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1月,时任越南政府总理范文同接受了美国记者的采访。在中越边境战争尚未结束的大背景下,人们最为关心的无疑是中越关系的走向。
当被问及相关问题时,范文同仿佛早有准备,故作镇定地表示:“越南政府正在努力恢复两国的关系,但中国对我们一直不予理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范文同的这番话似乎是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讨论中越关系,实际上已经服输了,同时这番话也是在主动向我国示好。
两国的战争已经持续了7年,范文同的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一时间各国媒体都将视线转向我国,想要看看我们是否会顺势释放善意,亦或是明确拒绝越方的和解意图。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我国政府却从未对范文同的言论作出明确回应,各国媒体、政客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何我国会是这般态度?这还要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说起。
春节偷袭,第1军出奇制胜
80年代,我军在中越边境实行的是轮战策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前线参战部队。1984年12月,解放军第1军奔赴老山,接替自1979年战争爆发时就坚守在一线的14军。
按照我军侦察得到的消息,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包含十多个步兵团、1个特工团、一个炮兵旅、一个重炮团等部队的三万多越军,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不过好消息还是有的:半年前这些越军刚刚被14军狠狠修理了一顿,一时半会应该恢复不了元气。
进驻的头一个月,战场形势与第1军军长傅全有料想的一样,每天都有冲突发生,有时双方互相放几枪,有时炮战毫无征兆地开始,但越军似乎没有组织大规模决战的想法。
时间很快来到1985年,农历春节已经临近了。自1月13日起,越军开始通过广播向我方喊话:双方在1月16日至2月26日停止交火,让两国军民好好过年。
乍一看这个建议是合乎情理的,毕竟春节在两国都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谁不想好好过个年呢?一战时交战各方就曾发生过被后人津津乐道的“圣诞节停火”事件。
越军提出的停火时间引起了傅全有的怀疑,过春节有必要停火长达一个半月吗?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决定谨慎对待。
在开会研究之后,军指挥部决定把下辖的第1师、第36师等部队全部派上一线,既可以防范越军的突然袭击,也能让后方的老百姓安心过年。
随后的两天里,越军的炮击越来越猛烈,前线的战士们都以为越军这是要赶在停火之前尽量捞点战果,紧张备战之余他们反而抱有一丝期待。
16日凌晨,越军按先前建议的那样,骤然停止了攻击,长达23公里的战线陷入了沉默。
难道越军真的要在春节前后停火吗?
傅全有从寂静的战场中感受到一丝寒意,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越军会如此“自觉”。为了摸清楚敌人的意图,他一面命令前线只守不攻,一面派出5个大队共三千多人全力侦查越军情况。
很快,侦察部队带回来三个重要信息:8门苏联刚刚援助越南的BM-21火箭炮被送到前线;越军多个主力团在662.6高地集结;越军的交通壕对我军形成了三面包围。
原来自越军松毛岭惨败后,文进勇等越军高层就在制定反攻计划。表面上越军不再组织大规模进攻,暗地里却一面向苏联乞求援助,一面积蓄力量。
如今第1军初到前线,又正逢春节,在越军眼里,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们决定趁此机会搞一手偷袭。
上午九点,越军突然发起进攻,一上来就是营级冲锋。第1军军部还没来得及制定出完整的应对计划,但仍果断向各部队下令:只要敌军出现在炮兵射程内,不需要请示,只管打。高炮部队“上刺刀”,拉到前线,采用平射的方式压制敌军。
两天多的时间里,越军不停地发动自杀式冲锋,他们手中的新式火箭炮也不停地向我军阵地发射炮弹,我军虽毙敌无数,却也不得不收缩防御,甚至连142高地也落入越军手中,而我们的炮兵却不见了踪影。
