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者：陈为 正和岛总编辑

来 源：正和岛（ID：zhenghedao）

上周四，启程赴深圳，春节后首次出差。

本周二回京，在深圳总共5天，中间还有一个周末，探望了王志纲、向松祚、邱震海3位专家师友，参访了百果园、全棉时代、艾比森等5家企业，拜访了余惠勇、李健全、丁彦辉、黄志毅等12位企业家。

同事开玩笑说，这就是神奇的“深圳速度”。

此间所见所闻触动的心流，交流碰撞产生的火花，萦绕于心。记录下来，算是一次小“复盘”。

“上帝释放了魔鬼，魔鬼造出了天堂”

9日在北京机场，还未登机，就听王志纲助理小窦说，晚上落地深圳王老师要为我们接风，很觉温暖。

战略家王志纲又是民间美食家，个性鲜明，阅历丰富，口才雄辩，他的饭局总是美食、美酒、好故事齐备，不会让人乏味。

12日又给王志纲做了一期视频访谈，听他指点江山，臧否人物，谈得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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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小窦吃饭时，我问他，在王志纲身边多年，对其人什么印象？小窦说有两点印象深刻：

一、王老师有出众的战略天分，见过江湖和庙堂的各种人，他还不止一次陪同王老师和地方的“黑道大哥”吃饭，难得的是他感觉王老师一直保持着内心的一份善良；

二、在某地为政府做咨询项目时，团队遇到一官员暗示索贿，王志纲知晓后，即刻发微信给其市长，说这个项目遇到下面人阻扰干预，他无意再做。不想，该市长迅即换人负责，最终项目成功落地。

我则对王志纲身上的“自由”印象深刻。罗斯福新政时期曾提出国民“四大自由”：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国内的经济学家张维迎一直以“四无居士”自称：上无领导，下无群众，目无组织，心无旁骛。

在我看来，王志纲则是成功实践“自由主义”的罕有人物——他几乎实现了人人向往的“四大自由”：财富自由，时间自由，精神自由，言论自由。

当年文人下海，凭借“碧桂园，给你一个五星级的家”一炮打响，完成记者到咨询顾问的转型，其时，地产业热潮与个人天才的结合，让他迅速脱贫致富、名声大噪。

在普遍浮躁冒进的商业大潮里，文人风骨，对贪欲的节制，对贪腐的抵制，让他无欲则刚，实现了罕有的人格独立与心灵自由。“精英”圈层多被各种面子和关系羁绊，能对各路人物嬉笑怒骂、直言无忌的，实不多见。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候鸟式的工作方式，夏秋在北京，冬春居深圳。深圳办公室外面原是一片荒芜，人烟冷落，如今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面对这种沧海桑田的巨变，他将成因也概括为“自由”二字，人性与人心的解放，让无数小人物自寻其道、自大其身，让生产力突飞猛进：

“上帝释放了魔鬼，魔鬼造出了天堂”。

去终点拷问，回原点思考

在深圳，见的第一位企业家是“水果疯子”余惠勇。

10号下午，我们见面的时候，他刚走过一个“里程碑”：1月16日，百果园在港交所主板上市。2001年，这位江西老表在深圳创办百果园。22年后，百果园的门店有5645家，遍布全国22个省市的140多个城市，会员数超过7300万。2021年公司营收为102.89亿，是中国最大的水果零售企业。

成为中国水果大王，余惠勇做对了什么？他自己总结，核心是战略与文化，如果一言以蔽之，则是信任。“经营的本质就是经营信任，如果没有信任就没有商业可言”。

百果园讲的信任包括对加盟商、对员工、对顾客三个维度，三者最初都有外部因素倒逼，场景鲜活，尤其是其中对顾客的信任这点，余惠勇感念不已。

2009年，百果园确立了水果主打“好吃”的战略方向后，很快遇到一个真问题：如果顾客在店里买了坏的、不新鲜的水果，感觉不好吃，该怎么办？这时候，面临两难抉择。

如果不能退货，“好吃”就可能只是一句口号，没有完全落实；如果可以轻易退货，则可能极大推高经营成本和风险。管理团队都不主张激进冒险，余惠勇内心也天人交战。最后，他选择了信任顾客，在当时的4500家门店推行无小票、无实物、无理由“三无退货”。

