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大禹治水时,点了四个小伙伴一起来参与,这四个小伙伴分别是:皋陶、子契、后稷和伯益。

整整十三年的功夫,大禹甚至三过家门而不能入,得到小伙伴们无怨无悔的协助,终于完成治水的丰功伟业。

这份付出换来了丰厚的回报,大禹被拥立为华夏部落联盟主,然后成为夏王国的奠基人。

那四个小伙伴也不简单,其中皋陶是伯益的父亲,他们中的子契,其后裔商汤成为商王朝的创始人;后稷的后裔姬昌,成为周王朝的创始人;皋陶和伯益的后裔嬴开,成为了秦国的创始人。

大禹被拥立为部落联盟主的时候,赐伯益为嬴姓,立嬴姓部落。历经夏、商、周三代,嬴姓一脉发展出嬴姓十四氏,进入西周时期,依然还存续有十多个诸侯国。

但是,西周分封宗法制度下,也有嬴姓小宗渐次沦落成为了无产无业的平民。

个中就有一支小宗,从周穆王时期开始,二次创业,经过七代人的努力,重新崛起并屹立于西周政体中的大贵族行列。

每一代的进步,都有厚重的青铜为证,见证了嬴姓小宗发展成为西周大贵族的新阶层逆袭传奇。

陕西宝鸡歧山县,古周原遗址内的董家村一带,发现并挖掘了一处青铜器窖穴,出土37件青铜器,青铜器上大都刻有铭文。

这些青铜器上铭文的内容表明,青铜器属于同一家族、历经周穆王二十七年至周幽王末年近180年的历史、记录了家族七代人不同时期的关键时刻。

周穆王二十七年,公元前950年;周幽王末年,公元前771年;期间近180年。

青铜档案一:周穆王的赏赐

公元前950年,周穆王二十七年。

周穆王册了一道封赏的诏令,其中顺带封了一位小官,官职为“司裘”。

司裘,属于六卿天官冢宰下属的部门小官,专门负责王室裘皮冬衣制作、保养等服饰管理的负责人。

按惯例,王室还赏赐给新任司裘“一套服饰、一根腰带、一双车饰”,这就是颁予纪念品的象征意义。

这位受封的司裘,名叫“卫”,因出任司裘,人们就习惯性地称他为“裘卫”。

裘卫非常慎重而且隆重地对待这次册封,就专门制作了一件青铜簋,刻上铭文,铭文约有73个字,记录周穆王的恩赐。

这一年,裘卫(嬴卫)约三十岁,是世袭了父辈的职位。嬴卫的父辈就只是定位成打工人,专注于皮草手工的完善和精进,所以没有在这个岗位上创造出增量和边际效益出来。

嬴卫就不一样了,由于他善于谋划,除了在制造领域继续精进专注打造自己成为皮草奢侈品第一人的行业和江湖地位之外,嬴卫运用了这皮草奢侈品第一人的好人设,展开了实体经营,取得了丰硕的增量收益和边际利益开发的骄人成果。

青铜档案二:周共王三年的土地交易

公元前920年,周共王三年。这一年嬴卫大约60岁,距离他出任司裘一职有30年了。

这一年,周共王要举行盛大的诸侯朝觐仪式。

诸侯朝觐天子,有非常严格的流程、隆重的仪典、盛大的社交,去朝拜天子的诸侯公卿要着华丽的正装、佩戴上等的玉佩,还要可以拿得出手的奢侈品随身携带,这样才不至于掉价以及有失身份。

这时间,镐京畿内诸侯矩伯,找上了裘卫,向裘卫索要朝觐时穿戴要用上的奢侈品瑾璋、赤琥以及相应用品等。

这瑾、璋,是上等玉器,所谓“君子温润如玉”,周王朝玉器是君子之所必备;赤琥,是上等的皮草服饰,出入顶级社交场所,这是一个贵族的脸面。

这些奢侈品,参照市场价,大约价值80朋。

朋,是西周时期的货币单位;矩伯掏不出80朋的现币,矩伯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家里的田地。

