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探索者”在担任一个大型的科学论坛的负责人的时候,有人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叫做《物理学步入禅境》。看了标题之后,我就感觉非常诧异,因为物理学是物理学,和所谓的禅境有毛关系?我就进去看文章,发现里面的内容有一大堆低级错误,把没有证实的科学假说,与佛学强行牵扯到一起了。即使这些科学假设在未来某一天被证明是正确的,也与佛学不会发生关系,因为作者对这些科学假设的理解从根基上就彻底搞错误了。
可以说,在量子力学这方面,此文的作者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门外汉,比如观测者的效应,他就描述错了。以错误的认知,加上自己一心想牵强附会,去强行把一门没有被证明的假说与佛学捆绑,作者犯了很低级的错误。
而发这个发文章的人,他还很狂妄,说,你们都不许删除,因为这篇文章是中科大的一个校长写的。"大学校长写的文章,还能是胡说吗?你不是大学校长,就没有资格反对他。"这是他的原话。
我当时不太相信他的话,在我的个人理解中,这样一篇低级错误满篇,没有任何价值的狗屁文章,怎么可能是一个知名大学的校长写的呢?潜意识里,我以为肯定是一个神棍假冒了朱清时的名气,瞎编了这篇文章。
结果,下面的管理员告诉我,这篇文章还真的是朱清时本人写的。于是,我又在网络上搜索,发现这个朱清时还干了很多荒唐的事情。
我又请我的朋友去了知乎,让他们调查,看看有哪些人支持朱清时。结果,发现支持朱清时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人,都是诸如给外星人生孩子的、搞特异功能、气功、永动机、水变油的,几乎没有一个是正常人。这类人齐聚在朱清时的伪科学大旗下,很有嚣张的狠劲,拼命的攻击、污蔑科学。什么“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今天的科学是明天的迷信”“科学没有资格否认迷信,因为科学是最大的迷信”“不怕伪科学是迷信,就怕科学是伪真理”云云。
虽然朱清时有高级职称,但是他根本不懂科学规范,丧失了科学素养。科学不是仅仅指科学知识,而是代表了科学精神、科学实践、科学方法。这些才是更重要的。即使是科学知识,朱清时也只擅长他的化学领域专业,对于量子物理学,该领域的众多专业人士都认为他就是一个十足的门外汉。我的一位朋友,中科院物理所的一位研究员,平时也发布过很多具有战斗精神的科普文章,但基本都是匿名,因为他怕惹上麻烦。他私下对我说:
朱清时毫无科学素养,没有任何依据的宣传伪科学的一套。支持他的人,完全是站在信仰的角度,而不是真的懂科学。主流科学界稍有常识的专业人士都不会支持他,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好出面批评。实际上,朱清时在理论物理方面完全是外行,却在外面发表了不负责任的一系列说法。我认为他是完全错误的,对社会造成了很大的误导,也给学校的名誉抹了黑。
比如,朱清时公开声称“意识是量子力学的基础”,但是科学界认为意识与量子力学根本没有关系。如果意识和量子力学真有关系,医院里面做一次核磁共振,人类大脑就直接当机了。我们所在的现实宏观世界,不能直接套用阐述微观世界的量子力学,否则什么都往量子力学上硬扯,其实就是宣传伪科学。在物理学界,认为“测量引起的量子态塌缩,是由测量者的意识引起”,只是极一小部分人的说法,并没有得到实验验证,支持的专业人士并不多。实际上,造成量子态坍缩的不一定是有生命意识的观测者,理论上一个原子也可以做到。而朱清时就紧紧抓住这个极少有物理学家认可的假说,硬说成这是“量子力学界的共识”,声称“意识是量子力学的基础”“量子力学发展到这个地步,居然发现人类的主观意识是客观物质世界的基础了”,乃至“客观世界是一系列复杂念头造成的”。要尤其注意,在此假说中,量子态仅仅是关于量子系统的知识或者信息,故意识改变的不过是关于客观世界的知识或者信息,而不是客观世界本身。即使意识参与测量并且导致了塌缩,它也没有参与确定性演化。
