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大院
赵汗青·刘欣华
我们在皖北纪事系列中,开篇即写了汗青的祖籍出自淮北相九赵氏。这个淮北相九赵氏之根,就在今天的安徽淮北市烈山区古饶镇,镇上有明代所建的“赵氏宗祠”。
在汗青的记忆中,古饶镇上除去 “赵氏宗祠”,还 有个矿叫“前岭煤矿”,这个煤矿应该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所建,但在汗青的记忆中它早已存在。矿西三、四里路样子,有个村庄叫“小庄子”,当年归半峭大队,后来因煤矿征地,小庄子人全部搬迁到火集子街东头,成了街上人了。小庄子并不小,辈分也不低,是从大家族中分支出来,是重新拔的宅子。村子中间有一处大院,就是赵家大院,大院中有座高大的四间石墙黑瓦的大房子。房顶木条棒不是楠木就是沙木的。北墙上是没有窗户的,当年建房时是因为防盗考虑的。南墙有一扇深重的大木门,门两边有对小石狮子,南墙上有三个窗户,都不大。堂屋的当门有个条桌,带抽屉的,抽屉前板是雕花的,雕的是喜雀登梅。条桌上摆放了几件杂物,有个一大烟袋,竹木盒,竹筐,还有个玻璃灯罩的油灯。条桌下有张八仙桌,还有几把沉重的椅子。房间老家具中有个明显的旧箱子,可能是樟木的,底下垫着石板,还有两张大木床。这里,就是曾祖父母和祖父母居住的地方。曾祖父母住有山墙的东屋,祖父母住有山墙的最西屋。据说这栋老房子石墙用的条石,是从相九赵氏老二房小六房始祖赵从龙居住地——宁山上开采后再凿好,用牛车拉过来的,是否如此,不得而知。
记忆的扉页是那般透明,汗青一直惊讶的是老屋很美,有一种深沉的古韵之美,一种燃着岁月酿成的陈酒般淳淳的香之美,老屋包容着几百年的创伤,延续着赵氏家族忠厚传家远的精神。
老屋后面,有一些杂草野花似乎一直开放着。爬藤的植物显得特别青翠,攀着墙,努力地伸展着,枝藤与清冷缠绕着,遍布整个墙,好像用自己的躯体,固执地守护着这个院子。炊烟从大院里袅袅升腾时,,宛如一条扯不断的舞动的白绫,缓缓攀上一棵高树的梢头,将它无声包裹。
小庄子四周村庄里的赵姓人家,几乎都是相九赵氏这一族人,有新村、半峭、赵集、况楼、平楼、暗楼、赵楼、殷楼、冤楼、秦楼、草庙、谷山等。
当年回老家,主要是坐火车。车到闸河站下车后,翻过铁道向西走,走上一条碎石砂礓混泥土的道路二公里多,再过濉河渡口,后来才有了桥,过河后再走上二公里,进了前岭矿,穿过前岭矿再走二公里就到了小庄子赵家大院。
赵家大院实际上并不大,大院门前是一口大水塘,这是村子里最大的鱼塘。春天,一塘春水绿得像一块块绿宝石,平静得像一面明亮的镜子,把周围的景物都倒映在上面,美极了。村子里的孩子们在水塘边跑来跑去,打陀螺,打卡片,摔泥巴,可有趣了。太阳下山时,塘面一面胭红,像太阳一样,孩子们经常跑来玩,可高兴了!
到了夏天,池塘里开的一个个荷花,像一个个少女,最好看就是红莲,衬托着碧绿的荷叶,荷叶上的露珠,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如同镶嵌在上面的珠宝。秋天时,池塘周围树木上的树叶,全黄了,一片一片脱落下来,好像树木脱下自己的衣服,那些树叶在空中飞舞。草儿也黄了,在花儿中,只有秋菊开放着,在地上呈现出一幅美丽的画卷。到了冬天,草儿枯了,花儿中除了梅花,其他全枯了。孩子们在水塘水面上滑冰、嬉戏、玩耍。
从赵家大院房子的结构上看,可能是清代中期盖的,那个时候家族还是比较富裕的。汗青只见过曾祖父叫赵良铎。我们小的时侯,都喊他“男老太”,喊曾祖母“女老太”。上世纪七十年代还活着,身体很好,喜欢打纸牌(一种游戏,有赌博的意思)。父亲在世时说:祖上户门很大,孩子们一半读书,一半经商。淮河里还有大船搞运输,是十足的富裕之家。只是后来由于种种变故,家道中落。后来划成分,赵家大院人人就都是中农了。如果大船还在的话,不划地主也会被划成富农成分的。不然,就会受到几十年管制。虽然家庭不再富裕了,但曾祖父母却仍然喜欢打纸牌,每当他们玩牌时,父亲就在旁边一只手端着油灯照明,一只手抱着“论语”在读。曾祖父母都是 80多岁才去世的。具体多大年龄,恍惚记得是88岁?还是84岁?不清楚了,总之是高寿。
曾祖父母育有四子二女 ,老大即是汗青的祖父。祖父在新中国成立前当过18天的保长,其实就是小庄子的“管事人”而已。也就是这18天的保长,后来竟影响了高学历的父亲,因此一生都没有得到提拔重用,至去世时还是个科级干部。祖父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即是汗青的父亲。二叔,后来在濉溪火车站工作,有二子三女。姑姑,在淮北矿机厂工作,有一儿一女。姑姑在堂姊妹之间,排行老二。
