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英国有一句谚语:当战争爆发时,“真相”将是第一个受害者。二战欧洲战事爆发初期,波兰经历的历史几乎完全验证了这句谚语。
1939年9月的最初一周,几百万波兰人真的相信“波兰大胜德国”、“法军已经突破德国西部防线”。在波兰人的脑海里,存在着一场平行时空的不同战争。
战争爆发第二天:《波兰损失轻微》?
1939年9月1日凌晨,德国对波兰发动了第一次以航空兵和装甲兵为主力的“闪电战”。德国空军先发制人发起突袭,将波兰大批飞机摧毁在地面。14个装甲师和摩托化师很快撕破了80万波军的防线,迅速突入波兰纵深地区。
然而在波兰的报刊和广播中,波兰平民听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9月2日,波兰最高统帅部就宣布了战争第一天的公报:波兰第一天只失去了两架飞机。不仅如此,当天的波兰《克拉科夫时报》还宣称,德国的天空已经被英国皇家空军“占领”。
3日,波兰最高统帅部再次宣布,波兰在两天里一共损失了12架飞机,波军在德军进攻中“损失很小”。不仅如此,面对德国空军对波兰城市的“险恶袭击”,波兰空军以牙还牙,已经“轰炸了柏林和格但斯克(但泽的波兰叫法)”。更夸张的是,波兰报纸甚至宣称,自由港格但斯克在当天宣布加入波兰。
当天,波兰媒体的乐观情绪,更多体现在虚构“英法对德国的攻击”。波兰官方广播当天宣称,法军当天已经突破了德国在西线的“七个防线”,正在深入德国领土。事实上,英法两国在9月3日傍晚才对德国宣战,两国根本来不及进行任何攻势。
不仅如此,西线战场在波兰战役期间根本没有像样的战斗,所以被戏称为“静坐战争”。直到9月7日法军才发动了一次规模不大的进攻,而且很快又退了回去,此后直到1940年初都没有任何活动。
《波军即将进攻柏林》?
“敌人想要打破我们的心理防线,正试图传播虚假新闻,以最黑暗的语气描绘局势。”在战争爆发初期,波兰广播电台的军事报告是这么说的。然而,最虚假的战争报告恰恰是波兰自己的宣传。
9月6日,波军大批主力在边境遭到德军合围,不得不将主要防线退到维斯瓦河一线。当天,波兰政府宣布从华沙转移到卢布林。然而,波兰此时宣传的内容却是“波兰已经胜利在望!”、“波军即将进攻柏林”。
当天,波兰《波拉尼快讯》宣称“大批波兰飞机轰炸柏林”,但没有任何细节报道。随后波兰广播电台宣称,“能够确定我们所有的飞机,数量为30架,安全无恙地返回空军基地。”事实上,波兰空军在这时候已基本丧失了反击能力。
不仅如此,波兰国防部一位叫做斯特凡·斯塔辛斯基(Stefan Staszinski)的高官,还在广播里公开发表讲话,宣称“德国希望在西部保卫自己,必须从我们的前线撤军,把他们转移到英法前线。他们已经将六个师,许多轰炸机中队和装甲部队转移到西线。”一周后的事实证明,没有德军部队被调往英法前线,反倒是苏联军队越过边境线,在波兰东部开辟了新战场。
当时的波兰人生活在一种幻觉中,当他们从售货亭购买报纸时,伴随着炸弹落在波兰城市的轰鸣声。在波兰报纸上,读者们不仅能看到各地的“大捷”,而且还读到了“盟军正在为波兰而战”,甚至墨索里尼都成了波兰吹捧的对象。波兰报纸甚至说,希特勒面对“墨索里尼的背叛”,已经陷入拿破仑·波拿巴的困境,准备“前往厄尔巴岛避难”。
似乎,波兰人真的即将打赢战争?
第六天的午夜:华沙市民开始蜂拥逃命
但是,波兰媒体的虚假宣传无法掩盖纳粹投下炸弹的事实。9月6日,波兰政府准备宣布扯往卢布林。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能继续欺骗下去了。
为此,波兰领导人卡齐米日·索斯恩科夫斯基将军,特意挑选了一名发言人罗曼·乌米亚斯托夫斯基上校,作为官方发言人来戳破波兰人的梦幻。
9月6日午夜左右,乌米亚斯托夫斯基上校在波兰电台的麦克风上宣布:德国军队将在不久的将来出现在华沙附近,波兰政府敦促首都华沙的居民积极参与防御工事和路障的建设。同时他宣布,有战斗能力的人应立即离开首都,前往东部,在那里他们将被征召入伍。
预想中的大混乱终于发生了,经过一周的虚假宣传,华沙市民集体惊慌失措,迅速逃出城市。一两天内,差不多20-30万人逃离华沙,无组织地向东冲去。波兰政府设想中的“军民同仇敌忾”根本没有发生,根本找不到足够人力构建防御攻势,对普通市民的军事动员也无从谈起。
二战结束后,波兰历史学家地将这场大混乱归咎于乌米亚斯托夫斯基上校,声称他“破坏了波兰的凝聚力”,要对波兰动员失败负起责任。很明显,说真话的乌米亚斯托夫斯基上校,不过是指挥无能和抢先逃命的波兰政府的替罪羊。
《波兰六百万军队吓坏了希特勒》?
