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翟晨旭

栏目「网文20年」第07期

「网文20年」系列第七话：

为什么是「起点」（上）

2002年5月15日，对于网络文学来说，这是一个不可复制的经典时刻。

在起点中文网成立的线上聊天群里，当宝剑锋等人开始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一个陌生的ID闯进了聊天室，开始了自己的“踢场子”行为。

陌生人以一种专业的角度，将起点的书库系统大肆批判了一通 ，开口就是“你这个页面太简陋”、“服务太差了”、“太不好用了”……

随后亮出了自己亲手制作的“江南书库”。

这个陌生的ID，名为“江南武士”，后来他更被人熟知的网名，叫做“藏剑江南”。

「起点」中文网的故事，还是要回到2001年以前开始讲起。

直到今天，「起点」中文网的“创始天团”们依然还在影响甚至掌握着网络文学的发展潮流。

但在2001年甚至更早的时候，大家都是些不到三十的“读书人”。

起点创始人（侯庆辰、吴文辉、林庭锋、商学松、罗立、郑红波）

在这其中，宝剑锋（林庭锋，后面尽量都用网名，可能大家会熟悉一点）、黑暗左手（罗立）和意者（侯庆辰）都是普普通通的网络文学的作者。

那时候，宝剑锋所写的《魔法骑士英雄传说》，是为数不多在《魔戒》上映之前就已经出版的西方魔幻风格的网文。

宝剑锋作为第一代网文创作者中的开山人物，这种“江湖地位”，是后来「起点」中文网能够组织起来的一个关键因素。

而他的经历，其实也是那批早期网络文学创始人的一个缩影。

宝剑锋 起点中文网创始人之一

这批“75后”或是“80后”，在小时候都是读着港台武侠小说长起来的，但同时也接触了许多日本动漫风格的内容，当网络上可以阅读时候，作为大学生的他们成为了网络文学的第一批读者。

他们会在阅读中感受网络文学模式的优点和缺点，其中不少人就像宝剑锋一样，在把网上所有的小说都扫了一遍之后，开始自己下场创作。

实际上直到今年，宝剑锋都仍在「起点」中文网上开新书，名字叫做《冬日不曾有暖阳》，走的是文青风格的路线。

《冬日不曾有暖阳》 宝剑锋著

我们今天总是觉得起点的团队中有太多资本的味道，但实际上在网络文学混沌初开的时代，如果不是真的热爱，谁又会去选择投身其中呢。

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

2001年正是「龙空」如日中天的时候，网文作者的圈子也不大，很自然地，三个人就这么认识。

随后五号蚂蚁（郑红波）也加入了进来，他是宝剑锋的书迷，这是起点团队最早的雏形。

而就像「龙空」希望摆脱西陆BBS的束缚，想把网络小说做的更专业一样，宝剑锋他们也在试着去突破「龙空」的限制，想要让“玄幻文学小说”变成一种独立的类别。

这种想法伴随着大量魔幻、玄幻类型小说的出现，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最早的时候大家还没有想到做网站，而是搭建一个类似于网页的东西，于是在2001年，在宝剑锋的组织下，成立了“中国玄幻文学协会（CMFU）”。

这个协会现在被看作是「起点」中文网的前身，但跟后者相比差别还是比较大的。

既然名为“协会”，那么采取的就是邀请制，即宝剑锋等人在网上给认识的作者发邮件，开门见山地说：

“我做了个网站，你过来，在我这儿发你的文章。”

宝剑锋等人与北大网络文学研究者

受邀的人和邀请的人都是抱着搞纯文学的心态，不掺杂利益和合同在里面，这也是我们前面所说的“江湖”的概念。

大家都是侠客精神爆棚，都想着让自己的作品被更多的人看到，因此许多有名的作者也都加入其中。

像写《风姿物语》的罗森和写《紫川》的老猪都受邀加入了协会。

可以说，这个时候的“中国玄幻文学协会”，就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宝剑锋等人也不太了解网络技术，平时就是和会员们在网页版的聊天室里吹水聊天，聊着聊着大家可能就转战QQ群了。

早期QQ聊天室

同样，他们的作品的更新也没有保证。

宝剑锋之前在「百战BBS」上更新《魔法骑士英雄传说》的时候，每天能写2000-3000字，这个在今天连全勤奖都拿不到的更新量，在当时的作者群里已经是名列前茅了。

而像老猪那样写着写着突然失踪两个月才是早期网文大神们的常态。

更要命的是，几个文青都不懂网页技术，所以网页都不完全是自己做的，而是东拉西扯找了一群懂技术的书友和作者代工，就连后来起点的LOGO都是其他网站的人帮着做出来的。

那个时代的网络文学就是这么神奇。

起点中文网 新旧LOGO

在网络文学的江湖里，各种各样的神仙藏龙卧虎，每一个作品和笔名后面都可能藏着一段传说。

而靠着这种“江湖朋友搭把手”的方式，这个组织勉勉强强做了一年多时间。

直到2002年上半年，宝剑锋等人才开始想着把网页做成网站，这才有了后来的「起点」中文网。

如果这个故事按部就班这么发展下去，那么毫无疑问，「起点」将是一个比「幻剑书盟」还要“草台班子”的存在。

类似于文艺情结和非专业运营的问题和后果，上一节我们在聊「龙空」和「幻剑书盟」的时候说的已经比较清楚了。

没有意外的话，「起点」本来也该走上这样的道路。

假如没有本篇开头的那一幕，假如那天藏剑江南没有闯入聊天室。

历史没有假如，我们还是来聊聊这个故事的后续吧。

马克思的墓志铭上刻着这样一句话：

“哲学家总是千方百计地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解释世界,然而更重要的是改造世界。”

