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拨到1992年,在山西忻州定襄那个地界儿,有个六旬开外、两鬓斑白的老汉,正对着一处气派非凡的深宅大院发愣。
他抬脚就打算往里闯,哪成想脚尖还没沾到门槛,一个穿公家衣裳的小年轻斜刺里杀出来,板着脸硬邦邦地甩出一句:“站住,同志,请先买票。”
老头当场僵在那儿,瞅着那张统共没几个子儿的入场券,自个儿小声咕哝着:“头回听说回自个儿家也得掏钱买票。”
话虽这么说,他倒也没摆谱,更没跟人脸红脖子粗地吵嚷,而是老老实实摸出票款。
接过那张轻飘飘的小纸片后,他就像个随处可见的观光客,弓着腰钻进了这重门叠户。
这位步履蹒跚的访客,大名唤作阎志惠。
搁在旧社会,这宅子就是他家的——他爹正是那位威震三晋、人送外号“山西王”的阎锡山。
旁人瞧见这场面,少不了要感慨世事无常,甚至觉得有点黑色幽默。
可对于这会儿的阎志惠来讲,这半辈子的回乡路,不仅是看看老屋,更像是要把老父当年那套“铁血家教”欠下的债给彻底清了。
想当年,1949年局势突变,阎老汉带着家小撤到海岛。
当时阎志惠是他最心疼的小崽子,简直是被捧在手心里。
为了让他以后能接班,老头子大手一挥,直接安排他去东亚株式会社挑大梁当老总,让他守着跟东洋人做生意的聚宝盆。
那会儿,这摆明了是要把他当下一代掌门人带路。
要是按部就班地走,这小日子绝对美滋滋:在东瀛挣足了家底,回海岛接手老爷子的人脉,这辈子注定大富大贵。
谁曾想,他偏不走寻常路,捅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篓子。
他在日本做买卖的时候,迷上了一个叫赵秀金的女人。
这女人的来头可不一般,论辈分,她是阎志惠亲二哥的老婆。
在那个守旧的岁月,特别是在阎家这种满脑子三纲五常的军阀大宅门里,小叔子爱上寡嫂,那简直是把老祖宗的脸往地缝里踹。
老爷子这下犯了难:是装糊涂让儿子继续飞黄腾达,还是为了阎家的面子忍痛割爱?
这老牌军阀心里有一杆秤:家规大于天。
于是他冷着脸扔下一句狠话:要么赶紧跟那女人断了,滚回来继续当你的大老总;要么你俩爱去哪去哪,我这儿的钱和权,你一个子儿也别想再碰。
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当时的年轻人二话不说选了爱情。
他那会儿心气儿也高,觉着没了老爷子的庇荫,靠自个儿这两下子照样能混出个名堂。
说走就走,他领着心上人,横下一条心跑去了大洋彼岸。
没过多久,现实就赏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在美利坚那块地上,谁认识你老子是何许人也?
手里没过硬的活计,背后的金主也断了供,这个昔日的小少爷一下子掉进了苦海。
为了填饱肚子,他只能拉下脸去干那些卖力气的粗活,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惨。
这落差,真像是温房里的娇贵花儿,冷不丁被丢进了冰天雪地。
最让他钻心的是,1960年老爷子撒手人寰,他这个当亲儿子的,翻遍了兜里的钢镚儿竟然凑不够一张回程机票。
到头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你说这图个啥?
为了个媳妇跟亲爹闹翻,大半辈子漂在外面,临了连送终的资格都没了,这遗憾怕是带进了棺材。
等到了岁数,阎志惠心里那本账才算翻到了底儿。
他总念叨起老父当年的唠叨。
那老军阀虽说名声在外,可教导儿子却狠得很。
他以前总说:“宁可饿肚子也得读书,这钱省不得。”
还交代他:“什么时候都别把自己当爷,得像平民一样,把根扎在土里。”
以前年少轻狂,总觉得这些话是耳旁风。
可后来在国外刷碗刷了一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总算砸出了老头子的苦心。
那话压根不是在诅咒他,而是老江湖早就看透了世事。
身为乱世里杀出来的狠角色,阎锡山太清楚权势这玩意儿有多不靠谱了。
大树一倒,孩子要是没点儿求生的本事,那只能等着喂狼。
他当年非要跟儿子撕破脸,其实是推了他一把,逼着他学会在没权没势的情况下,怎么像普通老百姓一样活下去。
1992年,当他重新踏上定襄这块土,当年的那个混球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懂了“平民日子”的老头。
瞅着修缮一新的祖宅,看着熟悉的草木,他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没去找当官的显摆,也没讨要半点好处。
在他心里,掏那几块钱买票进屋,一点不丢人,反倒是一种“物归原主”。
既然当初老宅的钱也是百姓的血汗,现在归了公,他当个普通游客掏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他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转悠了半晌,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影子。
最后,他一言不发地走了,打那以后再也没动过回来的念头。
直到2011年,这老先生在大洋彼岸的加州静静地走了。
咱们回过头再砸吧这段事儿,老阎在政治上虽然褒贬不一,但他给儿孙留的这套“退路”可谓是绝了。
看看那时候的将门之后,多少人败光家产成了乞丐,多少人被祖上的名头坑了一辈子。
反观这阎志惠,虽然打了一辈子苦工,可好歹是靠手艺吃上了饭,活到八十四岁得以善终。
说到底,理儿就一个:等风光不再了,能救命的从来不是老祖宗的威风,而是你自个儿扎根土壤的能力。
那张皱巴巴的入场券,不光是给老爹看的,更是他给自个儿那辈子交的一份答卷。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