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樱是由妈妈陪伴前来中心进行干预。阿樱在老家的一所农村中学读初三,她最近一个多月总是不愿意去上学,妈妈问原因她也不说,跟班级老师联系后,老师反映在学校并没有发现她有异常。

阿樱的老家在农村,出生时父母已经年过四十,她从小被母亲独自带大,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阿樱还有一个大她十五岁的哥哥,哥哥初中毕业就辍学随父亲去南方打工。目前家中只有妈妈、已经怀孕的嫂子和阿樱在一起生活,妈妈是一位没有文化的农村家庭主妇。

阿樱走进了咨询室,她轻轻地坐下来,样子有些拘谨。我对她说:“阿樱,可以说说你最近遇到了什么烦恼吗?”

阿樱保持着沉默,眼神没有和我接触。

我温和地看着她说:“虽然你什么也不愿意说,但是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

阿樱继续保持沉默,但似乎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我继续对着她说:“如果你觉得很难过,很想哭,那你可以哭一会,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阿樱委屈的泪水奔涌而下,几分钟后阿樱渐渐平复自己的情绪,接下来边抽泣边诉说:“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吧,我不愿意去学校,害怕去学校,就算去了学校,我也不愿意跟同学多说话,我觉得同学都不喜欢我,老师也不怎么喜欢我。回家后我也不开心。我家里只有妈妈和嫂子在,妈妈要照顾怀孕了的嫂子,她经常忙家务没空陪我聊天。有时候就算我说了学校的事情,她也不会帮我。晚上我不想写作业,写不下去,有时候我玩会手机再睡觉。我晚上躺在床上很久才能睡着,夜里经常醒来,有时还做噩梦。”

我用安慰的眼神看着说:“一个多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你出现这些不适应的症状?”

通过之前的沟通我和阿樱建立了基本信任的咨询关系。她流着眼泪说出她觉得难以启齿的一段校园欺凌的完整经过。

事情可以追溯到两年前,阿樱在以前的学校读初一年级的时候,开始遭受一名同班女生的欺凌。欺凌手段可谓残忍,包括当众辱骂、推搡、起侮辱性绰号、损毁文具、全班孤立等。从初一年级到初二年级结束,将近两年的时间里,阿樱一直独自忍受被那个女生欺凌的命运。刚开始她想反抗或者逃离那所学校,一到班上看到那个长得高大、气势强悍的女生,她就什么都不敢说,只有默默忍受欺凌,同时在心里对自己感到唾弃,恨自己没有办法站出来维护自己。

阿樱也不敢跟家人说自己在学校的遭遇,一段时间后阿樱渐渐自我封闭,性格也越来越自卑。终于初二年级下学期阿樱的妈妈察觉阿樱的异样,在妈妈的询问下,阿樱并没有如实说出自己被欺凌的遭遇,只是央求妈妈为她办转学。初三年级刚刚转学到新学校,阿樱兴奋了好几天,但是因为与同学发生的一点小摩擦,阿樱很快又对新环境心灰意冷了。她再次产生厌学情绪,觉得不会有人真正理解自己,愿意接受自己,于是就不想去学校。

在和阿樱妈妈的沟通中,我大致向她说明阿樱前段时间表现出的各种问题,主要都是遭受校园欺凌后产生的病理性记忆导致的。建议妈妈在家族内部所有关心阿樱成长的亲人中,建立起有效的联系,请大家在平时生活中更加关心阿樱的心理状况。建议妈妈在繁忙工作之余和阿樱多进行思想交流,鼓励、引领她。因为阿樱的父亲常年在外打工,且文化程度不高,这样做是完成引领阿樱精神成长的重任。建议她在照顾孕期儿媳妇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的女儿,关心她的内心想法。

在进行记忆重组干预的过程中,我了解到阿樱在遭遇校园欺凌时,因为强烈的情绪和情感体验,出现了病理性记忆,进而使她在潜意识里产生一些不合理的信念,这些不合理信念严重影响了阿樱的生活。我注重营造一个安全的氛围,使阿樱能够相对放松地表达当时未被允许表达的正常情绪,尤其是负面表层的情绪。

记忆重组过程中我和阿樱一起找出,被病理性记忆影响的不合理信念,比如“没有人喜欢我”“我身上一无是处”“我不值得被爱”等,通过记忆重组干预,消除了病理性记忆对阿樱的影响,并使用正确的信念取代它们。尽管这个过程有点复杂,但阿樱最终还是愿意接受“有人喜欢我”“我身上有优点也有缺点”“我值得被爱”等合理信念。

我还记得最后一次干预的时候,阿樱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她能够从容地和我的目光对视。这一次她主动跟我笑着谈起在学校里发生的一些趣事,谈到最近交往的一个知心好友,她现在对真正的友情格外珍惜。干预结束时,阿樱的母亲也欣喜地给我反馈阿樱最近状态不错,能够主动学习,也愿意跟她们交流学校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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