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1月1日,“砰”一股蓝烟升腾中,扣动扳机的物理系博士卢刚轰然倒在了血泊中。
在枪击了竞争对手山林华,爱荷华大学导师高尔茨,史密斯,系主任尼科尔森,副校长安妮和她的助理米娅六人之后,卢刚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原来志在必得的博士毕业论文奖被评委给了山林华,留校工作的机会被山林华抢走了,他愤怒,嫉妒 ,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于是便用枪结束了对他不公平的人,也包括他自己。
匆匆赶来的警长小心翼翼地靠近卢刚,他已然气绝身亡。
奄奄一息的米娅被紧急送往医院,由于伤到了脊椎,经过抢救后,她永远地瘫痪了。
短短的12分钟内,包含卢刚自己在内,使美国爱荷华大学损失了6位物理系博士,其中三位导师都是美国太空物理研究方面的重要人物,这所大学引以为傲的太空物理学研究领域崩塌了。
01
那天下午,卢刚穿着一件褐色的长外套,他的头发被初冬的雨夹雪打湿,他推开物理系范艾伦大楼309 会议室。
卢刚冷冷地看着导师高尔茨和史密斯,还有中国留学生山林华博士及另外7名研究生在召开研究组例会,他静静地坐了五分钟以后,走了出去,在座的也没人太在意。
不一会儿,卢刚又回来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导师高尔茨,掏出口袋里0.38口径金牛座手枪对准高尔茨的头开了两枪,高尔茨歪着头倒在了椅背上。
紧接着卢刚伸直手臂,把手中的枪近距离指向竞争对手山林华博士的头,扣响了扳机。
史密斯导师反应迅速地趴在了地上,但卢刚朝他的肩和背各开了一枪,顿时血涌如注。
研讨会上的人们骤然明白发生了什麽,有人当场晕倒了,有人冲出309教室报案。
卢刚则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走出教室来到二楼。
早在5分钟前他就查看过,物理系主任尼科尔森,正在静静的办公。他快速来到208房间,开枪射杀了尼科尔森之后又返回到三楼,确认了高尔茨和山林华的死亡。
躺在地上中枪的史密斯满含着不解和哀求的眼神看着卢刚,卢刚想都不想对着他的头部补了一枪,史密斯当即死亡。
卢刚离开教室,穿过白雪覆盖着的草坪,来到行政办公杰萨普大楼111房间,看见副校长安妮克莱利和助理米娅正在讨论问题。
卢刚冲进去,对准毫无准备的安妮开了两枪,米娅条件反射地拿起电话准备报警,结果,卢刚反应迅速,反手一枪打进了米娅的嘴里。
这时,校园里传来了警车的长鸣声,完成了猎杀计划的卢刚快速走到203教室,脱下褐色的外套,折叠整齐放在桌子上,走到教室正中间,用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02
卢刚1963年出生在北京一个普通家庭,有两个姐姐,他是家里的独子,天资聪颖,在物理数学方面天赋过人。
考上了北京大学物理系后,1985 年,通过了李政道中美物理研究所的严格选拔,被公派到美国爱荷华大学攻读博士,物理天文学研究专家高尔茨是他的导师。他还跟随着高尔茨去过巴黎学术研讨会。
卢刚在一部分留学生同学眼中,是个恃才傲物,性情孤僻不合群的孤独者,室友赤旭明说:他脾气暴,总认为自己是状元。
有一次天气很热,为了凉快,卢刚把冰箱门打开了一整夜,结果里面储藏的食物全部都坏掉了。
赤旭明比他大10岁,直接指出他的问题,但他总是置之不理。
也有另外一些同学对他的评价是不一样的,阿德尔56岁的迈克罗杰斯说:“卢给人的感觉是很友好的,见到我时会微笑,我们时常讨论问题,他看上去挺努力地适应着美国社会,还经常会去一家名为体育专栏的酒吧,喝上几罐啤酒,那里的调酒师也称他为可爱的卢。”