“当时真是很犹豫，很纠结。但回到原点想一想，顾客是上帝，是衣食父母，你能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相信吗，那就没什么纠结了”，余惠勇跟我说。

当时不少高管以为老板疯了，脑子出问题了，但他不为所动，力排众议。结果，百果园信任在先，消费者回报于后。实施“三无退货”后，其退货订单和金额不升反降，而且口碑与品牌迅速扩散，助其超越同行，一骑领先。

谁先相信谁就赢，这是余惠勇从“原点”出发收获的心得。

达瑞电子李清平对我的感染则来自于“终点”。

他也是江西人。2003年，百果园成立2年后，他在东莞注册成立了达瑞电子。2021年4月，这家公司在深圳交易所创业板上市，目前市值50亿。达瑞是三星、宁德时代、立讯精密等巨头的电子器件供应商。

见面前，我看到同事发来的李清平的“人生清单”。

30多项内容，丰富多彩。它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苦思凝虑的企业家的干法，倒似一个开悟通透的生活家的活法。

1. 学习摄影，办一个旅行摄影展；

2. 到瑞士、帕劳、澳门跳伞；

3. 从修剪自家花园开始，成为一名园艺师；

4. 到丽江或西塘酒吧唱两次歌，每次吉他弹唱：《外面的世界》、《爱的代价》、《让泪化作相思雨》；

5. 一年听两场演唱会：许巍、李宗盛、陈奕迅……

6. 帮太太找到两个兴趣并发展为爱好；

11号上午，我们碰面。眼前的李清平黝黑健硕，浑身透着真实洒脱。他穿着牛仔帽衫，撕开一袋花生摊在桌上，我们闲聊起来。

他看完电影《遗愿清单》后，挺受触动，便自我拷问，“李清平，如果现在是你生命的最后一天，你有哪些遗憾的事？哪些满意的事？”于是，倒果为因，以终为始，他逐一写下自己在余生里要完成的心愿。

如今，45岁的他已完成清单上37项目标的近半内容。

我严重期待，他完成其中一项目标时能一起参与——第26项，“在深圳的繁华街头乞讨半天”。

“深圳的企业家没有负担”

在街市上，在企业里，在餐席谈论间，所见所闻，感觉大疫之后，这座城市已初步复原，不停步的企业家犁出希望，让它依然是一片热土。

5天行程匆匆，未及到产业与企业的田间地头深度调研。在此次所见的10多位企业家身上，我初步感受到几点深商的共性：

其一，在国际化视野与数智化布局方面，步伐领先。

从渔村起家，毗邻港澳，伴海而生。开放的深圳人，很早就开始开眼看世界。很多老板喜欢在墙上挂中国地图，他们却在多年前就开始研究世界地图。在产业内卷、消费不足的当下，他们将眼光与脚步投向东南亚、非洲甚至南美市场，早早布局，上下求索，左右突围。

在数智化方面，他们也是想在前头，干在实处。

艾比森是全球领先的至真LED显示应用与服务提供商，产品远销120多个国家。创始人丁彦辉2007年就开始数字化布局，15年耕耘，如今开花结果，枝繁叶茂。

目前，艾比森整体运营周期为67天，是行业平均水平的2-3倍。公司已经形成“以战略牵引，客户需求为导向”的端到端业务流程架构（16大流程），建立了18大信息化系统，成为LED显示行业乃至国内企业中数字化转型的先行者。近期公司已启动工业旅游业务，对外输出“数字艾比森”经验。

丁彦辉分享企业四大“命门”：把战略定清晰；把价值观说透；把人用对；把钱分好

我主良缘则是一家婚恋公司，探访过程中，军人和媒体人出身的创始人邓达兴冲冲地给我展示公司的宝贝，一台电子屏幕上，所有门店、客户与员工的工作轨迹与数据完整在线，一目了然。