142高地又称“李海欣高地”,半年前李海欣等15名战士在此迎战整整一个营的敌人,以5人牺牲10人重伤的代价打退越军6次进攻,歼敌104人,一直坚守到援军赶来。142高地的精神价值远远超过一般阵地。
142高地失守后,不少前线指战员都来到指挥部请缨,誓要重夺142高地,同时要求炮兵提供远程支援。
傅全有此时也是心急如焚,但他仍然压制住内心的焦虑,让炮兵部队保持静默。此时双方势力已是犬牙交错,动用火炮难免伤及我方将士,而且他的心中早就有了一个大胆的伏击计划。
此次越军手中的大杀器就是刚从苏联讨来的BM-21自行火箭炮,这种火箭炮采用40联炮管,只要20秒钟就能打出一次齐射,而且打完就跑,以我军当时的手段无法有效追踪它们。
如果不摧毁这8门火箭炮,我军随时随地会遭到它们的猛烈袭击,要摧毁它们,就要舍得本钱。
这个本钱,就是142高地等重要阵地,傅全有早就命令各炮兵部队在敌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只等它们出现。
18日下午两点,侦察兵报告,敌军火箭炮和补给车即将进入一号伏击圈,傅全有果断下令附近的几支炮兵部队严阵以待,只要它们进了圈套,就朝这里猛轰。
不一会,8门自行火箭炮和几辆补给车全部进入伏击圈,我军炮兵抓住时机开火,无数炮弹在敌人车轮下骤然炸开。
仅一个波次的炮击就有3门火箭炮被毁,其余炮车见势不好,赶忙脚底抹油,向后方狂奔。
炮击过后,越军立马就没了斗志,下午5点左右,步兵也停止了进攻,我军重新占领被越军短暂夺取的各个阵地。
此次战役中,我军以75人负伤,46人英勇牺牲的代价,杀伤越军1356,挫败了越军重夺松毛岭的阴谋。
更重要的是,这场战斗使越南人的信用荡然无存。
死性难改,67军迎头痛击
春节偷袭失败后,越南政府和军队并没有认清现实,反而相继策划实施了“M-1计划”等反攻计划。
1985年4月起,越军偷偷对前线部队进行了换防,313师、316师等刚刚完成重组、战斗力较强的部队被拉到一线,炮兵部队补充了几十门火炮,前线部队都装备了苏联刚刚提供的夜视装备。
5月18日,第1军完成了轮战使命,前来接替他们的是来自济南军区的67军,军长是张志坚,参谋长是猛将粟裕之子粟戎生。
相比之下,14军、第1军等部队都是来自南方,甚至长期驻扎在当地的部队,而67军则是从北方远道而来,对亚热带环境的适应性不可避免地减弱。
越南人不肯放过任何时机,就在67军进驻当月月底,越军便将蓄谋已久的“M-1”计划付诸实施。
5月22日起,越军开始了连级部队的集结。这次他们吸取了历次战败的教训,不惜顶着我军的火力挖掘壕沟,以便在战时化解我军的火炮攻势。
同时他们还不忘继续耍小聪明,减少老山地区的冲突,同时加强另一个战场——广西前线的火力袭扰,企图转移我方注意力。
5月的最后一天凌晨,前线突然炮声大作,越军向我军各个阵地开炮,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哪里是越军的主攻方向。
45分钟后,炮火延伸,驻守140高地、142高地的我军战士率先发现越军步兵,在炮兵部队的配合下,敌军第一波很快被打退。
上午9点,越军抽调部队组成一个加强营,向140、156、166等高地发起进攻,由于人数过于悬殊,大雾阻挡视线,驻守156高地的我军战士撤入坑道内固守。
待浓雾散去后,战士们冲出坑道,与赶来增援的部队一起歼灭了高地上的敌军,再一次上演了李海欣等15勇士坚守高地的光辉事迹。
当晚越军又向这几个阵地发动了数次进攻,自身伤亡六百余人却一无所获。
但这一地区还不是越军的主攻方向,相比之下,211高地(越军称A6B地区)的战斗就要惨烈得多。
由于211高地与越军占领的227高地相邻,我军驻守211高地的战士经常会遭受227高地敌军的冷枪,因此这里只设置了3个哨位,由一个班的战士驻守。
战斗开始后,敌军以一个连的兵力从227高地向211高地发起进攻,而211高地上只有199师595团5连1班的几名战士。
在1号哨位上,敌军凭优势兵力兵分几路向驻守此处的4名战士发动进攻,很快两人牺牲,两人重伤。
副班长陆欣打光了所有子弹,敌军到来用通讯设备对后方大喊:“敌人离我只有5米了,向我开炮,向我开炮!”随后拉开了仅剩的几枚手榴弹,抱着敌人共赴黄泉。
经过一天的激战,211高地的1、2号哨位落入越军手中,只剩下3号哨位还在苦苦支撑。
6月1日的军部会议上,将领们对211高地的态度产生了分歧。
199师师长郑广臣认为211高地价值不大,应该将兵力投入到更有意义的地方,在第一次反击中取得更大战果。
而军参谋长粟戎生则坚持不能让越军占到一点便宜,211高地还未完全失守,必须重新夺回1、2号哨位。
最终军长张志坚决定派595团在夜色掩护下夺回211高地。夜战一向是解放军的看家本领,但张志坚不知道,此时越军已经从苏联那里获得了夜视装备,我军此前的夜战套路不会再奏效了。
