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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四川宜宾火车站走出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引起路人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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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令人侧目的原因,便是他身上背着一个身着红毛衣,蓬头垢面的妇人,女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看起来像是年轻人的母亲,但早已不省人事。上火车时若不是乘务员看到女人还有一口气,还以为这年轻人背了一具尸体。
在路人疑惑而好奇的目光中,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背着妇人走到了宜宾西郊一户人家门口,将妇人放下后便走了。
穿红毛衣的妇人痛苦的喊了几声,但周围的街坊看到她之后,却连忙关上了大门,如同看到了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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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个尖利的声音在街坊中响起:“哎哟!这是哪个死在我门口喲!算了,做个好事,入土为安!”随后,便将早已死去的红毛衣妇人埋到了附近一个土坑中。
那么,红毛衣妇人到底是谁?为何街坊会躲着她?又为何会惨死街头呢?
豆蔻佳人
穿红毛衣的妇人有一个文雅的名字,称作“凌君如”,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四川宜宾,这个名字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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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革命时期,约1925年前后,一个姓梁的年轻女子带着女儿嫁给了四川叙府宗场镇的凌有成。“叙府”为宜宾旧称,而凌有成则是宗场镇的一个恶霸,他是四川帮会组织“袍哥会”成员,平日里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毒”五毒俱全,经常干一些逼良为娼、拉皮条、贩卖烟土等罪恶活动。因姓梁的女子年轻美貌,又刚死了丈夫不久,无依无靠,因此凌有成就顺势将其收入囊中。
梁姓女子在嫁给凌有成时仅十余岁,但其带来的一个女儿却和她年纪相差不大,虽然看起来瘦小,但已经有十一岁的年纪。因此与其说两人是母女,不如说是姐妹。而梁姓女子带来的女儿,便是“凌君如”,其原本姓“喻”,梁姓女子改嫁凌有成后才改姓“凌”。
至于凌君如原本的身世已不可考,据说她父亲也是“袍哥会”的帮派分子,但是否是她真正的生父,母亲又是谁则无人得知。
凌君如
过了两年,凌君如稍微长大了一点之后,姿色渐露,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还在宜宾县立女子中学读书时,便是学校里有名的校花,每天来班里和堵在上下学路上看她的人不计其数。后来的抗日英烈赵一曼也在宜宾县立女子中学就读,和她还是同学,不过,两人之后的人生道路却迥然不同。
由于凌君如姿色貌美,渐渐整个宜宾县都开始流传她的美名,因此继父凌有成很快便动起了心思。作为无恶不作的帮派分子,凌有成对于逼良为娼、拉皮条等事可谓驾轻就熟,凌君如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因此家里放着这么一棵“摇钱树”不动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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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有成的摧残下,样貌出众的凌君如在豆蔻之年便沦落风尘,消息传出后,当地为之轰动,许多帮派组织头目以及地方“名流”慕名而来,只为一识这位沉鱼落雁的豆蔻佳人。也许是因为凌有成的摧残和过早沉沦,当时仍在县立中学读书的凌君如开始自暴自弃,不仅没了抗争的心思,反倒在学校里也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
之后,年仅十三四岁的凌君如由于沦落风尘,不得已放弃了学校的学业,从此彻底葬身风尘。
在频繁的接客下,凌君如在失去少女应有的单纯的同时,也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接触到了社会底层的黑暗。而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思想、性格养成的时期,在接触到这些社会黑暗之后,凌君如便逐渐养成了麻木而自强的性格。因此,年仅十几岁的凌君如慢慢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学会了如何利用自己的姿色达成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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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凌君如堕入风尘不久,她就成了宜宾当地的娼门头牌,各路袍哥会大哥、地头蛇、反动军阀、地主、强盗、土匪等纷纷“光临”,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美色也愈加彻底的绽放开来,这让她的“艳名”进一步名扬宜宾。看到曾经的“豆蔻佳人”沦落成如此地步,有人欢喜,有人叹息。
