。最让人不堪的是村里人看笑话。
香菊让家里人统一口径,谁问起小月,都要说她偷偷跑了。千万不能说是送走的,不然被人笑话,有时还是嫉恨。村里买媳妇的光棍汉多了,如果你好心把人送走,你让别人怎么办?怎么看!香菊说得很明白,咱们是做好事也罢,窝囊也罢,人走了,就走了,这一页算是揭过去了,不再提了。
小月走后好长时间,到了初冬。小麦都已播种完毕,她从家乡寄来了一封信。信里写的很简单,大概有百十个字。字体有点像鸡爪爬,歪七扭八。香菊和牛老憨不识字,牛得意也认不全。玉叶读过初一,在她的努力辨认中,大家才知道说得是什么。
小月说,她已经安全到家了,家里人都很感激他们。因为家里经济条件困难,暂时还不了他们的钱,但请他们放心。她绝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等她手头有了,肯定会把钱还上的。
信里只有寥寥数语,但让牛得意一家人都很温暖。至少说明小月不是白眼狼。香菊叹口气,扭头对玉叶说道,你给人家回个信吧,只要人到家了就行。还钱的事不着急,有了就还。真的没有,就算了。咱们再困难,至少不缺吃喝。
牛得意感激地看看香菊。香菊没好气说道,你看我干啥?你以为恁娘就是恶人?恁娘还不是心疼你。现在只希望好人有好报。唉!
进了十一月,天越来越冷,寒风凛冽。砖窑的活都停了,牛得意没有打牌打麻将的习惯,平常就喜欢下棋。几个人挤在二叔的牛屋,边烤火边下棋。二叔五十多了,没娶过媳妇,一个人爱吃爱喝。
这天二叔和牛得意下完棋,二叔说道,天冷,也没有外人,咱爷俩喝点吧。牛得意说中啊,二叔,你在这等着,我去买瓶酒。二叔把他拦住了,说家里还有二斤,就不要买了。二叔说着,从床下拎出一个塑料壶出来,又去旁边的袋子里捧出一些花生。两人边剥着花生,边喝酒,闲聊着天。
二叔说,得意,你要有想法啊,你不能学我,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咱们两家就靠你一个。我死了,你需要给我披麻戴孝,你以后咋办?还是要娶个媳妇。模样不重要。关键是要传宗接代。
牛得意叹口气,说道,二叔,我的情况,你不是不了解。不是恁侄不想结婚,可结婚,也需要人家看得上不是。我天天看着俺爹俺娘着急的样子,我也不好受。
二叔说,前面的媳妇跑了,你也别当回事。以后还有机会,如果需要钱啥的,你直接说话。恁叔多了没有,千儿八百的还不缺。
牛得意很感动,说道,二叔,你别操我的心了。你一个人攒个钱不容易。该吃喝享受,别省着,我还年轻哩,有的是力气。
二叔没说话,最后叹口气说,得意啊,咱爷俩犯一个毛病,就是心眼太实诚。学不会油嘴滑舌,现在的姑娘还都看不上。都喜欢家里有钱的,模样俊的,能说会道的。这都是病啊!
牛得意心里难过,但人的性格是天生的。做违心的事,去骗人家,他也做不来。他想,自己就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人。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
牛得意回到家里,看见花婶和母亲在堂屋不知嘀咕什么,他直接去了东屋。他刚躺床上,玉叶转身就进来了,诡秘地对牛得意说道,大哥,给你说个好事。你猜花婶来咱家干啥哩!
牛得意没好气道,我咋知道,是不是又给你说媒来了?玉叶鼻子哼了一声说,我才不会让她说媒哩,她的眼光有问题。玉叶说着笑了,继续道,她是来给你说媒来了。你猜她给你介绍的是谁?
牛得意听说花婶给自己说媒,顿时对花婶有好感起来。他看玉叶吊自己的胃口,就气道,有话就说,你不会过来就是为了调侃我吧?玉叶低声说道,花婶说的人,你也很熟悉,就是村东头的崔兰兰。
玉叶说完,牛得意的兴致顿时就没了。他一挥手说道,你出去吧,我的事你不用瞎操心了。你还是考虑你的事吧,天天挑来挑去,别挑花眼了。玉叶一撇嘴道,我是好心给你报个信,你瞎扯我干嘛?我挑有我挑的本事,我看不上眼的,我还真不嫁哩!
玉叶说完出去了。牛得意躺在床上睡不着了。听玉叶说花婶给他介绍崔兰兰,把他的酒劲也气没了。他心道,这个花婶真不靠谱。崔兰兰是什么样的人,村里谁不知道?自己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能娶这样的女人进门。
牛得意和崔兰兰同岁,还是小学同学。要说崔兰兰的自然条件,那是真没的说。有鼻子有眼,身材高挑,长相还标致。但人品不行,村里可谓人尽皆知。十来年前,崔兰兰还是姑娘时,就瞎胡搞,和村里许多男人都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他以前晚上浇地时,还见过她和外村的男人在麦秸垛里扑腾。
崔兰兰除了这个坏名声,就是人太泼辣。以前生产队分地,她觉得自己家吃亏了,到大队里去闹,骂得真鲜啊!那些恶心词让结过婚的男人和女人都臊的慌。
据说她嫁到邻村后,经常教训公婆,整个村都知道她的恶名。对方迫于无奈选择和她离婚,她还时不时去找事。这种女人,谁敢娶回家里,那是嫌活得长。牛得意心里又埋怨花婶几句,想说媒,也净介绍不靠谱的。
吃晚饭时,香菊提起这事。牛得意马上拦住道,娘,这事别提了。下午玉叶和我一说,我就不同意。崔兰兰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吗?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要这种货色。那不是娶媳妇,那是娶回家一个姑奶奶!
玉叶听着噗嗤笑了,香菊瞪一眼玉叶,说道,还用你说,恁花婶刚提起,我马上就给扎住了。关键是恁花婶说得还有一件事。牛得意和玉叶都不吃了,等着母亲继续说。牛老憨抬头看看香菊,欲言又止。埋头继续喝汤。
香菊有些为难,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恁花婶介绍了她娘家的一个侄女,今年十九,比玉叶小两岁,脑子灵活,人勤快,长得也俊。恁花婶先去那边提了,那边知道你这个人,他们也同意,就是……
香菊不说了。牛得意有些着急,还没到上问。玉叶插嘴道,娘,你今天咋了,说话吞吞吐吐的,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倒是快说啊,看把俺哥着急的!玉叶说着还笑了。牛得意瞪一眼玉叶,没说话。
香菊看看玉叶,咬咬牙说道,他们的要求是换亲。香菊说完,就端起碗喝汤,牛得意和玉叶愣了。牛老憨插嘴道,你别说半截话,把话都说完啊!
香菊继续说道,人家有个大哥,今年三十出头,右腿有点不方便。他们要求和玉叶换亲!娘也问了,她大哥人也老实,就是年龄大点,右腿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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