595团1营挑选出两个突击队,从不同方向进攻211高地。刚一到达高地附近,越南人就率先向他们开火。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1营最终拿下了1、2号哨位,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随后退回227高地的越军也迎来了增援,他们对1、2号哨位形成了合围,最终只剩下8名突击队员撤回3号哨位固守,其中5人还身负重伤。
随后的几天中,越军对附近地区实施了炮火覆盖,我军无法发起反攻。而剩下的8名突击队员也数次击退越军的进攻,没有让3号哨位失守,其间5名队员壮烈牺牲。
越军为了向我军示威,在1号哨位吊起一具我军战士遗体,士兵们辨认出,他就是参加突击队的1连副连长贾柯。
6月11日,67军停止了对211高地的进攻,这场战役基本结束,虽然在211高地争夺战中我军牺牲了120人,但越军除211高地1、2号哨位外一无所获,反而又死伤七百多人,“M-1”行动彻底失败。
随后的一年时间里,67军一直驻守在前线,共阵亡413人,负伤1721人,同时击毙敌军超四千人,击伤敌军4390人,俘虏10人,是整个轮战期间自身损失最大,杀伤敌人最多的部队。
从“M-1计划”之后,越军再没有勇气对我军发动大规模进攻。
战场之外的政治斗争
与我国为敌的是越南黎笋集团。
早在越南遭受法国、美国等西方国家侵略时,我国就同越南人民站在一起,在自身尚且困难重重的情况下,省吃俭用帮助越南的社会主义政权。
当时的越共领导人胡志明是我国的老朋友。胡志明在世时,黎笋等亲苏反华分子只能收敛野心,1965年黎笋还曾亲自来到中国请求我国派出援军对美作战。
1969年,越南人民取得节节胜利,胡志明却不幸病危。
胡志明逝世前,黎笋等人就把守胡志明病房,禁止任何人探望。胡志明逝世后,黎笋公布了一封胡志明的遗书。
遗书中的内容满是称霸东南亚、联合苏联等内容,具体有多少是真实的胡志明遗愿,恐怕只有黎笋知道。
在我国的帮助下,越南共产党赶走了美国侵略者,击垮了资本主义政权,然后便在黎笋的掌控下开始入侵老挝、柬埔寨、泰国等国家,频频在我国边境制造流血冲突,同时在内部打压反对者。
这则农夫与蛇的故事中,我国不幸成为了施予恩惠却被蛇反噬的农夫。
到1979年,中越边境的冲突已经有几千起,我国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发动了对越自卫反击战,在拿下了从中越边境到越南首都的所有屏障后,我国认为已经对越南政府起到了警示作用,于是选择了撤军。
但黎笋集团野心不死,宁可把国家打烂也要与中国为敌。为了保卫领土,同时持续消耗越南实力,我国选择在两山地区进行轮战。
到1985年时,越南已经是一片萧条景象,政权内部也是暗流涌动。从M-1计划之后,黎笋等原本上蹿下跳的政客开始深居简出。
黄文欢等黎笋的政敌来到中国继续共产主义事业,黎德寿等强硬的反华派也渐渐与黎笋分道扬镳,而武元甲、长征等对华温和派则遭到明升暗贬,在暗中观察形势。
黎笋集团与中国决裂时,曾指责中国与法国、美国等资本主义国家建立外交关系。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80年代中期开始,越南政府也开始建立与西方国家的联系,并频频现身西方媒体的采访。
通过1985年的两次战役,黎笋已经意识到与中国为敌没有任何出路,但十多年来他一直靠挑起中越冲突骗取人民的支持,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于是范文同在采访中委婉地替他表达了和解的意图。
然而越南政府历来朝令夕改,尤其是年初刚刚发生的偷袭行为,让我国政府不得不对越方的诚意保持怀疑。
而且范文同此人,也是出尔反尔的典范。他曾亲自主持中越边境划分,两国产生隔阂后,他又亲口否认中国的领土主权。
为了防止越南政府再一次搞小动作,我国政府始终没有对范文同的言论作出任何回应。
但我国的行动是为了惩戒越南政府,而不是让越南人民始终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黎笋集团真心悔改,我国也乐于冰释前嫌。
原本计划于年底进行的“蓝剑B”行动,先后被推迟了几个月时间,直到67军完成轮战任务后才得以实施。
1986年黎笋一命呜呼,长征、阮文灵等对华温和派先后出任越南国家主席和越共领导人,在此期间,中越之间再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
1989年,越南从柬埔寨撤军,标志着黎笋称霸当小霸王的野心被彻底摒弃,从此中越之间再没有大的隔阂。
1990年,阮文灵秘密飞往成都,与中国领导人商讨建交事宜,不久后武元甲出席了北京亚运会,越南政府的诚意终于得到了回应,我军开始逐步停止在两山地区实行多年的轮战策略。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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