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素人”水墨展：有艺术疗愈，也有李欧梵的深沉记忆|李欧梵|水墨展|画家|艺术|陈冠中|顾村言|麦家

一场跨越艺术、文学与生命疗愈的艺术活动，呈现了一位有着抑郁症经历的素人画家的大量近作——“水墨无声，爱涤心尘：李子玉水墨艺术展”近日在宁波柏悦酒店·红展厅对外展出，与此同时，李子玉的丈夫、香港知名学者李欧梵教授回忆录《我的二十世纪：李欧梵回忆录》简体中文版的首发式也同时举行，来自海内外十多位文化艺术界名家齐聚一堂，通过四场深度对谈，共同探讨了艺术疗愈、女性创作与当代精神处境等话题。

李子玉在水墨艺术展现场

李欧梵教授回忆录《我的二十世纪：李欧梵回忆录》

“如果有痛苦，不妨拿起一支画笔”

李子玉，本名李玉莹，香港作家、画家。1970年代中期毕业于香港浸会大学中文系，后赴美国南伊利诺伊大学获社会学学位。她以《细味人生》《忧郁病，就是这样》等文学作品记录了自己与抑郁症共处逾三十年的生命历程。

2000年，60岁的李欧梵和45岁的李子玉结为夫妇。新婚半年的幸福时光转瞬即逝，抑郁症再次来袭。面对陷入泥潭的妻子，李欧梵没有退却——将那股投身学术的劲头全部用在陪伴李子玉上。正是这份不离不弃的日常陪伴，让李子玉渐渐找到了与情绪共处的方式。2005年，她忽然萌生画意，买来水彩颜料，从描摹浮云开始落笔；2017年正式转向水墨创作。

展览主题“水墨无声，爱涤心尘”恰如其分地概括了李子玉的创作核心：墨虽无声，却能说出语言无法言说的一切。艺术家本人在开幕式上动情地说：“每一笔，都是走出黑暗的一步。我不知道动力从哪里来。但我觉得，如果我能治愈我自己，别人看到，也许也可以治愈别人。”

李子玉2024年在香港家中面对自己的画作。澎湃新闻资料

策展人杨晓雯在撰写的《策展宣言》从神经美学、东方哲思与女性自我重建三个维度切入李子玉的作品。她写道：“当我试图将这种极具私密性与东方哲学意味的‘心灵艺术’置于全球艺术史的宏大叙事中时，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深层的悖论……对于当代亚洲女性艺术家而言，真正的独立，或许并非在西方主导的拍卖行里争得一席之地，而是在极度脆弱中，透过独立的创作，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定义自我。”

展出现场的作品与策展人杨晓雯

在她看来，李欧梵李子玉之间的爱情与不离不弃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一种“在日常的砂砾中被缓慢打磨出温润光泽的真挚陪伴”。据统计，中国目前泛抑郁人数已超过数千万人，其中女性的患病率显著高于男性。杨晓雯表示：“我希望这个展览能告诉他们：艺术，可以是你的出口。”

在当天的”两支笔“对话现场，复旦大学、香港科技大学教授陈建华说，两人的生活本身可以说就是一部文学作品。李欧梵则在现场说：“我的一生，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是偶然的。但我现在想，也许这种偶然，和子玉的绘画方式有某种相通之处——她拿起笔，让它自然流出来；我的人生，也是让它自然流出来的。”

对话现场，陈建华、李子玉、李欧梵

李子玉则对在场的观众送上朴素的建议：“如果你正在经历某种说不清楚的痛苦，不妨拿起一支笔，试着画出来，或者写出来。你不需要画得像什么，只需要让它流动。”

跨界文化的碰撞

展览开幕当日下午，在“红”的庭院中还连续举行了多场深度对谈，“她的房间”对谈由《号外》创办人陈冠中、哈佛大学荣休教授李欧梵、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毛尖共同参与。陈冠中以伍尔夫《一间自己的房间》为引指出，女性创作者需要的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是“一种被允许存在的感觉”。李欧梵则幽默而深情地分享了自己作为画家丈夫的自觉：“我到现在都不敢站在她旁边看她画画，我怕打扰了她。我唯一的贡献，就是怎样给我老婆足够的空间，让她可以安心地创作……如果你叫我做画家的丈夫，我非常乐意，我非常骄傲。”

对话现场，陈冠中、李欧梵、毛尖

“暗算与暗涌”对谈由第七届茅盾文学奖得主麦家与苏州大学教授季进、李欧梵教授展开对谈。麦家坦言自己12岁时因父亲入狱陷入深度孤独，“写日记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就像子玉老师的画笔一样。我们得了同一种病——她用颜色治愈自己，我用文字拯救自己，我们是同路人。”他呼吁在过度迷信科技的今天重新找回文化和艺术拯救灵魂的力量。当被问及是否已经从童年阴影中走出来时，他说：“走出来这个说法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我学会了和它共存。那个十二岁的孩子，那个被孤独包围的孩子，他还在我的身体里。但我现在能和他对话了。”

对话现场，季进、李欧梵、麦家

“墨色无界”对谈由86岁的知名画家谢春彦、澎湃新闻艺术栏目主编顾村言、艺术策划人谢奕青、新民晚报高级编辑李天扬参与。谢春彦观展后写下评语：“子玉之画，得天然之趣，不拘成法，自有一番学者趣味……融中西两种学养于一炉，造景相容，是记忆与愿望的交织。”顾村言则表示，李子玉的画是疗愈自己，也可以疗愈他人，“画画要动手动脑，对大脑有激发效应，从艺术史上看就有疗愈作用，她的画，很多有明亮的底色，这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点灯——为自己点灯，也为看画的人点灯。”

对话现场，谢春彦、李天扬、顾村言、谢奕青

李天扬表示，李子玉是学中文的，画画，算是素人，“她从2005年开始画画，可谓‘六十岁学吹打’，可以说，从拿起画笔，一开始，李子玉就是自由的。她的色彩，由内心流淌到纸上，无羁、无碍。”

作为此次展览的重要学术呼应，译林出版社在开幕现场带来了李欧梵教授回忆录《我的二十世纪：李欧梵回忆录》的简体字样书首发式。该书最初由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于2023年6月出版，2026年5月由译林出版社推出简体中文版。

宁波柏悦酒店“红”庭院的展出与首发现场

李欧梵为二十世纪后半叶中国现代文学及文化研究领域的知名学者，香港中文大学荣休讲座教授，曾任教于普林斯顿大学、哈佛大学等多所高校，著有《上海摩登》《铁屋中的呐喊》等经典作品。在这部回忆录中，他以“成长小说”模式展开叙述：前十二章追溯从河南战时童年、台湾求学到美国六所大学任教与求学的经历；后八章收录与学者张历君的对谈录，深入探讨跨文化研究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