二祖父叫什么?汗青没细看家谱,不过,据说二祖父结婚不久就因病去世了。因为没有生育子女,送 殡 时 , 家族长辈们就商量由谁来 “摔老盆”。“摔老盆”是在起灵前摔的,一般是由长子或长孙承担,如没有再选侄子。这个老盆又被称作“阴阳盆”——在阳间,它是亲朋故友烧纸钱用的瓦盆;在阴间,它是亡人生火做饭所用的锅。老盆是用泥土烧成的,宽约四寸、深约一寸,显然比阳间的锅要小上不少。 据说二祖母性格刚烈,自已把 “老盆”摔了。曾祖父母不忍心,还是把汗青的二叔,在名誉上过继给了二祖母,也算是二祖父有后。
三祖父好像比汗青 祖父读的书还多,曾在淮北蔡里供销社当过会计。由于生育子女多而另立门户,但仍在大院居住,我们少年时去看望曾祖父母、祖父母,必走三祖父门前过,肯定是先跟三祖父打招乎的,然后再踏进那高大的老宅。三祖父有文化,在赵家大院是管事人,育有四子三女,按照家族规定,汗青要喊三祖父长子叫三叔,三叔一直在古饶火集子街上做生意,有三子一女。四叔曾在大队当过大队长,相当于今天的村委会主任,育有一子一女。五叔,我们都喊规划叔,他大学毕业工作不久,就因病去世了。小叔大学毕业,在淮北一个煤矿当矿长,有一个儿子。大姑和四姑一个在淮北矿务局工作,一个在火集子街上做生意。大姑有一子一女,四姑有两个儿子。
还有位小姑,她与汗青是同年出生,大汗青约两个月,汗青小时候回老家,就跟着她混。小姑现在有个儿子,估计当上奶奶了。当年还有二叔家的二女儿,也就是汗青的三姐,也是同年出生,三姐应该比小姑还大一个月吧,如今也当上外婆了。少年时我们三人常在一起玩,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娱乐节目,不过就是今天上火集子街上去赶集,明天进前岭矿里玩,后天晚上又去工人村看电影,露天电影有《青松岭》《战洪图》《闪闪的红星》《创业》《车轮滚滚》《海霞》《春苗》,似乎是在这里看的?还是在灵璧看的,都忘记了。
四祖父好像和汗青父亲同岁吧 ,曾在生产队当过队长,虽然没读过书,但记忆力好,眼力更好。村子西头有片生产队梨树园,每棵树上结多少颗梨子, 四祖父 都能记下来。有一年,二哥回老家,跟着小叔和两个表叔一道去梨园偷梨子,怕被四祖父逮住,不敢多偷,只摘了十几个,最后还是被四祖父查了出来。四祖父算准别人不敢,肯定是家孙、外孙几个小孩,最后好好教育了他们一番,从此都走正道。四祖父有个女儿,堂姊妹排行老三,三姑儿孙满堂。
大姑奶比父亲还小两岁吧 , 据说是吃大嫂也就是汗青祖母的奶水长大的 ,后来当了教师。小姑奶似乎比汗青的父亲小了好几岁,后来成了乡村医生。
记忆中 , 曾祖父母在世时 ,是四代同堂,后来曾祖父母去世,都分家另起炉灶了,大院里的四间清代老屋归了祖父,祖父母去世后无人居住。后来政府征地,村庄搬迁,赵家大院废弃,后来就成了赵家大院家族的墓地了。墓地正中间留有一处空地,这是给父亲留的。赵家大院的老房子如果保留至今,或许和赵氏宗祠一样,能成为省级保护文物的。
汗青父亲健在时 ,与四个长辈:三祖父、四祖父、大姑奶、小姑奶,还有叔叔们、姑姑们感情极深。他是1949年离开赵家大院的,离开前在古饶新华中学当过团委书记,后来考上省城师范,从此在固镇、灵璧工作。但老家中只要有红白喜事,他再忙,都会想方设法赶回去。他时常教育汗青兄妹四人,百善孝为先,要尊老爱幼,要与人为善,要多读书,这是赵家的传统。当年二哥当兵,省下津贴一半寄给祖父,一部分买书,一部分寄给汗青当学费。汗青少年读书时偏科严重,在父兄时常提醒下,后来便发奋考大学,考研究生,考博士,做以回报。
苏东坡在《定风波 . 谁羡人间琢玉郎》诗中说:
谁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其实心是难安的,因为 “赵家大院”是记忆中永远无法抹去的。
赵 汗 青
赵汗青男、汉族,安徽宿州人,祖籍淮北,高级记者、文史作家、文化学者、博士。曾任安徽经济报宿州记者站站长、《时代•中国之声》杂志副总编、宿州市白居易研究会会长。2021年歌词“我有一个梦”获全省一等奖。现供职中国网•韵动安徽。
已出版创作20万字军事历史小说《垓下之战》《抗日英雄欧明海》《血染虹桥》等九部长篇作品。
刘 欣 华
刘欣华女、汉族、安徽宿州人,祖籍蚌埠,英文翻译、文化学者、博士。曾任某市中学校长、麓鹿出版社社长、盐城市规划市政设计院安徽分院院长、宿州市白居易研究会常务副会长,现供职中国网•安徽。
有千余篇散文、随笔、游记、译文散见于海内外各媒体上。代表作有:缅因州赏红叶、秋风中的圆明园、爱上临海、西塘•等那一笼烟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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