朱清时对这些量子力学的基础知识都没有深入了解,看了几篇网络上肤浅的“科普”文章,就开始异想天开的乱说乱讲,居然要颠覆整个物理学的基础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作为一个量子物理学的门外汉,朱清时就不能谦逊一点,在乱发文章之前多请教一下理论物理领域的专业人士吗?如果他真这样做了,哪怕写错了观点,我也不会批评他。可是很明显,朱清时就是为了证实他个人的神秘主义信仰,就故意让观点符合其个人的审美观。也就是说,由于他喜欢这个观点,所以变着法儿哪怕捏造,也要让科学假设符合他喜欢的这个观点。仅仅是为了个人精神上的喜悦,就可以在没有任何实证情况下对事实做歪曲、捏造,他的这种行为绝没有半点科学精神。
还有些人说,朱清时是“勇于探索科学”。我不认为他是探索科学。他探索的是伪科学。科学需要探索,但是探索也仅仅是科学研究的起点,而朱清时连起点都没有做对,完全走的是歪路。他的研究方法、方向完全错误了,纯粹是以个人主观来歪曲事实。如果一个研究的东西是不存在的,既然再研究几万年,也不会得出真正有用的结果。
可以说,朱清时仅仅是为了证实他的唯心主义信仰,根本就不是探索。一个人在荒郊野岭走了1千米,看不见四周一个人影,这个人就大言不惭的说:“我做了科学探索,世界上根本第二个人”。可是他真的是做科学探索吗?
朱清时在宣传迷信
还有一些人(一般其学历都比较低),乱把朱清时吹捧成现代之布鲁诺、哥白尼。日心说当年确实一开始不被主流知识界认可的,但是布鲁诺、哥白尼可是付出了多年艰辛的劳动,从天文观测到数学计算,一项都没有落下。人家这才叫实践,才是科学探索。
以朱清时迷信事件来说,其实科学界对朱清时的错误是一清二楚的。但是多不愿意出面批判。这造成了社会上很大一部分普通民众出于迷信权威的心态,把朱清时的离谱言论奉为真理。对于批判的声音,他们嗤之以鼻,理由是“你不是院士,没有资格反对”。物理学家李淼和潘建伟院士站在专业的角度反驳了朱清时的谬论,结果他们都遭遇了朱清时信徒的谩骂。
我观察这些信徒的语言,和“神棍”毫无二致。我曾经用大数据分析统计了“神棍”的十大口头禅,前三名分别是——夏虫不可语冰、三季人、井底之蛙。也就是说,但凡迷信的人,往往最频繁的使用这三句话辱骂持不同意见者。而攻击李淼和潘建伟的人,也最爱用这三句话。
总之,我们可以有一个经验,就是只要看见有人总是频繁地把“夏虫不可语冰、三季人、井底之蛙”这三句话挂在嘴边的,那么他百分之百是头脑有痒且顽固不化、丧失基本判断力的玄学鬼、迷信者。这是非常精确的判断。
在朱清时的迷信活动的错误示范下,已经给我们国家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具体包括:
首先,朱清时的错误行为让老百姓误以为“科学就是一切可能”,误以为“科学就该这样搞”“这就是科学研究的一个方向”。
科学研究当然没有禁区,但是科学家发表学术意见是有严格规范的。一个严谨的科学家,他会不断审视自身的言行是否具有主观性,能不能经得起科学共同体的反复验证。在毫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他不会贸然把自己的意见公开抛出来,因为这样会误导民众。
而朱清时在没有任何客观验证的情况下,就胡吹所谓的“量子佛学”“量子真气”,就让对科学规范不了解的人误以为“科学就是瞎扯”,误以为“瞎想就是百家争鸣”。其实,朱清时仅仅是宣传主观唯心主义和鼓吹迷信思想,与任何的“学术研究”和“百家争鸣”无关。他既没有遵循任何的学术研究的规范和步骤,也没有与专业人士进行探讨,就随心所欲的宣传歪理邪说,可谓对国家和人民很不负责。这不是“百家争鸣”,而是“百丑乱舞”。