发现问题永远比解决题更重要。所以在藏剑江南一通开火之后，宝剑锋马上立正站好挨打，诚恳地表示：

“这已经是我所能找到最牛掰的程序员写得最好的产品了。”

言下之意就是问题客观存在，但在下能力有限，您凑合着看吧。

藏剑江南 （商学松 现任腾讯总裁）

没想到藏剑江南的回答石破天惊：“谁说没有，我就有一套”，随即展示了自己所设计的“江南书库”。

这是一套空白的模板网站，里面没有任何书目，只是一个框架，但正是这个框架，才是当时还未成型的「起点」所最急需的东西。

宝剑锋等人这才明白遇上了高手。

一问之下才了解到，原来藏剑江南是一个大学老师，大学专业就是信息管理，也是混迹网文论坛的老人了，假期闲来无事搞出这么一套东西，设计的初衷也不是为了钱，纯粹是技术男的个人爱好，想自己用来放书。

至于藏剑江南跑到「起点」聊天室来“找茬”，单纯是出于一种技术人员的责任感。

用藏剑江南自己话说，他本人对于“找书，网站设计和网站逻辑是非常挑剔的”。

技术男和文青看到的往往是两个世界。

当「龙空」和「幻剑书盟」还在盯着作品内容甚至实体书出版的时候，藏剑江南看到的，却是作为一个网络读者，怎样能在网站上迅速找到自己想要的作品。

宝剑锋了解完藏剑江南的构想和视角后，简直激动坏了，力邀藏剑江南入伙，放到《三国》里面就是“孤之有孔明，如鱼之有水也”。

没成想藏剑江南这个“孔明”却不买账，冷冷地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加入。

网络文学的魅力在这一刻爆发了，宝剑锋赶紧忽悠道：

“我们有很多网络小说的授权。”

这下藏剑江南动心了，就问有没有小说《英雄志》的授权，宝剑锋忙不迭地说有。

《英雄志》 孙晓著

事实上是，那会儿「起点」的书库里压根没有这本书的授权，不过以宝剑锋的“江湖地位”，只用一封邮件就摆平了《英雄志》的作者孙晓。

随后便敲定了与藏剑江南的合作。

“江南是一个很伟大的产品家，在我的心目中，他就相当于‘网文圈的乔布斯’。”

多年之后，宝剑锋这样评价藏剑江南。

5月份过完，作为老师的藏剑江南迎来了自己的暑假，他把全部的身心投入到了「起点」中文网的搭建上来。

藏剑江南设计的这套系统，在经过打磨之后，在2003年成为了「起点」的第一版界面。

起点中文网 较早期页面

在他的规划下，这套界面超前得让人难以置信。

详情页、积分、作家评论区……我们现在耳熟能详的一切，都能在这一版的「起点」中找到。

「龙空」和「幻剑书盟」做出来的榜单，也很快在藏剑江南手里发扬光大。

最早的时候「龙空」和「幻剑书盟」的榜单只分了几个大类，此外还设置有一个“流量监测榜”，即根据阅读量进行排名。

而藏剑江南则根据自己阅读网文的经验，把榜单细化为了12个，这无疑给了更多作品机会。

在这个基础上，藏剑江南还创造了推荐票和“推荐榜”。这个让后来无数大神在章节末尾高呼“求推荐”的榜单，比起机械的阅读量和网站编辑的个人爱好，拥有着更大说服力。

起点中文网 网站首页

时至今日，我们很难说清到底现在的网文门户网站上，有多少东西是藏剑江南所创造的，或许他自己都已经记不得了。

当我们打开小说网站，我们之前的收藏的小说就会一排排的列在那里，并且告诉我们那些有更新，最新的章节是什么；

当我们打开章节，读到末页，后面会自动出现下一页链接，能让我们无缝隙地往下阅读；

当我们担心没网的地方会无聊的时候，阅读界面会告诉我们有“全本阅读”这个选项，我们可以提前下载，然后拿出来读……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只有理想主义者一次次的尝试和探索，最终演变成了我们如今的习以为常。

而那些改变人们网文阅读习惯的创造，都将变成「起点」的核心竞争力。

起点中文网 推书

为网络文学打造一种新的“范式”，让「起点」成为一个技术性网站，其实只是藏剑江南的贡献之一，他的另一大贡献，则是推荐了ID叫“黑暗之心”的好友加入「起点」。

黑暗之心的真名，叫做吴文辉。

在往后的很多年里，这个男人都将执掌「起点」庞大的商业帝国。

未完待续，「网文20年」系列每周一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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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夏夜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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