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仁·德拉克洛瓦(1798-1863)是法国浪漫主义绘画最杰出的代表之一。他出生在巴黎附近的加林支·圣·毛瑞思地方。父亲是一名高级官员,曾参加过法国大革命,后来出任省长、外交部长和驻荷兰大使。母亲系一著名工艺师的女儿,受过良好的音乐教育,对德拉克洛瓦的影响较大。德拉克洛瓦的少年时代是在马赛度过的,那里的充足阳光与强烈色彩,也许是这位画家的天赋得以孕育的养分。

1816年,德拉克洛瓦到巴黎学画,先进入古典派画家格罗的画室,后又研究普吕东。这一时期,他的生活是清苦的,以致 1822 年他的一幅早期作品《但丁与维吉尔》在沙龙展出时,连买画框的钱都没有,不得已只好拆下墙板装饰条来充作画框,涂上黄色颜料凑合着展出。由于他喜爱文学与音乐,与文艺界知名人士如诗人波德莱尔、小说家乔治·桑、音乐家萧邦等有广泛的交往,因而具有多方面的艺术素养,这有助于他在绘画上突破前人的窠臼。他所画的形象色彩饱满热烈,有强烈的音乐感,能表现出一种诗意的美,这是这位大师的最大艺术特色。作为浪漫主义画家,他是最善于运用色彩的,这是和他重视主观感情的要求相一致的。

正因德拉克洛瓦重视色彩,在画坛上,常常与代表官方学院派的安格尔的素描观发生龃龉。浪漫派绘 画 一 般喜爱选取激动人心的事件作题材,表现一种充沛的激情,但由于偏重想象,往往失于真实。德拉克洛瓦曾说:“我不爱理性的绘画”,并认为感情的表达是绘画的主要目的。为了强调情感因素,有时不能不依赖幻想,他说:“幻想是绘画的主要品质。”可是,德拉克洛瓦的艺术实践往往与此不尽一致,如他的一些主要代表作,主题与当时现实就联系得极为紧密,而这恰恰是这位浪漫派画家艺术的最成功之处。

德拉克洛瓦很注意学习画坛前辈及同代人绘画 的长处,如他曾经从英国风景画家康斯泰勃尔的一幅描绘云雾

的画上,受到色彩表现技法的启发,激动得一口气跑回自己的画室去修改自己的画。对于他所喜欢的前辈画家米开朗基罗、提香、委罗内塞、鲁本斯等人的作品他也是如此,总是十分认真地从中吸取有利于自己创新的养料。

他对别人说他是浪漫主义者并不介意。为此,他曾说道:“如果认为我的浪漫主义是意味着自由表达个人的感受,不墨守成规,不喜欢教条的话,那么我承认我是浪漫主义者。”这些艺术观说明他既学前人和同代人的长处,又不盲目模仿,而是推陈出新,革新创造,走自己的路。最可贵的是他能正视现实,他的艺术是与当代政治生活密切联系着的。他的名画《自由引导着人民》,就是这样一幅具有时代意义的浪漫派杰作。

《自由引导着人民》(又名《1830年7月 27 日》,260x325厘米),取材于 1830 年法国七月革命事件。1830年7月26日,国王查理十世企图进一步限制人民选举权和出版自由,宣布解散议会。巴黎市民闻讯纷纷起义,他们走向街垒,于 27-29 日为推翻这个第二次复辟的波旁王朝,与保皇军队展开了白刃战,最后占领了王宫。在法国历史上被称作“光荣的三天”。在这次战斗中,圣德克区的克拉腊·莱辛姑娘一马当先,在街垒上举起了象征法兰西共和制的三色旗;少年阿莱尔为把这面旗帜插上巴黎圣母院旁侧的一座桥顶上,最后倒卧在血泊中。画家目击这一悲壮激烈的巷战景象,义愤填膺,决心为这一场面画一幅大画,以描绘这一群众革命的壮举。

画上所展示的这幕硝烟弥漫的巷战场面,是他在自己上百幅“七月革命”街垒战的草图的基础上定稿的。这里除了参战的市民,工人以及那个象征阿莱尔的少年英雄之外,画家在正中还设想了一个象征自由的女性形象,她头戴法国大革命时期的红色弗里吉亚帽,左手握枪,右手高擎飘扬着的三色旗,正转身号召民众向君主专制王朝冲去。她是全画的中心,观众注目的焦点,也是这幅三角形构图的制高点。

德拉克洛瓦选择这个优美的自由女神形象作为他的全画的主人公是不奇怪的。在创作上,德拉克洛瓦追求的是个性解放,在社会改革上,他向往的是自由、平等。而要反映对被压迫民族的同情,要热烈歌颂人民群众争取自由的斗争,就必须选择具有象征意义的理想形象。采用历史或神话素材正是浪漫主义绘画的特色,因此,他在这里选择“自由女神”被认为是最合适的象征。女神的左侧,一个少年挥动双枪急奔而来,右侧那个身穿黑上衣戴高筒帽的是大学生,他紧握步枪,眼中闪烁着对自由的渴望(有人认为这就是画家本人),在他身后有两个高举战刀怒形于色的工人形象。前景上除了倒毙在瓦砾堆上的禁卫军尸首外,还有一个受伤的青年,匐匍着想站起来,仰望着自由女神手中的三色旗。远处是处在晨雾中的巴黎圣母院。如果仔细观赏,还可隐约看到北塔楼上飘扬的一面共和国旗帜。

这幅画的气势十分磅礴,画面结构也极其紧凑,色调丰富炽烈,用笔奔放,有着强烈的感染力。1831年5月1日此画在巴黎首次展出时,很快引起社会的热烈反响,德国大诗人海涅为此画写了赞美诗。

这幅画于 1831 年被法国政府收购,在卢森堡宫里展出了数月,后因时局变化,还给了画家本人。17 年后,法国爆发了 1848 年二月革命,法国人民又要求把此画重新在卢森堡宫公展。同年6月,巴黎工人起义,此画又被政府当局摘下,理由是这幅画具有煽动性。直到 1874 年才被送进卢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