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心教诲 今生难忘

——怀念恩师陈肖人

谭江鹰

那天,我在微信群里看到一个消息,说陈肖人老师于2022年12月17日21时20分去世了。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看了一次,果然是真。消息使我心头一束,瞬间觉得愕然,我的恩师走了!

我走到阳台前,望着远处,心情是十分沉重,这人生几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我脑海里尽是恩师的身影和音容。他身材高大,而脸上充满慈善,说话朗朗,笑声畅快,让人感到亲切。

记得我在读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恩师的名字。那天,我的同桌同学拿出一本书给我看,他说这是我叔写的书,一部长篇小说。我好奇地拿过来一看,书名是《雨后青山》,还注有作者名字,是陈肖人著。于是,我就从同学手里借阅了这部长篇小说。没想,我竟被这部这部书吸引了。由于当时知识的局限,吸引我的并不是故事,而是书里的语言,感觉那些语言就是宾阳本地话,让人感到易懂、痛快。而后,我就记住了《雨后青山》,记住了“陈肖人”这个名字。由于生活的接触和积累,我在武装部时就萌发写一部文学作品,并试着“动手”。不过,由于种种原因,直到我在军休所时,才完成长篇传奇《老窍》和另一部的手稿。那时,我还不知该拿这稿去找谁?有点困惑。正好,这时县印刷厂有位“隔邻老乡”老张,他认识我,知道我写东西,就说:“写东西不容易,出书更难,岀版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东西。我帮你引见一个人,这个人叫陈肖人,他是区新闻岀版管理处的。我搞印刷,经常与他有联系。”我一听说陈肖人,就说道:“陈肖人!这名字我识得,可我没见过他。我跟他的亲侄子是同桌同学,还看过他写的一部长篇小说,能认识他最好。”于是,经过一番“准备”,我在印刷厂那位老张同志的引导下,从宾阳赶往南宁,来到住在民族大道一处的陈肖人老师家里。敲开陈老师家的门,迎接我们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老张同志就给我介绍说:“这位就是陈肖人老师!”老张同志又把我介绍给陈老师认识,并说明了来意。陈老师就高兴地说道:“宾阳老乡,还是个爱好文学创作的。欢迎欢迎!”为了套近,我就说我很早就知道陈老师名字,而且和他的亲侄子是同桌同学,十分要好,吃虱分腿,我就是从他那里看到了陈老师写的书。陈老师一听,就连声说:“你是新桥同乡,又是我侄子同桌,那我就叫你侄子了!”我乐得不得了,连连应声。陈老师就叫来他的爱人刘阿姨,介绍大家认识。当即,陈老师让我们座座,并给我们倒了茶,刘阿姨就转身去了厨房……

饭餐之后,我把《老窍》手稿交给了陈老师。陈老师说:“我一定认真地看一看。”我听了,十分高兴,就说:“得到老师的指教,我十分荣幸。可我没写过长篇,还不会‘把握’,写得不好。而且,里边掺杂的宾阳土话太多,可能不成‘体统’。恳请老师多提意见!”陈老师一听,马上就说:“哈哈,有宾阳土话,‘土货’正合我意,我马上就看!”

谁知,我回宾阳没多时,陈老师就让人到军休所给我捎话,叫我尽快再上他那里。并说他爱人刘阿姨叫我把我爱人(她叫我爱人侄媳)一起叫上去,千万记住!捎话的同时,还有一封亲笔信。记得信上说:“……凭你的刻苦努力,你对文学的悟性,在民间文学的基础上创作岀了《老窍》及《老窍续传》,看得岀你付出了你的积累和智慧……文学创作是清苦寂寞的事业,与仕途无缘,对商场旁观。如果你准备清苦下去,默默奉献,就走这条道路,这是充满荆棘和泥潭之路。有此思想准备,便可以达到光辉顶点。可是,能问鼎的人是不多的……大作我看了几遍,有些方言我还特定翻查字典作注解,这种是宾阳人以外的人无法享用到的。过去,我在我创作的《雨后青山》用了许多方言,虽有成功,但尚嫌滥了些。但你这方面却显得蛮老手……”

我看后,很是鼓舞。我知道老师的用心,他是怕我在这条文学创作的路上坚持不了,才特意写了这封数千字的书信。我内心很是感激,几天后就带着爱人、还有另一部长篇的初稿赶上南宁。到了陈老师家里,他就说:“侄,你这这个作品我看完了,连看了几次,你没让我失望,而是充满希望。我想冇到,宾阳这个传说能有人‘系统’地写岀来。都流传几百年了,真没见有人把它写成长篇。”我说:“我也是瞎撞,都不知自己写成什么样?”陈老师说:“很好!你有生活积累,有驾驭长篇的能力,这个作品我计划交广西民族岀版社为你出版。我今天给你引见一个人,这手稿我前些天也给他看过,他也很欣赏,他欣赏你的个性和地方特色,想见见你,我就把你叫上来了。”