当时UI 的新闻系导师朱迪鲍曼也写道:卢并不适合孤独者的形象,他是个更合群的中国学生,他穿着蓝色牛仔裤,很好地融入了整个美国社会,而不像安静谦逊的山林华。
卢刚到美国后,逐渐变得美国化,他在镇上的体育用品商店用179美金购买了0.38口径的金牛座手枪,还经常去打靶练习射击,而且他非常迷恋暴力电影。
六年来,卢刚一直是爱荷华大学物理系里很有天赋的研究生,他对宇宙了如指掌,他研究的是空间等离子体理论的复杂性,这是一个非常狭窄的领域,全世界只有大约三百人在这一领域里进行研究。
但自从山林华来到爱荷华大学物理系后,同样杰出的山林华和卢刚开始了格外激烈的竞争。
山林华来自浙江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16岁便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中国科技少年班,然后进入中国科技大学物理系学习。
1987年公派留学转入爱荷华大学,也成为了高尔茨导师的博士生,他性格内敛温和,长期省吃俭用,经常往家里寄钱,是出了名的孝子。
山林华曾连续发表过多篇高水平论文,在爱荷华大学有较高的知名度,是中国学生联谊会会长。他乐于助人,很受同学欢迎。
山林华和卢刚的导师是重量级的人物高尔茨,德国但泽市人,他替美国地球物理研究杂志写了超过150篇文章,是该杂志的编辑。
高尔茨的女儿说:“他为人苛刻,有时候甚至是挑剔的,但他从来没想过放弃别人,他为自己,为孩子,为学生设立了自己的理想”。
高尔茨当时是卢刚和山林华的顾问导师,也是审查博士论文委员会的成员。
03
山林华在博士毕业论文答辩时,他按照导师的要求做项目,顺利地通过了博士毕业论文的答辩。
而一直深得导师欣赏的卢刚,在参加完国际研讨会后,曾在欧洲超时游玩了一个月,要求严格的高尔茨导师对此颇有异议。
自那时起,卢刚就与导师产生了隔阂。
在博士生论文答辩环节,对流程不了解的卢刚只是在仓促间准备了简短的演讲,高尔茨和唐古内特导师都认为,他提供的航天器数据不全,这次卢刚的博士论文答辩没被认可。
半年后,卢刚再次获得了一次机会,通过了《细胞内粒子刺激的临界电离速度的效应研究》的毕业论文答辩。
可是,当时正逢美国经济大衰退,中国留学生很难有机会在爱荷华大学以外的学术界找到工作。
按常规,校方应该给予同样杰出的卢刚和山林华博士后奖学金,但由于没有足够多的钱,校方只能支持其中的一个。
而山林华的论文“土星B环的电磁效应”获得了所有导师的认可,被授予了斯普利斯特斯巴赫市论文奖,他获得了2500美金的奖学金并得到了留校继续研究的机会。
对此,卢刚愤懑异常,他认为导师们偏袒了山林华,博士论文获奖者应该在论文截止的期限发布,而不是提前内定山林华获奖,拿他未完成的论文与山林华已完成的论文作比较,是不公平的。
没有获得论文奖,卢刚无法在学校里继续研究自己的课题,也直接影响了他找工作。
自从博士毕业后,卢刚一直留在爱荷华洲,其间,他的父母也联系过他,父母告诉卢刚,他们可以在国内替他找到工作,但卢刚表示不愿回国。
从五月份起,卢刚开始在爱荷华学校实验室里做临时的工作,同时他开始了对于论文奖项归属旷日持久的投诉。
可是投诉未果。失去耐性,丧心病狂的卢刚,直接导致了11月1日惨案的发生。
04
枪击案后,警方找到了卢刚准备寄给各大报刊的5封呈述书,同时截获了几天前卢刚寄给他二姐的支票和书信。
书信里称:他对攻读10年之久的物理已没有兴趣,觉得人生也走入了死胡同。
卢刚认为高尔茨导师以各种理由拖延了他的论文在JGR的发布,而新调来爱荷华大学的史密斯导师想要建立自己的领地,他觉得山林华是个好学生,因此推荐了山林华,同时也得到了物理系主任尼古拉斯的支持。