当时有见过凌君如真容的人曾经如此评价她:皮肤白皙,身材苗条,削肩柳腰,羸羸惹人怜爱,尤其那娇弱羞柔的媚态,哪怕仅望一眼都要袭人魂魄。由此可见,彼时的凌君如将姿色利用到了何种地步。
而她能够将姿色利用到如此地步,自然不是仅靠自己摸索就能做到的,这还得“多亏了”其继父凌有成。
作为资深帮派分子,并深耕娼门多年,凌有成深知好货需要装扮才能卖上好价钱的道理,因此在决定将凌君如送入娼门之前,他找到了袍哥会中的大哥虞汉逵。
凌君如
虞汉逵是宜宾当地的“四大诸侯”之一,手下有一家人称“北园”的烟馆,为宜宾当地最大的烟馆,因此将凌君如送入“北园”交给专人调教,才能最大的发挥其姿色优势。在“北园”的调教下,凌君如学会了歌舞、打牌、抽大烟以及迎来送往,目送秋波,很快就成了“北园”的一块招牌。
之后,经过包装的凌君如不负众望,以一身旗袍和夺目的容貌成功扳倒了宜宾“四大诸侯”之一的曹荣光,自此成了曹荣光的情人。
沦于刘文彩
虞汉逵见凌君如这么快就获得了一大“战果”,大喜过望,自此将她视若珍宝,因此在成为曹荣光情人期间,凌君如还在帮着虞汉逵结交高官纨绔,拉拢社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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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曹荣光是宜宾东路区团总,虞汉逵是北路区团总,两人经常需要接待一些来自重庆或成都的官员以及军阀头目,而能否将这些人接待好关系着他们仕途的升迁,因此如何留住他们的心,让他们对两人产生好感便成了他们接待中的重中之重。
将凌君如这一“豆蔻佳人”握在手后,两人顿时有了招来各路豪杰的利器。因此凌君如在虞汉逵和曹荣光的授意下频频出入各种社交场合,不断往返于各路军阀和高官怀中,以为虞曹两人谋取利益。
彼时的四川为军阀刘湘所把持,而刘湘有个叔叔刘文彩,刘文彩不仅是一个无恶不作、横征暴敛的大地主,而且同样拥有着不弱的武装,并和侄子刘湘对峙。
刘文彩
1921年,刘文彩弟弟刘文华当上了川军旅长,之后刘文彩被任命为四川烟酒公司宜宾分局局长。来到宜宾之后,刘文彩通过自身建立的武装兼并了附近的大小军阀,势力不断扩大,逐渐到了可以和时任四川省主席的军阀刘湘叫板的地步。因此,刘文彩先后被反动政府授予了叙南船捐局长、川南护商处长、叙南中将司令等职。
而在获得了这些官职之后,刘文彩便开始了更加肆无忌惮的横征暴敛。为了压榨川南,他光在宜宾一个地方就征了四十多种税,甚至有锄头税、厕所税等令人目瞪口呆的税种,人们往往倾家荡产,也不够交这些税。而一旦交不上,便会面临刘文彩及其爪牙的殴打残杀,常常逼得百姓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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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之后,刘文彩更是“一边倒”的倒向了反动军阀,一边更加放肆的在四川当地为非作歹,一边助纣为虐,大肆捕杀共产党人。仅在1927到1929年的三年间,就先后镇压革命活动多次,杀害共产党员及革命战士数百名,中共叙府城区区委书记、中共叙府县委候补书记等人都惨死于刘文彩之手。
总之,刘文彩在四川当地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是一个极其残暴狠辣的反动军阀。因此他在川南立足之后,地方上的“蛇鼠虫蚁”便纷纷聚拢而来,以期望能够在其手下获得一官半职,好如刘文彩一般横征暴敛,作威作福。而宜宾的两位团总虞汉逵和曹荣光,便是诸多“蛇鼠虫蚁”中的两员“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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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在曹荣光的谄媚钻营之下,刘文彩将其任命为宜宾县征收局局长,为了感谢刘文彩,曹荣光设宴款待,席间让凌君如出面作陪。有着沉鱼落雁之貌的凌君如刚出来见客,刘文彩的眼睛就直直的盯住了她,从此被勾走了魂魄。
见到目的达成,曹荣光立即顺水推舟的将佳人奉上,而被勾住魂魄的刘文彩更是忙不迭的接受,并对曹荣光嘉奖有加。从此,一代豆蔻佳人,沦落于反动大地主刘文彩手中。
尽管刘文彩当时已四十二岁,而凌君如年仅十五,两人做父女都绰绰有余,但刘文彩得到凌君如后,还真的对其动了真情,因此对她疼爱有加。
由于当时刘文彩在川南、川西地区横征暴敛了大量财富,因此凌君如想要什么他都能为其满足。为了博美人一笑,刘文彩为其买了无数衣服、首饰,光是各种名贵衣服就要装上50口大箱子,缀满黄金装饰的绣花鞋则足足有400多双,金银首饰更是应有尽有,光是钻石就有好几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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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为满足凌君如的要求,刘文彩还千方百计从各方渠道弄来各种名贵的化妆品,这些化妆品多是来自法国、英国等地的进口货,短短一两年,就装了两大箱。可见,凌君如在刘文彩身边的奢侈程度常人根本无法想象,恐怕封建时代的皇后也无法与之相比。
但刘文彩平时忙着作恶,又有许多姨太太、小情人,没有时间经常陪在这位年轻的三姨太身边,因此凌君如平时只好靠打牌打发时间。除了打牌之外,她平时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宜宾合江门的江楼,不过,自从发生了一件事之后,她便再也不去了。
惨死街头