然后,我们就乘车来到建政路区文联。

在文联办公室,陈老师把我引见了一位年纪和他相仿、个头稍矮,但身体较胖的人。陈老师说:“这位是区文联主席、区作协主席蓝怀昌。这位是宾阳的细谭,老窍草稿的作者。”蓝怀昌主席听了,就看着我说:“想不到就是你写老窍,我看了两遍,不错嘛!”我说:“蓝主席,您夸了,我都不好意思。说真的,我还没写过长篇,都不懂‘套路’,还是门外汉。”蓝主席说:“你问陈老师,有谁是会写长篇才去写?确实,长篇不好写,要大规模框架构思,会编故事,还要有驾驭长篇的能力,不是谁都能做到。我想写一部我瑶族祖先的传奇,一直都下不了笔呢!”陈老师说:“蓝主席已出版了多部长篇小说,是我们广西文学的领军人物,学习的榜样。我这位同乡细谭能把宾阳民间流传几百年的老窍故事写岀来了,多不容易,也值得祝贺!”蓝主席说:“我从你的作品中看到宾阳人的聪明智慧。”谈话间,陈老师从蓝主席手里接过一个表格,递到我手上。我一看,上面写着:中国作家协会广西分会会员申请表。我有点吃惊,心里都没有过这种准备。陈老师就说:“细谭,你出版《老窍》书后,可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广西分会(当时是这样称)。”我说:“我够条件了吗?”陈老师说:“文学成果就是你的实力,而且是超越他人的,有目共睹。蓝主席和我做你的介绍人,大家都会心服口服。蓝主席还说,他要亲自为你的《续传》写序,你知道我们多关注你?”我高兴激动,激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老师担心我写东西没有稿纸,又从作协文件柜那里拿了20多叠印着函头的8k专用稿纸给我(因后来用电脑写作,不再用爬格子,那些稿纸至今还保留着)……

之后,我又许多次往返宾阳、南宁,虚心向老师请教。想起来,那些往事还历历在目。陈老师说到共感兴趣的事,十分健谈,笑声朗朗。他喜欢宾阳本地话,且很专注。他经常打电话给我,问某种事用宾阳话该怎样说才得当?比如冇事找事,除了捉虱上头,还有什么比这句更有宾阳味?我想了想就说,有是有,好多用文字写不出来,用文字写岀来就没有宾阳味,就像唱歌失真了。他说,不好听你也讲讲来把我听听。我只好说,冇事而(方言)事,就是屙屎用大虫芋蒙擦屎窟(方言),意而屎窟痕(方言)。他听后,大笑不止,大声说:“这才是最有宾阳味的话!”凡此之类,他都喜欢。而他又是个秉直性子的人,教做人要有骨气,不要低三下四,阿谀奉承。自己认准了的目标,就默默地去奋斗,没有哪个是靠胡吹办成事的。还说,做自己的事,不管别人说些什么。不去跟人抢风头,不去按别人的模式,千篇一律。一步一步走,要有自己的个性,有自己的地方特色,作品才有生命力。我是时时记着他说的这些话,努力这样去做着。

记得去年的一个晚上,陈老师打电话给我,竟然问起我的身体,问是否还如以前?老师都这么年纪,竟不忘关心别人。他又问起我的创作情况,说他最欣赏我写的《老窍》《老窍续传》,这是一生值得自豪的事,最让人享受。我说,陈老师我怎么没感受到?他听说我又写了20多万字的《舜儿之天道传奇》,就说:“舜儿和老窍一样,都是宾阳最优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你把它写出来,实是难能可贵。我敢说,舜儿真是难得的非遗,教子教孙,传得广,传得久,今后一定会有人申请非遗的。我说我就没这样想过,只想写岀来。可惜!这本书我还没得面交陈老师指教。也没想到,这一次通电话竟成了他和我最后一次谈话!

我望着天空,天上那片云朵慢慢远去,可我的怀念依然。我回望书房书架上那些书,很多都是陈老师当年送给我的,其中有他写的《芭蕉林皇后》,还有那本充满宾阳乡土气息的《我的那把生锈大刀》。我想,陈老师一生的心血铸成了后人的标杆,给后人留下永不熄灭的精神,他会放心地离去……

谭歌,原名谭江鹰,汉族,广西宾阳县人,广西作家协会会员,曾写有在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人物传记《韦忠初烈士传》《潘平辉烈士传》《江恒游烈士传》等,曾为南宁地区、宾阳县两级签约作家。创作出版有《老窍》《老窍续传》《哥娘儿们》《东方炮龙》等长篇小说;长篇文学传奇《老窍传奇》(37万字)在中国作家网连载,长篇文学《舜儿》(23万字)在《东南文艺》连载;创作有动漫剧《窍哥》、电视连续剧《东方炮龙》《敲碎雾霾的钟声》等多部影视剧本。被评为南宁市2009——2011年度优秀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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