其实,朱清时的所谓“量子佛学”毫无依据,纯粹是意淫。其中所有涉及量子力学的观点都被专业物理学家否认,证明朱清时是量子力学的门外汉,其中所有涉及佛学的观点,都被中国社会科学院佛学泰斗杜继文和李申否定。其实不谈佛学有没有“量子”,就一条,佛学的根本立意是成佛,几千年来可有一人成佛?当然,正常的宗教信仰我们没有必要去过多批判,但是“量子佛学”根本不是正规的宗教信仰,而是伪信仰。即使是佛教界,也非常反感这个东西。
一位网名叫做火爷的佛门弟子就公开指出朱清时的错误,认为他不该把“真气”和中医、佛教捆绑,更不应该把科学与佛学捆绑:
朱清时演讲中所谓的“真气”根本不是佛教的概念,不管是源自道家也好,中医也好,反正跟佛教没有半点关系。因为“气功”二字,佛教已不知道躺了多少枪,背了多少锅。好不容易消停会,在朱老的引导之下,佛教再一次被贴上了迷信的标签。
好心办坏事的典型。
在这里不得不提到近代那段著名的文化混乱期,儒释道和新思想相互对冲震荡,被一些有野心的人利用,扭曲出许多畸形的玄学来,反而大受欢迎。那时许多政教商人士,都或多或少被宗教熏陶过,至于正邪,估计他们自己也已经分不清。
朱老就是其中之一。他演讲中涉及到佛道修行的部分,应该多学自南怀瑾。只是,南怀瑾可以说的,并不代表朱清时可以说。时代完全不同,当初的邪门歪道已经被肃清,如果南怀瑾还在,他在面对现代人的思想时,肯定会行使不一样的方便。
这个最重要的部分,朱老没有学到。以旧学对新统,非常可怕。因为等着佛弟子说错话,做错事,然后上去狠狠踩一脚的人实在太多了。那些批朱老的言论,99%都顺带着啐一口佛法。这场面如果还原到生活当中,佛法就是人人喊打的小三,朱老抛弃了科学这个原配,是因为受到佛法的蛊惑,以至于晚节不保。
这罪名,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如果不注意自己的言论,佛法就会受到如此低贱的对待。
说严重点,将佛学和科学联系到一起,是一个学佛人所能做的最愚蠢的事。佛学解决不了科学的任何问题...如同两条平行线,强行交集只会贻笑大方。
科学强调的是整体认知,一个观点提出来,有大家都能可以理解的严密逻辑推演或实验结果,那就成立;而佛法只能是个体体验,你说禅定有多好没用,没有任何可以拿到桌面上的证据。西方国家心态更开放一些,有很多机构在以科学的手段研究禅定,但弄了好几年都没能进入主流视野,最后只能以一种“心灵运动”的形式普及。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常务副校长潘建伟院士则指出:我很不认同朱清时把量子力学和宗教联系起来。
潘建伟院士特别强调说:
...但朱清时他再解释一下,说量子力学爬到山顶的时候,佛学已经在山顶等我们了,这我不是特别认同。我觉得量子力学可以用来算东西,可以算小数点后面十几位都是正确的,当然佛学是非常好的,我们叫做佛教,也有非常好的一些观点,但让你来算一下氢原子能谱是什么,这算不了,这不是我们解决的东西。所以说两者有联系,但是属于不同范畴的东西。但它还是无限的,科学只能解决有限的问题,我们能力是有限的,我只能说我能解决哪些问题,哪些问题我现在不清楚。不清楚的问题,就让宗教暂时先解决一下,等到将来科学进步了,能够再往前解决。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常务副校长潘建伟院士
我的朋友,中国量子力学学会副会长施郁教授也点评朱清时说:
近年来有一些流传甚广的言论曲解现代物理学,特别是量子力学,借以否定客观世界。其中有署名“中国科学院院士朱清时”的文章,在社会上影响非常大,误导大众对物理学的认知。
朱文往往用不少篇幅介绍物理学中的某些内容,这些本身可能没有大的问题,但是往往话锋一转,提出耸人听闻的观点。这种表述方式容易使人被误导,以为朱文中的观点得到了物理学的支持。但是实际上,朱文中所介绍的物理学内容和其耸人听闻的观点之间并没有逻辑关系。
根据弦论、量子态及其坍塌、宇宙大爆炸,朱文声称“物理学步入缘起性空的禅境”,还将宇宙起源最终归结于佛学里的法身或“心”。朱还说,不作实验,不作推理,通过禅定就能认识真理,若真如此,能否先于科学解决一个问题,比如告诉大家暗物质是什么?
