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五省联军与奉系军阀开战,在安徽蚌埠以北,一匹高头大马只拴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腿,奔进了一处白俄军哥萨克骑兵的营地,尸首早已不知落在哪里。问题在于,中国军阀们打仗,怎么会有白俄军队参加呢?

要讲这支白俄军,就不能不提“三不”将军张宗昌。说到张宗昌,他可是北洋军阀里槽点最多的,号称兵不知多少、钱不知多少、姨太太不知多少,而其作诗笑料段子之多,几乎人人都能讲上几个。

不过张宗昌倒也干过几件惊世骇俗之事,比如他的“白俄军”,这是一支完全由十月革命后内战失败、流亡来华的前沙俄军人组成的雇佣兵部队,投入张宗昌麾下后,在中国作战近十年。

张宗昌出生在山东,闯关东后到中东铁路当过工人,又去海参崴闯荡了一番,回国后曾拜到冯国璋的门下,最后却投靠了张大帅。

张作霖任命张宗昌为吉林省防军第三混成旅旅长兼绥宁镇守使,驻防吉林与黑龙江绥芬河一带。张宗昌与他的白俄军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十月革命后,大量反对布尔什维克政权的前沙俄军人流落远东,这些白军分成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的武装团体,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命运发愁。随着日本干涉军撤出俄罗斯远东地区,苏联红军随即从北面攻入海参崴,远东白俄“临时政府”宣告终结。

张宗昌当即决定,允许白军残部入境。“临时政府”总理米罗夫正是当年张宗昌在海参崴混迹时候的老相识,经过张宗昌的穿针引线,张作霖授权其收容这些白俄溃兵,暂时编成一支白俄部队。日后这支部队发展壮大,成为了人们口中日常提及的“白俄军”。

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张宗昌被提升为第一军副军长,率部由热河到朝阳,然后向关内进击。这一仗是白俄军的初次亮相,白俄军哥萨克骑兵舍命冲杀,炮兵大队的火力排山倒海,助阵张宗昌一路报捷。

张宗昌拿下了直军后方的铁路总站滦州后,前沙俄军队炮兵少将葛斯特劳夫利用缴获的一批铁路车辆,组建了中国第一支铁甲列车队。这是中国军队使用铁甲列车作战之始,后来吴佩孚、孙传芳、甚至孙中山都效仿组建了自己的铁甲列车。

白俄军跟着张宗昌从东北一直打到山东,又接着南下江浙,那时候的中国人都被洋人打怕了,看到高个子蓝眼睛的白人兵就打哆嗦。所以,他常令这些白俄兵打前锋,其他军阀的士兵碰上这些丧家的洋鬼子也照样脚软。因此,张宗昌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常胜将军”。

后来张宗昌独掌山东军政大权,当时东北等地流亡的俄国人很多,白俄军不愁兵源,张宗昌便把白俄军正式升格为师级编制,番号为奉军第65独立师,即“白俄师”。此外还有白俄工兵一团、独立骑兵团、铁甲车队、骑兵卫队、飞机队等军事单位。

对于张宗昌收编和组建白俄军的做法,苏联方面的抗议和谴责一直不断。为了掩人耳目,张大帅命令张宗昌把所有白俄军官兵的国籍都改成中国。为此,张作霖还搞了个轰轰烈烈的“入籍”仪式,张宗昌也摇身一变成了“入籍军”司令。

白俄官兵军纪极差,经常奸淫中国妇女,还残害中国平民,作战时期尤甚。开篇提到的那件事就是一例,五省联军逼近蚌埠时,张宗昌在山东调集了6万大军前往徐州,打头阵的自然还是白俄军。

不少白俄军手执伏特加或白兰地酒瓶,边歌边饮,招摇过市。一个哥萨克骑兵截住了一对中国母女,欲对女儿行不轨之事。白俄兵把马缰绳拴在自己右小腿上,然后搂着姑娘就要成其好事。姑娘随手碰到自己的雨伞,伞一张,哥萨克的坐骑顿时受到了惊吓,撒开蹄子狂奔。虽然惊魂未定,却保住了姑娘的清白。

那个无耻的白俄兵被活活拖了十几里路,死无全尸,马缰绳上只拴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腿。那马一路奔回白俄军宿营地,白俄军便将这条人腿当垃圾扔了,倒是当地居民将这条人腿捡回去,在安徽蚌埠以北的固镇桥边立了座“一腿冢”,以作纪念。

不过,张宗昌对白俄军违法之事很少追究,甚至规定军事法庭对白俄官兵概不准许判决死刑。而且,他还给白俄士兵相当于尉官级别的薪资待遇,并从不拖欠。

有了张宗昌的票子,白俄军倒是死心塌地的为他效命,也自认是“张宗昌的老毛子”。

国民革命军北伐之日,正是北洋军阀灭亡之时,也奏响了白俄军闹剧的倒计时。1928年5月,北伐军攻占济南,张宗昌仓促撤退,溃不成军,再也无力继续豢养第65白俄独立师,不得不予以遣散。白俄军铁甲车队逃到唐山以东的古冶车站,随即作鸟兽散。“入籍军”的其他小型军事单位,也随之一同解散。

白俄军平时残害中国老百姓,还欺压张宗昌所部中国士兵,更加上他们薪水高,中国士兵早已因嫉生恨。当白俄兵被遣散之际,中国士兵群起而攻之,白俄军官兵被殴或被杀者甚众。

张宗昌后来死于韩复榘枪下,白俄军的头目、前白俄“临时政府”总理米罗夫隐匿到天津英租界,最后不知所终。至此,白俄军在中国大地上的雇佣兵生涯基本结束了。

自晚清以来,中国人被洋人欺负惨了,未曾想这一切在张宗昌手里翻了盘,居然让一支洋人军队为中国人卖命——虽然他们打的还是中国人。只有在北洋这样的闹剧时代,才有这样的闹剧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