于是矩伯和裘卫一通商议,双方根据市场行情,达成了矩伯用13田来交换裘卫的瑾、璋、赤琥等奢侈品。

如果你了解了这一田的数量,你才会发出一声惊叹。

这一田等于西周时的100亩(西周时的100亩相当于当今的70亩左右),13田就是1300亩。

鉴于数量巨大,而且官方又是有限制土地私下交易的制度。

为了作成这笔交易,着急的是矩伯,于是矩伯请来了周王室的执政卿:伯邑父、荣伯、定伯、单伯等大贵族,作为见证人,见证这土地交易的公平性和现实性。

于是,裘卫制作了青铜器“盉”,详细记录下来这土地交易的过程和众多见证人的见证情况。

青铜档案三:周共王五年的土地交易

公元前918年,周共王五年,距离裘卫与矩伯的土地交易才过两年。

这一年,裘卫看上了一处地块,这处地块是邦君厉的田产。

邦君厉,大约是厉邑这个领地的采邑主。

裘卫提出用自己畿内500亩的田地,换取邦君厉泾渭大川边上400亩的田地。邦君厉同意了,于是交易手续进行中。

后来邦君厉反悔了,想停止交易。

裘卫就主动找来伯邑父、定伯、疎伯、伯俗父等执政大臣,某种程度上对邦君厉形成了压迫性的压制,邦君厉在一顿严肃的流程中,被迫进行了土地交割的手续。

过程中,厉的叔父子夙、管家,以及卫小子(裘卫的弟弟或者子侄)等人也作为见证人,一起见证了手续。

事后,裘卫制作了青铜器“鼎”,刻录铭文,记录下来土地交易的过程。

青铜档案四:周共王九年的山林地交易

公元前914年,周共王九年,外邦诸侯来朝觐天子,矩伯被邀请参加朝拜盛会。

这位矩伯,就是矩伯,就是36年前用1300亩田地向裘卫换取玉器、鹿皮披肩、赤琥长袂等顶级奢侈品的那个矩伯。现在矩伯又得要向裘卫进行易物交易了。

这次是矩伯和他的夫人一起出席,所有要的排面的饰品就多了,包括一辆车架和车马的用具如虎皮的罩子、长毛狸皮的车幔、彩画套子、鞭子、皮索、四套纯白的缰绳、铜马嚼等等;裘卫还赠予矩伯夫人六卷锦帛。

矩伯允诺将他家的林地全部交由裘卫来管理,但是矩伯家林地上的树林之前已经交由矩伯的家臣家大夫颜氏管理了,于是裘卫又给颜氏夫妇两匹大马、一套青黑色外套,以及颜家管事司寿商一件貉皮袍子和罩巾。

这笔山林地的转让交易也正式完成,裘卫制作了青铜器“鼎”,记录下来交易的事项,以此作为交易程序的见证。

“裘卫四器”青铜档案见证新阶层成长史

穆王二十七年卫簋、㳟王三年卫盉、㳟王五年五祀卫鼎、㳟王九年卫鼎,此四件完成于裘卫年间的青铜器及青铜上的铭文,现在特定称呼为“裘卫四器”。

被称为裘卫的司裘嬴卫,世袭父、祖辈的西周公务员职位,将皮草制作工艺发扬光大,并将个人人设设定为皮草奢侈品第一人,集材料采购、手工制作、成品保养、品级评鉴、市场交易于一体的全产业闭环运营,为家族财富增长尤其是土地、山林地等固定不动产的持有展开了成效显著的交易,从一个手工艺匠人迅速成长为拥有巨量不动产的土地新贵(新地主阶层的萌芽)。

“礼崩乐坏”的西周“田里不鬻”制度

西周宪法一般存在的《周礼》,是周王朝的基本法,周礼中的《礼记·王制》明确规定“田里不鬻(yù)”,说的是,土地不能随意转让和买卖,全国的土地只能由国王来分封、赏赐、授予或收回。

但是这项规定,在宗周第五代第六任天子周共王年间,根基就动摇了。

当然,在青铜铸文这一非常严肃认真的交易文书中,土地交易的用字也是很讲究的,没有出现“贾”、“买、卖”等直接表示交易转让的字眼,经常使用到的表达交易内涵的字眼是“舍田”的“舍”、或者“贮田”的“贮”,以期形成对现有规定打擦边球的效果。

无论其字眼如何规避了土地的买卖和交易,但实质上土地的私下交易和土地私有化据有的程度已经形成势不可挡的趋势了。

如果说田地的交易还讲究字眼的规避,那么山林地的交易就完全是阳光下的操作,简直是肆无忌惮的。

所以后来的周厉王要进行“山川专利”的制度落实,却得到了土地新贵的联合抵制,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因为周厉王动了这部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

裘卫以下七代的显贵程度

如果以裘卫为第一代,已经是拥有巨量土地的土豪,但是还没有获得与财富匹配的社会地位;

第二代嬴俨,继续子承父业,继续不显山露水的样子;

第三代仲南父,事迹不详;

第四代嬴公臣,已经是周厉王时期王室卿士虢文公的家大夫了;

第五代嬴癸父,事迹不详;

第六代旅伯,已经拥有爵位,而且迎娶了西周四大家族周召祭毛中毛家的公主伯姬;

第七代中的女主浸嬴,嫁与成伯成氏的成孙父,此时已经是周幽王年间了。

可以推测出来,裘卫的第六代和第七代,已经位列卿大夫的大贵族阶层,并且与宗周的宗室联姻了。

这是古代社会一个家族成长史的缩影,在尚未形成新社会阶层主力群体的时候,他们还得倚傍旧有的大贵族世家,一起绑定形成了既得利益集团,与所有改革变法的代表社会的进步力量对立,此消彼长,演绎历史发展进程中的各种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