朱文声称“科学家千辛万苦爬到山顶时,佛学大师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佛学里有些哲学论断具有一般性和抽象性,放之四海而皆准。按照朱文的思路,不管科学家到达哪里,都可以说大师在那里等候多时。这种牵强的联系没有意义。
科学通过实验和逻辑探索未知,既大胆假设,更小心求证,从而不断进步。将物理学内容等同于哲学论断是牵强附会。
还有一位网友“琦哥哥”则撰文指出没有意识也会有客观的世界。他说:
朱清时院士认为,量子力学中的叠加态让这个世界看起来并不是真实的。他举了个例子,他说:“量子力学就像说你的女儿既在客厅又不在客厅,你要去看这个女儿在不在,你就实施了观察的动作。你一观察,这个女儿的存在状态就坍缩了,她就从原来的,在客厅又不在客厅的叠加状态,一下子变成在客厅或者不在客厅的唯一的状态了。所以量子力学怪就怪在这儿:你不观察它,它就处于叠加态,也就是一个电子既在A点又不在A点。你一观察,它这种叠加状态就崩溃了,它就真的只在A点或者真的只在B点了,只出现一个。”最后,他得出结论:“所以波函数,也就是量子力学的状态,从不确定到确定必须要有意识的参与,这就是争论到最后大家的结论。”他还说:“意识是物质世界的基础,意识才使物质世界从不确定到确定。”
他这么说其实跟当时量子力学创始人之一,虐猫狂人薛定谔的那个思维实验是差不多的。著名的薛定谔的猫说的是把一只猫放进一个封闭的盒子里,然后把这个盒子接到一个装置上,这个装置包含一个原子核和一个毒气设施。原子核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发生衰变,衰变的时候就会发射出一个粒子来,这个粒子一发出来就会触发毒气设施,毒气一触发就会杀死这只猫,就是说猫也处于这种既死又活的迭加状态。根据经典物理学,在盒子里必将发生这两个结果之一,而外部观测者只有打开盒子才能知道里面的结果。在量子的世界里,当盒子处于关闭状态,整个系统则一直保持不确定性的波态,即猫生死叠加。猫到底是死是活必须在盒子打开后,外部观测者观测时,物质以粒子形式表现后才能确定。
当时薛定谔提出这个思维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明量子力学里其荒诞的一面,但没想到这个思想实验变成了量子力学里最经典的代表。事实上朱清时院士是用微观态来描述宏观态,这是不正确的,只有微观粒子才会处于叠加态中。原因很简单,因为一个宏观客体总是不断地与其他客体接触,接触之后不免互相作用,这种作用,其实就是类似朱先生说的“观察”,宏观客体一旦与别的物体接触,就不会处于量子态中,特别地,不会处于“既在客厅又不在客厅”这种量子叠加态中(在客厅是一个量子态,不在客厅是另一个量子态)。
所以说朱院士的意思就是客观世界是不存在的,而是由人的意识创造的,因为世间万物的状态是由人的观察才确定的。也就是说,他的观点认为,是先有意识再有的这个世界。
在物理学中,我们观察一个客观存在的实体时都会赋予实体一个量,例如电子就有三个重要的量即质量、电荷量和自旋。质量是客观存在的,理论上质量是由希格斯波色子提供的,不管是否由意识去观察,它都存在,一个电子的质量大约为10的负27次方克。其次是电荷量,让电子穿过磁场,检测电子轨迹的弯曲程度就知道它携带的电荷量是多少了(也就是中学学的库伦定律)。这个电荷和质量一样,也是永远不会变的。最后是自旋,同以上两者一样,是不会变化的。
电子属于量子,适用于量子力学的范畴。电子是粒子,有自己的动量和位置,在我们不去测量它的时候它仍然具备这些数据,也是客观存在的,只是我们不知道具体的数值而已。以上是微观世界与宏观世界的不同。
