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宗年间,临汾有个名叫吴迪的年轻货商,他平日里四处奔波,经常旅居驿店,也因此结识了不少有趣的人,听闻了不少有趣的事。可让他印象最深的,还是三年前的一次,而那一次,他险些丢掉性命。
那是一年秋日,吴迪到外地谈了一笔生意,准备购置一批黄酒,带回家乡售卖。这事谈拢后,吴迪便马不停蹄地往家赶,准备抓紧时间建一座存酒的仓库。
当时天色渐晚,他赶路来到一条河边,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让他有些发愁。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啪塔啪塔的声响,像是什么在拍打岸边的石头一般。好奇之下,吴迪顺着声音凑了上去,皎洁的月光下,只见一条跟他小臂一般长的大鲤鱼搁浅里,此刻正在一个快要干涸的小水坑里不停挣扎,鱼尾拍打在一块石板上,才弄出了这一动静。
吴迪心善,上前将鲤鱼拿出水坑,将其放入旁边的河中。鲤鱼获救后,在水中游的那叫一个欢,不停地在水中转圈,且久久不肯离去,仿佛是在向吴迪表示感谢。吴迪见状笑了起来,随即开口道:“你要真想感谢我,就告诉我这附近哪有驿站吧!”
言罢,吴迪不由得摇了摇头,仿佛是在自嘲,鱼儿怎会听懂自己的话。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鲤鱼竟缓缓将头扭向了西侧,并不停重复这个动作,仿佛真的在回答吴迪一样。
吴迪吃惊不已,忙抱拳向西侧赶去,结果走了两里地左右,他还真看到了一个不大的驿站。吴迪很是高兴,连忙赶了过去。驿站老板是个驼背的老汉,他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不过双眼却透露着狡黠的光,一看就是个奸商。
看到有客人前来,老板立马满脸堆笑,在得知吴迪要住宿后,他一边拍手一边道:“公子运气不错,我这驿站平日里都订不到房间,你来的刚好,我这就剩最后这一间房了,你且跟我来!”
房间都在二楼,吴迪跟着老板踩在年久失修,吱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来到二楼最角落的一个房间前。奇怪的是,老板明明说驿店已经满房了,可四周却静悄悄的,且屋子里一点灯光都没有,他从进店到上楼,也没碰见任何一人。不过此刻的吴迪又累又饿,就没想那么多。
进屋后,他让老板给自己找些吃的来,并丢给他几块碎银子。老板收钱后乐得合不拢嘴,很快就给吴迪端来一盘花生,一盘羊肉和一小壶酒。
吴迪吃饱喝足后,本打算再对一遍账目,可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也顾不上对账了,他倒头便睡。屋里那张床看起来油腻腻的,床头的木板也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没怎么空过。
奇怪的是,那床板冰凉异常,当时不过初秋,吴迪躺在床上,却冻得瑟瑟发抖,必须盖住被褥才能勉强入睡。迷迷糊糊中,吴迪做了一个怪梦。梦中他再次来到了那条救下鲤鱼的河边,就在他疑惑之际,之前被他所救的那条鲤鱼忽然跃出了水面,神奇的是,那鲤鱼竟违反自然定律,悬浮在了空中。吴迪惊奇万分,正要伸手触摸,那鲤鱼却忽然口吐人言道:“恩公,快醒醒,赶紧从床上下去!”
吴迪听后一脸懵,正想开口询问,那鲤鱼竟然吐出一大口水,直接喷在了吴迪的脸上。冰凉的感觉十分真实,吴迪猛地从梦中惊醒,且一个翻身从床上掉了下来。
吴迪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想起梦中鲤鱼的话,仍是一头雾水。他走到窗边看向外头,估摸着快到子时了。他喝了口水,正准备回床上继续睡觉,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两条苍白的手臂,穿过木板和被褥,出现在了床上,那双手臂长着又长又尖的指甲,且上下摸索,仿佛在寻找什么。在摸到床头吴迪的外套时,那手臂猛地使劲一拽,直接将其拽进了床板里。
吴迪吓坏了,他想起了梦中鲤鱼的话,这才明白对方为何让自己赶紧下床。他不敢逗留,也顾不上其他,直接翻窗离开了驿店。他夺路而逃,稀里糊涂又回到了那条河边。这时,那条被他所救的鲤鱼再次出现,一道月光照在其身上,那鲤鱼竟变成了一个站在水面上,跟吴迪年年纪相仿的人。
吴迪还以为自己撞妖了,吓得两腿发软,对方见状,连忙开口安慰。从其口中,吴迪也终于知晓了真相。
原来,那驿店老板根本不是善类,他有个妻子,前几年不幸病逝。老板深爱妻子,甚至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并寻找各种法子,准备复活妻子。终于,他得到了一个邪法,那就是利用别人的寿元,滋养妻子的灵魂,让其久存于世。
之后,老板将妻子的尸体做了防腐处理,并钉在了一张床板的下方,就是吴迪所住房间的那张床下。每天夜里子时,她的灵魂就会苏醒,若是有人在床上睡觉,就被她抓住命门,吸干所有精气和阳寿。
老板利用这种法子,一直滋养妻子的鬼魂,且害死了许多人。这些人的尸体,都被绑上石头,丢在了河中。至于吴迪眼前这条鲤鱼,其实是个淹死鬼,他当年也被老板暗算了,只不过侥幸没被其妻子的灵魂吸干,还剩下一口气,但也没有力气反抗,最后被丢入河中,活活淹死。
由于死因不同,他的灵魂怨气难消,跟河中一条鲤鱼融合,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告诉吴迪去那驿店,并非要害他,而是希望他亲眼看到这一切,之后前去报官,揭露这一切。
吴迪听后点了点头,并在那个淹死鬼的指引下,连夜找到了附近的县衙。官兵接到报案后,立刻出动包围了那间驿店,并砸开床板,发现了老板妻子的尸体。与此同时,官兵们下水打捞,竟在那条河中,捞出了整整十八具骸骨。老板的确痴情,可他却为了自己心爱之人,去伤害他人,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天理难容。至于其妻子,由于遭到邪术滋养,已经不能下葬,若是其尸体接触到地气,恐会尸变。
为此,官兵们找来荔树枝,就地将尸体烧成了灰烬。目睹这一切的驿店老板悲痛欲绝,当天夜里便在狱中上吊自尽了,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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