9月10日,波兰的战局已经充满了败象,但是当天的《波拉尼快报》却说,波兰骑兵已经进入东普鲁士,英国飞行员摧毁了德国的海军基地——“德国人从大火中走出来,进入大火。”
不仅如此,这家报纸还说波兰已经动员起了六百万军队,已经吓坏了希特勒,而且这支六百万大军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与强大的法国军队,同时向德国发起进攻。
其他波兰报纸,更多是对英法盟军的不作为进行“弥补”,纷纷脑补出英军和法军对德国的“进攻”。例如,《赫维利亚报》宣称,在西线,“德国人正在恐慌中逃离”,法国人已经突破了齐格菲防线,并不断向前推进。尽管法军在9月7日进攻齐格菲防线,是一个历史事实,但规模非常有限,而且很快又退了回去。
更夸张的是,波兰新闻界大胆虚构了“英国陆战队在格丁尼亚附近登陆”,这条假新闻甚至被一些被困的波兰军队信以为真。
9月10日,在已经被围困的华沙,报刊上为韦斯特普拉特的捍卫者发表了一则讣告。按照波兰官方的说法,在经过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英勇战斗后,韦斯特普拉特的最后一批波兰守军,在9月8日上午11点40分,全部战死在保卫波兰仅有的海岸线战斗中。
然而,波兰官方宣称的“200多名英勇守军”就是夸大的,实际上只有15人。这支小部队确实坚持到了一周之久,但原因却令人尴尬。
据称,这座小小哨所的指挥官亨利克·苏哈尔斯基少校在开战第二天就决定投降,但被副手弗朗契什克·东布罗夫斯基上尉等人囚禁,后者希望继续抵抗。因为从波兰广播电台的宣传里,波兰军队正在“不断胜利”,英国海军“在波罗的海重创了德国舰队”。更重要的是,“英国陆战队已经在格丁尼亚附近登陆”。
既然英国盟友都已经在附近登陆了,为何还要投降?这就是东布罗夫斯基上尉等人事后的解释。
事实上,韦斯特普拉特的哨所没有太大战略意义,德军初期放过了这里,一周后才派遣小部队清理这个海边小据点。
结果德军在9月7日刚发起进攻,韦斯特普拉特哨所发现事实与宣传不符,迅速挂出了白旗,双方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波兰军方仍然将其作为“英勇死守”的模范例子进行宣传。
即使到了最后,波兰媒体的虚假宣传仍然没有停止。
《苏联军队加入波兰一方》?
9月13日,波兰报纸《一小时》在头版上写道:“德国在波兰的进攻势头已经停止,近两周来法国人正在前进……德国人已经耗尽了航空燃料……德国城市在法国和英国航空的袭击中遭到严重破坏。最后的胜利庆祝近在咫尺!”
9月14日,还是报纸《一小时》,再次宣布“德国闪电战已经失败”,“德国人走上街头反对希特勒,全德国发生大罢工”。
9月18日,这家报纸又宣称,“波兰-英国联合舰队在格丁尼亚赢得大捷”,“来自法国和英国的飞行员已经占领了波兰的天空”。该报纸还宣称,德国人阴险地散布了关于波兰政府逃离这个国家的“谣言”。事实上,波兰政府和波军统帅部在9月16日越过边界逃往了罗马尼亚。
最离谱的是,这家报纸在18日还宣称“苏联军队加入波兰一方,投入对德作战”。讽刺的是,苏联军队加入的反而是德国一方,苏军在9月17日越过边境,发起了对波兰的进攻。9月28日,苏德两军在布格河会师。
战争持续到这个时候,波兰早已经全面战败了。波兰政府在16日逃出国境,17日华沙宣告投降。此后战争虽然又持续了半个月,但只是波军残余军队的无望抵抗而已。
1939年9月底,曾经参与制造假新闻的《波拉尼快报》,以愤怒的标题评论了不幸的事实——《我们被骗了!》(作者:陶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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