但朱院士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去观察这些电子,这些电子那就是不存在的,这显然是不对的。举个例子,现在很多人喜欢种多肉植物,多肉植物在那里,即使不去观察,它依然会从土壤里吸取养分,依然会进行光合作用,依然会生长。用现代物理学的话来说,这是两个系统的纠缠,植物和土壤纠缠在了一起,人为的观察只是确定有人看到了这对纠缠而已。
现在的情况是,三个系统纠缠在一起了:电子的位置,荧屏发光的位置,以及人眼接收到了荧屏发光位置发出的光子……我们看到,这三个系统不过是纠缠在一起,并没有谁先谁后的问题,也没有哪个系统更重要的问题。我们还可以类似地推论下去:人眼接收到光子,在视网膜上产生电信号,通过神经网络进入人的大脑……这个链条可以很长,最后,才是人的意识。
现在问题来了,当我们谈论意识时我们究竟在谈论什么?在人类揭开意识之谜之前,我们只能模糊地谈论意识。比如说,一只猴子有意识吗?如果有,那么猴子也可以意识到电子的存在,只不过它不知道电子是个什么概念。如果猴子没有意识,那么,在智人出现之前,电子就不存在?我估计即使一个学佛的人,也不会接受这个观点:在智人出现之前,电子不存在,地球不存在,太阳不存在.......
接下来我再谈谈为什么当我们测量电子的位置时,电子的位置就是固定的。其实,这和我们使用什么仪器有关,我们用荧光屏,电子打到荧光屏上和上面的荧光物质发生相互作用,使得荧光屏的一个原子被激发从而发光。电子能同时让两个地方发光吗?不能。这是因为电子是个基本粒子,它与原子发生作用时只能是局域的。我们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当我们用荧屏测量电子的位置时,它的位置就会被固定下来,只是,量子力学告诉我们,电子不是经典世界中的电子,它的位置可以出现在这里,也可以出现在那里,但一旦出现,只能在一个地方出现。
量子力学的世界是个神奇的世界,这个世界再神奇,也不会神奇到没有意识就不存在。它只是告诉我们,一个粒子可以处于不同位置的叠加态中,甚至任何物体可以处于不同位置的叠加态中。另外,电子同时具备确定位置和确定速度的状态不存在,这种状态不存在也不等于电子不存在,更不等于没有意识电子就不存在。否则我们会问一个悖论性的问题:在人类出现之前,宇宙存在吗?
量子力学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当一个系统很大时,这个系统表现得像古典物理中的系统。例如,当我们谈论薛定谔的猫时,尽管原则上猫可以同时处于生和死的状态,但由于猫太大了,猫通过呼吸和空气发生作用,或者猫的身体和外界接触,猫就会肯定地处于生的状态,或肯定地处于死的状态,几乎不会同时处于生和死的状态。在量子力学中,与这个现象相关的术语叫退相干:一个系统如果和一个特别大的系统接触后,这个系统会很快地选择一个我们熟悉的古典状态,而不再同时处于两个量子态的叠加之中。薛定谔的猫要么生要么死,同样,当我们测量电子的位置时,由于荧屏是个很大的系统,电子会很快处于一个固定位置的状态。
有人类的测量,量子态也会退相干,也就是会塌缩,所以,朱院士的主要结论之一“所以波函数,也就是量子力学的状态,从不确定到确定必须要有意识的参与,这就是争论到最后大家的结论。”并不正确。