借由业务的数字化与流程化，从客户上门到婚后服务的全流程，公司创造的消费场景可达11个，其数字化布局的起点同样可以追溯到10多年前。

其二，闯劲和干劲很突出。

向松祚持续研究美国、以色列等创新国家，他发现，创新与创意涌流的地方，首先要有宽松的氛围，容错的环境。这一点，深圳的政府治理与营商环境无疑值得各地学习。

当年，深圳这个“神奇子宫”孕育出了华为，并护其一路登顶。背后是好几位幕后功臣在华为遇到激流险滩与惊涛骇浪时，从公理与大义出发，保护企业冲破阻碍，顺利过关。

在深期间，当地的同事还为我们组织了一场在深圳创业的陕西企业家交流小聚。他们当年各报理想，从商业的盐碱地来到这片沃土，最终摸索辗转，各自开枝散叶，有所成就。“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悉心改良当地的土壤肥力，孕育更多的奇才大商，恐怕是各地主政官员最大的“德政”。

正和岛在广东的一位岛亲，曾概括深圳企业家的特点，话说得很妙，“深圳的企业家没有负担”。

李建全就是这样。

这位 “湖北佬”先后创立了稳健医疗和全棉时代，如今又在倾心打造他的第三个品牌“津梁生活”。

我请他概括经营的法宝，他说了三条：价值观、基础管理与创新。

13日早上，畅聊一个多小时后，我们一起去午餐。从公司到餐厅的路上，一路小跑，我才能勉强与这位67岁的创始人并肩前行。尽管我一直饭速很快，他还是比我领先了五六分钟。

他心态开放，视野开阔，关注硅谷企业的动态，话语里不时有“颜值”“痛点”这样的时兴词汇。喜欢跑步，却从不到外地跑马拉松，因为耽误时间，影响效率。

公司里最显眼处，贴着他颇为自得的金句：“一个人最可怕的是，看到别人快速进步和超越自己时无动于衷”。

其三，难得的反思意识与社会意识。

我们参访的5家企业，行业与风格都不同，但企业文化的主题词却异曲同工地含有个体反省与成就社会之意。

稳健医疗提出，企业要打造的四项核心能力，其一是“自省和自我批判的学习能力”；“我主良缘”要帮助1亿人成就高品质婚姻，其理念核心是“自我革命，价值为王”；做支付的科迈科技，企业文化也有以反思求进步的表述。

西方宗教环境下，人们有基于原罪的反省、救赎意识，本土的商业，40年改革开放，一路高歌猛进，追逐速度和创富，很多人印象中认为我们的商人缺少反思意识。这种印象可能是错的，起码在深圳，我们看到了商界广泛的反思文化、自省意识，既能勇往直前，又能反躬自省。

深商成就别人、造福社会的意识也比较突出，不仅仅是口号。

百果园的使命是“让每个人都能享受水果好生活”。余惠勇以禅商自许，他希望百果园能引领善经济与信任商业的潮流，带动人心，改善社会。

和达瑞电子李清平交流时，座中有人问，你送很多高管去进修学习，不担心他们有了机会和进步会被同行或其他企业挖走吗？李清平当即变了脸色，直言“这个格局太小了吧，企业存在的目的很大意义上就是为了成就员工的”。

稳健医疗办公室的墙上，还挂着李建全写的另一句话，他将之视为公司之魂：“质量优先于利润，品牌优先于速度，社会价值优先于企业价值”。

多数人可能只关心碗里的粗精有无，少数人会关心锅里的多少稀稠，企业家还得关心地里的贫肥密疏。“地”就是社会，是企业家安身立命的起源和目的。

可以说，他们是真正的“社会”主义者。

小文将尽，看到深圳2022年的GDP为3.24万亿，在国内仅次于上海、北京；在全球主要城市中，位居第十。而科技部15日发布的国家创新型城市创新能力评价结果显示，排名前10位的城市依次为：深圳、南京、杭州、广州、武汉、西安、苏州、长沙、合肥和青岛。在创新能力方面，深圳已连续四年排名第一。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万类霜天竞自由，鹏城正飞舞。

祝福深圳！祝福这座年轻的中国“第三城”，如电影《奇迹·笨小孩》中所示，成为五湖四海那些不甘平庸的年轻心灵更好的圆梦之地、奇迹之城。

（感谢正和岛广东同事古筝、陈佳奇为此次深圳之行提供的大力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