卢刚觉得是大学当局操纵了这个事件,并试图掩盖事实的真相,他们将论文奖颁发给了连一个硕士学位都没有的工科本科生,一个1/2的物理学研究生助教,他愤怒不已,坚信其中有欺诈行为。
他持续向研究生副院长舒尔茨,院长莱斯利,学术事务副总裁皮特,以及1991年6月才当校长的亨特提出投诉,但始终无法改变学校的决定。
而更让卢刚绝望的是,自5月起,他在学校实验室的临时工作也没有获得报酬,他的投诉始终停留在调查的初步阶段。
卢刚认为校方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好推迟他的投诉,逼迫他不得已离开,然后以原告缺席的理由驳回诉讼。
令他无法接受的是,那时,爱荷华大学正在全力报道物理系主任尼柯拉斯获得了DCS 学位论文奖,卢刚感受到了痛彻心扉的绝望,他工作无门,投诉无望,没人关心他的处境。
卢刚认为作为个体的普通人是无法反对一个庞大组织的,于是他相信私人持枪可以使每个人平等,于是,卢刚计划谋杀那些没有支持他的教职员工,决定进行基督山伯爵似的复仇行动。他的心态是一个有预谋的冷血谋杀犯,他要让所有相关的人都付出代价。
卢刚相信物质守恒定律,他的肉体虽然灭亡了,但他确信其灵魂,正在量子跃进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他认为他已经完成了在这个世界要做的事,纠正了曾经发生的错误。
他用手中的枪结束了一切。
05
卢刚枪击案发生后的第三天,周一的爱荷华校园沉浸在悲伤和肃杀的气氛之中,全部学生被迫停课一天。
警方至今也没有对这个案件作出定论,校方的工资支付名单中也没有过卢刚的名字。
副校长安妮的三位兄弟随后以安妮的名义成立了公益基金,专门用以关注学生们的心理问题。
他们还写了一封长信安慰伤痛中的卢刚父母,他们相信姐姐安妮在天之灵的愿望是宽恕。
米娅,枪击案中的幸存者,在此后的十七年里,她一直瘫痪。
从1996年到2006年,她是伯克利残疾委员会的成员,她以谦逊幽默温和的性格而闻名,她避免详述导致她残疾的原因,只是专注于当下,直到2008年12月,患癌去世。
而有关她的纪录片也于2009年在美国上映。
06
卢刚在学术方面无疑是相当优异的,他在爱荷华大学博士毕业的高分成了历史纪录,至今无人打破。
可是,他心中的恶魔把爱荷华大学的校园变成了屠宰场,他亲手断送了自己及同样杰出的山林华的人生。
卢刚作为一个精英知识分子,个性里充满了自恋。自恋是一切过错的渊源,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失败,不能接受别人比自己优异。
“骄傲的人必然嫉妒,他对于以德性受人称赞的人便心怀忌恨。” 斯宾诺莎伦理学十分准确地反应了卢刚当时的心态,这种心态使卢刚变得残酷,使他的灵魂变得偏见。
莎士比亚说过:忌妒是一个绿眼的妖魔,谁做了它的牺牲品,就要受它的玩弄。
卢刚的内心充满了忌恨。忌恨使他迷失了心智,他忽略了自身具备的强大优势,只看到了那个当下的困难重重。
卢刚全然忘记了,人生本就没有坦途,遇到问题迷茫时,更要养精蓄锐,迎难而上。永葆一颗阳光向上的心态,才能走的更远。
作者:瑶襄娴话
编辑:爱萍
参考:《来自爱荷华的六份报告-卢刚杀人血案的始末及思考》图书馆 1993年2月10日 期刊
《直击心灵暗物质-从校园枪击案说起》2007年6月1日 特色期刊
《由卢刚事件说起》留学生 2007年2月15日 特色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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