朱院士有一段这样的话:“就是电子这些东西,在你没有测量的时候,它处处都存在,也处处不存在,一旦你测量,电子就有个固定状态出来了。意识也是这样,如果你看到这朵花,一下子动念头了,动念头实质上就是作了测量。你用鼻子作了测量发现是香的,你眼睛进行测量发现是红色的而且美丽,你动意念去测量它,发现它很令人愉快。于是这些测量的结果,也就是念头的结果,一下子使你产生了进一步的念头:这是一朵玫瑰花,就认出它来了。人意识的发动过程实际上是通过动念进行测量,然后产生念头。这时候念头产生出来了,实质是通过测量得出的几个我们制造出来的概念。这时意识不再自由,它突然坍塌到一个概念‘玫瑰花’上。因此是念头产生了‘客观’,念头就是测量,客观世界是一系列复杂念头造成的。说得更深一步,《楞严经》讲‘性觉必明,妄为明觉,本觉明妙,觉明为咎’,是什么意思呢?整个物质世界的产生,实际上在意识形成之初,宇宙本体本来是清净本然的,一旦动了念头想去看它了,这念头就是一种测量,一下子就使这个‘清净本然’变成一种确定的状态,这样就生成为物质世界了。《楞严经》最早、最清楚地把意识和测量的关系说出来了。”
这里说我们的念头实在太重要了,我们不动念头,这个玫瑰花就不存在,这显然就是错误的。因为即使我们不去看这朵玫瑰花,它仍然在做着光合作用,仍然在生长,这是客观存在的。
他还强调指出:
朱清时头顶院士头衔,利用自己的身份对公众进行演讲,做所谓的科普,普及自己的感受,这是非常不合适的。普通民众大部分是不具备科学精神和科学素养的,无法分辨一个说法是否是科学的,因此很容易被中科院院士的头衔所震慑,盲目的相信朱清时的言论,这对宗教,对科学,都是伤害。
我认为并不反对朱清时院士去公开自己的感悟和所谓的实验成果,他如果写成论文发表或是讲这些实验参数全部说出来供科学界的人检验和讨论,这是没有问题的,朱院士最大的错就错在把这些根本没有得到验证的东西直接对公众进行发表,演讲,去误导大众。作为一个科学家,抛弃了自己的科学精神,这是非常不可取的,也是不负责任的。
所有的科学成果是实事求是的,是具备可重复性和验证性的,例如药品的发售是要经历大样本随机双盲实验的。朱院士的这些东西属于个人的感受,是无法被验证的,不具备可证伪性的,因此这不属于科学的范畴。他个人要宣扬这些想法和观点是可以的,但在宣扬的同时,请脱去中科院院士的外衣。
中山大学天文与空间科学研究院的院长李淼教授则撰文指出朱清时的观点是极其荒谬的:
这几年市面上流行的一种观点是被朱清时的两篇文章给煽动起来的,下面是引用它的原文:他说量子力学就像你的女儿既在客厅又不在客厅,你要去看这个女儿在和不在,你就实施了观察的动作,你一观察,这个女儿的存在状态就崩塌了,她从原来的在客厅又不在客厅的叠加状态一下子变成在客厅或者不在肯定的唯一状态了。最后朱先生得出结论,从不确定到确定必须要有意识参与。
事实上,在量子力学中通常是微观客体会处于量子态中,而不是所有宏观客体。其实几乎所有的宏观客体并不处于量子态,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一个客观客体总是不断地与其他客体相接触,接触之后就不免产生作用,这种作用其实就是类似朱先生说的观察,客观客体一被观测就不会处于量子态中,特别的不会处于既在客厅又不在客厅这种量子叠加态中。朱文将人的意识拔高到只有意识才会造成量子态的崩溃,这是第一个误导。
在朱先生的另外一篇文章中,他提到弦论世界。弦论就假定有多重的世界,多重的宇宙,在另外的宇宙中就不存在人类,也就不存在意识,当然还存在着其他的宇宙,也就是说存在着其他的物质世界,当然在那些世界里面量子力学也是正确的。所以朱先生所相信的弦论已经驳倒他了。
在物理学中,当我们谈论一个客体时,比如一个电子或一只猫,或者是你的女儿,我们要为这个客体赋予一些量,第一个就是质量。不论意识去不去测量,电子的质量是固定的,大约是10的-27次方克,如果我有一克电子,不让我测量,不管数不数它的数目,里面一定含有一千亿亿亿个电子,这个质量就决定了电子是存在的。电子是带负电荷的,如何去测量电子电荷很简单,就是让一个运动的电子穿过磁场,看看它的路径是不是弯曲的,如果是弯曲,要测量它的弯曲程度,这样就确定电荷了。所以电荷本身又确定了电子的第二个量。电子的第三个重要特征是自旋,它就像一个小陀螺,测不测它,它总是在那里。