由于凌君如的美貌,她在合江门江楼上看风景时,合江门码头上常聚集着一堆人看她,甚至有倒霉蛋因为只顾着仰头看凌君如的美貌踏空台阶摔下码头台阶。这些事情传到刘文彩耳朵里之后,醋意大发的刘文彩便让人候在合江门,在下次凌君如登临江楼的时候撂倒那些无聊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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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轻轻就历经坎坷、大起大落的凌君如,或许心中同样厌恶自己以色事人的样子,只有在登临江楼远眺长江的时候,她的人生才属于自己。然而楼下发生的一幕,却让她深深感受到了刘文彩对她的控制和无处不在的牢笼。那一刻,她或许明白了登楼远眺的那一刻静谧时光也不属于她,因此在刘文彩派人撂倒看客之后,凌君如便再也没有去过合江门码头。
1931年,刘文彩和侄子刘湘为争夺四川霸权,开始刀兵相见。刘文彩先是派刺客到重庆刺杀刘湘,但刺杀失败,刘湘逃过一劫。随后,刘湘对刘文彩这个心狠手辣的叔叔愤怒还手,直接派飞机轰炸了宜宾城。在飞机的轰炸下,刘文彩仓皇逃窜,临走前还强行在宜宾搜刮了20万银元。加上他历年搜刮的金银珠宝,刘文彩离开宜宾时足足装了4500多个大箱子的财物,而这些财物连带着三姨太凌君如一起,都被其带回了老家四川大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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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彩回到大邑之后,继续在大邑为非作歹,且更加变本加厉,而凌君如,则彻底成了刘文彩所圈养的一只金丝雀,永远被关入了笼中。
然而以色事人者,终究逃不了色衰爱驰的命运。1948年,三十多岁的凌君如回到宜宾,但此时的她再也没有了当年“豆蔻佳人”的动人美色。回到宜宾之后,凌君如靠着之前置办的一些房产当起了包租婆,但租金收入显然并不能再让她维持奢侈的生活,因此彼时的凌君如无论是装扮还是容貌上,都再也不是当年的模样,人生之路,从此开始走向落魄。
回宜宾的第二年,新中国成立,作为反动大地主刘文彩的三姨太,凌君如在宜宾所拥有的一切财产被没收,凌君如只好投奔继父凌有成。曾经凌君如是凌有成的摇钱树,凌有成后半辈子也全靠这个继女发迹,因此凌君如落魄之后,凌有成也没有放手不管,不过,也只是在一个叫“大眷子”的地方给她修了两间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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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新中国成立后,旧社会的一切土匪恶霸都要被清算,因此没住几个月,恶霸凌有成也被没收财产,作为凌有成的继女,凌君如被赶出茅草屋,从此流落街头。
卖掉了身上的一些首饰,凌君如带着几岁的弟弟开始流浪,后来她们走到了宜宾西郊,在西郊搭起了一个窝棚。西郊是旧社会的贫民窟所在,在这里生活的都是生活在底层的贫苦人,而没有生活来源的凌君如为了养活自己和弟弟,只好做起了老本行。
从此,那个“豆蔻佳人”彻底消失,她开始麻木、沉默,再也不注重打扮,明明只有三十多岁,看起来却像五六十岁的样子。而为了活下去,有时她做老本行的代价可能只是一碗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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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中共大邑县委员会找到凌君如,向她收集大地主刘文彩的相关资料,但面对工作人员的询问,凌君如在桌前目光呆滞的坐了整整一天,且未吃一口饭、未饮一滴水,话也没说半句。许多人以为她精神失常了,便逐渐开始远离她。
1961年,凌君如到横江镇进货做点小生意,结果路上突发恶疾,浑身抖如筛糠,倒地不起。有相识的人连忙给她在宜宾西郊的弟弟送信,但弟弟也身无分文,于是将如死人一般的凌君如背回宜宾后,便将其扔到了一位有亲戚关系的叔伯姐姐家门口。
不少街坊都认识凌君如,见到是她,众人一则担心被她这个反动地主姨太牵连,二则担心她神经不正常,于是连忙紧闭家门,对其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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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君如被扔到亲戚家门前时还没死,并且叫喊了几声,但最终没人理会。第二天一早,担心被她牵连的亲戚故意大喊大叫:“哎哟这是哪个哟!咋子死在我门口哟!算了,做个好事,入土为安!”以此表示和凌君如没有任何的关系。
随后,凌君如被随便葬到了附近一个土坑里,一代佳人,就此惨死街头,香消玉殒,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作为一个女人,凌君如生错了时代,她的人生从一开始便被封锁在封建与强权的牢笼之中,因此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改变自己沦落的命运。也许正是因为过早的看到了这一点让她放弃了挣扎,任凭命运摆布,而随着旧社会的解体,其被旧社会所控制的命运也一同倒下,最终造成了其惨死街头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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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我们为凌君如惋惜的同时,也要深深警醒,并在新的时代中继续为打破枷锁、解放女性的事业努力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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