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文学作品适合改编成电影?”余华幽默回答“那种三流小说嘛。”说完,坐在身旁的西川调侃道“自己说完自己乐了”,围坐一起的苏童也不禁一笑。
要说余华、苏童的作品是被改编为电影最为成功的典范,恐怕也不为过。无论是《活着》还是《大红灯笼高高挂》,都是中国电影之佳作,同时他们背后的原著小说,更是中国文学不可忽视的明珠。
余华还是这么幽默。
余华曾多次谈论张艺谋改编的《活着》,“假如要找一部最不忠于原著,又拍得最好的电影,肯定就是《活着》了”。甚至在《活着》放映后,有人“挑拨离间”指责张艺谋的“不忠”。余华则十分通透,“只有笨蛋才会忠于原著”,如果电影完全忠于原著,那导演岂不就是“摆设”,一个导演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又何谈创作。
影视剧对于文学作品的改编,一直是值得探讨的话题。很多电影的改编来自畅销书,这在好莱坞电影市场中颇为多见,书籍为电影带来了“流量”,电影也为原著输送了更多读者。当然,也存在电影的成功改编令颇为小众的文学作品大放异彩的情况。当然,不仅是电影,很多影视剧与原著作品之间也同样存在这样的化学反应。因此,在改编这件事情上,文学作品与影视作品之间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相互成就的。
苏童将这种关系赋予了一份浪漫的色彩,“文学与影像的关系,是热烈的情感依恋,是一场恋爱”。
故事制造内核
无论是小说还是影视剧,都在通过各自的语言表达形式向读者、观众“讲故事”。叙事是基础,故事是核心,怎么叙事、如何诉说,则成为作品亮眼的关键。
张艺选择改编余华作品之初,首选并非《活着》。余华曾在80年代尝试不同类型小说,他创作了侦探悬疑《河边的错误》,武侠小说《鲜血梅花》,才子佳人小说《古典爱情》。余华最初拿给张艺谋正是《河边的错误》,张艺谋问余华有没有新的小说可以拿来看看,于是《活着》的清样摆在了张艺谋面前,此后这个故事呈现在了观众的面前。
余华评价张艺谋是将当代中国作家作品改编成电影最成功的导演。从《红高粱》开始,《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再到后来的《山楂树之恋》,张艺谋为一个个文字故事赋予了视觉化的灵魂。小说中的人物,故事中的情节,开始通过角色的刻画、情绪的表达、镜头的推拉、音乐的渲染,呈现出视觉记忆,从此翻阅小说的时候,读者的面前多了很多具象的“脸”和“景”。
余华曾说,中篇小说改编比较容易,短篇、长篇则比较难。篇幅过长或过短都将增加影视改编的难度。小说关注文字与细节,电影注重镜头和感官,此间区别则注定影视化的过程中要“改”,也要“编”。“改”得好不好、“编”得巧不巧,就要考验导演功力了。
张艺谋也曾表达过对中国文学的敬意,“我一向认为中国电影离不开中国文学,中国有好电影,首先要感谢作家们的好小说为电影提供了再创作的可能性。就我个人而言,我离不开小说”。文学作品为张艺谋提供了创作的土壤,而张艺谋也为文学作品塑造出了很多鲜活的生命。
情节牵动节奏
苏童回忆自己看到张艺谋递来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边看边对比“这是我小说里面的,这不是我小说里面的。”一部《妻妾成群》被张艺谋改编成为一个经典流传的影像故事,讲的还是宋莲的故事,不过也许先看过电影的观众,提到这部小说的时候,恐怕最先想到的是那个关于“老爷挂红灯笼”在自家院里“选妃”的故事。
然而,“红灯笼”恰恰不是苏童小说中关键的连接线。苏童《妻妾成群》仅仅提到“十二月初七陈府门口挂起了灯笼,这天陈佐千过五十大寿。”张艺谋却将“红灯笼”改编成为电影中非常重要的元素,更成为了这部电影重要的标志,成为观众视觉记忆贯穿整个叙事。
同样《秋菊打官司》中,挂满了整个院子的红辣椒,也不是原著中的设定。张艺谋在空间中再次使用红色,这里的红色并不如“大红灯笼”艳丽,而是一种沉重的深红色,承载着农民们赖以生存的重量,也蕴含着顽强生活的希望。
影像的魅力在于通过视听冲击给予观众观感的刺激,从而激发人们关于故事更加深刻的体会以及更为深层次的反思,关乎人性、命运、情感以及世界。
当我们阅读文字的时候,我们会想象不同的人物形象,而影像的呈现,则将人们的思维具体化。这种固化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读者的想象空间,但一部好的改编作品,可能会激发观众更多关于故事以及画面背后更多的思考。甚至一个小小的镜头,会让观众想到的与自己相关、与故事无关的另一份回忆,这也许是阅读原著本身所不曾有过的体验。
正如余华对于《活着》改编的评价,一个原作者并没有将忠于原著作为衡量改编成功与否的标准,而是在于故事本身带来的感受和体验。文字与影像的互相成就,在彼此包容的空间中散发着各自的魅力。
灵魂升华主题
一部文学作品也好、一部影视作品也罢,他们本身之所以能够产生巨大的影响力,依赖于创作者的精雕细琢,更依托于作品所表达的精神内核,给读者、观众带来更多思考和共鸣。
没有一部作品是通过毫无感情的狗血情节设计而持久,也许某个噱头能为其带来短暂关注,但终究会消散于快速更迭的消费市场中。博眼球、拼流量的哗众取宠,也将被另一种形态的市场化作品替代,没有灵魂的作品味同嚼蜡。就像一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吐掉的时候还得找个合适的位置,以免粘在其他的人脚上,惹来嫌弃。
情感的表达对于作品而言至关重要,这背后需要创作者深厚的功力、细腻的情绪。只有先感动了自己,才能感动他人,只有充满诚意,才能令他人感同身受。
改编成功的案例有很多,失败的也有。同样一个题材,电视剧和电影的改编获口碑褒贬不一,背后的原因也是如此。单纯依靠原著产生的初始流量,初期固然可以带来一定的效果,但作品本身的质量才是决定自身成就的关键。
作品商业化的本身并不意味着可以忽视对创作本身的雕刻,但是不否认,如今很多影视化产品缺乏创造力和想象力,对于原作的改编也存在敷衍的态度,使得很多好故事淹没于浮华的消费主义市场之中。
文学与影像之间的成就,需要一道桥梁,来自创作初心的纯粹。《我在岛屿读书》中,文学家们坐在悬崖边,讨论着文学与电影,回忆自己作品被改编的故事,探讨不同艺术形式之间微妙的联结和无限的魅力。
苏童说“电影是另类的书籍。文学为电影提供源源不断的营养,电影为文学带来更多的读者,这是一种喜悦的相遇。”
无论是电影还是文学,他们在给人们带来情感共鸣、引导人们更多反思的时候,已经拥有了各自的生命力,但愿这种“喜悦的相遇”能够结出更多可爱与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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