我们再看看朱清时的文章里面提到的玫瑰。他说唉哟这个玫瑰啊,你的意识里面不动念,你就不会看到这个玫瑰,而这个玫瑰就可能是不存在的,这也是一个误导。因为我们知道玫瑰吸收阳光,玫瑰从空气里面呼出二氧化碳,在土里面吸收营养,玫瑰就和它的环境发生作用,玫瑰就必须存在。所以朱文的主要结论之一,波函数也就是量子力学的状态,从不确定的确定必须要有量子力学的参与这个结论,争论到最后我们发现,朱清时先生是错的。
朱文关于灵魂的解释,首先借助于人的大脑里面的意识可能和纠缠有关。按照朱文的意思,当我的父母生下我的时候,我的大脑居然和宇宙中别的什么东西是纠缠的,即使我相信我的大脑是量子态或者我的大脑中的一部分是量子态,它也不会和宇宙其他什么东西纠缠。第二,如果我想在我的死的时候将我的意识传递出去,我必须请我的朋友准备好两倍于我的大脑的物质,而这两部分还得互相纠缠,然后将其中一部分送到别的地方,将其中另外一部分和我的大脑做对比,这样下来,即使我的灵魂被保留了,也是高科技人工的结果,而不是大自然的结果。
人类在未来也许会实现量子计算机,也许会实现宏观物体的量子传输,甚至就会将人类的意识保存起来,但这和自然界中的灵魂没有任何关系。
正如李淼教授所论,也就是说朱老先生谈论的量子力学在真正的理论物理学家看来,他的很多观点就跟民科攻击相对论是差不多的。
科学家林清博士则撰文指出:
我认为,朱清时院士关于科学的终极是佛学,关于量子意识、人体真气以及存在超能力等观点,都是完全违背科学界的主流认知的,绝大多数科学家都不会接受他的观点。受过科学训练具有基本科学素质的人,大多数都能一眼看穿他这些观点的荒谬,他的观点也没有任何实验事实的支持,而只是主观意识极为强烈的所谓个人体验,批驳他的观点与具体学科无关,事实上它所探讨的主题也不是它自己的专业范畴。
问题在于,他这些观点是在挑战整个现代科学论证的基本底线,比如把科学与佛学等同,认为人体存在超自然力等,这都是与基本科学常识相违背的。
科学当然允许,有不同的观点,哪怕是一直看起来十分荒谬的观点。我们并不是说他不能有这样的观点,他当然可以拥有这些观点。他如果到学术刊物去投稿或是在学术讨论会去做学术报告,我认为都是合理的。但是,他作为一个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名人,曾经的中科大和南科大校长,中科院院士,以这么耀眼的头衔去向公众宣传他这个与主流科学认知相违背的观点,这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态度。
因为他的听众粉丝中有相当大一部分是缺乏科学训练的,并不了解什么样才是科学方法,因此非常容易被它头上的光环所迷惑,以为他说的都是对的,为他的新发现而激动,甚至有些人可能就顺着他这条思路钻进死胡同里去了。
他这个报告还在网络上广泛传播,不知道有多少对科学有兴趣但又不太了解科学方法的人将被他所迷惑,因此这个危害是极大的,是极其恶劣的行为。
物理学家丁阳则撰文指出,朱清时院士并没有在用科学的方式进行研究,而是纯粹的主观感受:
最近几年,朱清时院士对“真气”理论颇为醉心,在微博上发表了《用身体观察真气和气脉》来解释“真气”是怎么回事以及与意识之间的关系。这次举行的讲座便是以此为主题。讲座中,朱清时表示,“真气可以产生强烈的生理感受,可以让身体发热、一念不生、并有极大的快乐。无论修炼时生理感受多强烈,事后都会身体轻安,感官敏锐,而且,智力还会明显提高。”作为科学界极有分量的人物,朱院士尝试用科学理论来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他谈到“所谓真气其实就是这样一种保持生命力并让它越来越旺盛的机制,就是麦克斯韦妖。古人发明的禅定可以升起真气,就是可以产生更多更高效的麦克斯韦妖,保持和提高生命力。”
把“麦克斯韦妖”这么一个物理学概念与禅定、真气等说法结合在一起,对于受过足够科学教育的人来说,这实在是很难接受。但类似的做法朱清时院士近年来可以说是反复在使用,比如以“量子叠加态”来说明“没有意识就没有客观世界”,以“量子纠缠”来说明人的“意识”(灵魂)能够存在于宇宙之中。
满篇的科学术语,能否说明朱院士是在用科学的方式进行研究?并不能。
对于绝大多数科学知识还停留在中学、甚至已经还给老师的人来说,并不懂得“麦克斯韦妖”“量子叠加态”“量子纠缠”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到朱院士自己亲身去“实践”真气理论,用科学术语来“钻研”科学与佛学、意识之间的关系,会想当然地认为朱院士真的是在搞科研,即使结论可能有问题,但做法是说得通的。比如点赞颇多的一个网友跟帖是这么说的,“他如果以科学系统的方式去研究真气,证实真气不存在也算科研成果。那如果证实了人体内存在脉络之说那不也是大功一件。研究怎样的课题没什么好笑的,关键看他怎么论证。”
朱清时院士的这套理论,用了很多类似“麦克斯韦妖”之类的科学术语
但朱院士果真是以科学的方式在进行研究吗?这点令人怀疑。
例如,朱院士宣称真气可以产生强烈的生理感受,会让“身体轻安”、“感官敏锐”、“智力明显提高”,他还明确说这不是心理作用。作为一位科学家,朱院士理当认识到,这是超出当前医学界、生理学界的认识的,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那么按照科学常理,“异乎寻常的声明需要特别坚强的证据支持”。但朱院士既没有给出证据,也没有讲为什么他的说法跟普遍认识不一致,更没有将他的“成果”提交同行评议,仅仅是以与游方道士差不多的方式,把自己的发现用亲历者口述的形式展示出来,辅以许多科学术语和一些东拉西扯的案例、数据。
然而这并不是搞科学研究的方法。科研的正确做法应该是怎样的呢?这里不妨引用知乎网友“李简”的说法,“科学理论不认资历,只认逻辑自洽、可证伪性、可重复性、可预期性。逻辑自洽,即理论体系中可以存在未知的盲点,但不应该存在前后不一致的矛盾。可证伪性,即逻辑上允许‘反例一旦出现并被验证,就可以推翻该理论’这种情况。可重复性,即根据该理论、相关计算、实验得到的规律,不应当随时间和空间位置的变化而发生变化。可预期性,即根据该理论可以提出对未知现象的预期,并观察到这一预期现象确实存在。”
而朱院士的这套理论,不论是他微博上发表的文章,还是讲座中展示的PPT,都不符合真正的搞科研理论的方式。
而朱院士谈论“真气”和“量子佛学”的做法,更像是中山大学教授李淼此前在批评其“量子意识说”时指出的那样,“我们这个时代非常奇怪。当科学技术越来越发达时,越来越多的人依赖科技带来的各种便利,因此科学的话语权越来越大,使得一些人将科学看成一种万能的工具。另一方面,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以及随之而来的压力,驱使一部分人到宗教那里寻找精神依靠。科学话语权霸主的地位,让某些宗教人士以及偏好宗教的人到科学这里寻找‘依据’。”
其实,近百年前鲁迅在《科学与鬼话》中就谈过这种现象,“现在有一班好讲鬼话的人,最恨科学,因为科学能教道理明白,能教人思路清楚,不许鬼混,所以自然而然的成了讲鬼话的人的对头。于是讲鬼话的人,便须想一个方法排除他。其中最巧妙的是捣乱。先把科学东扯西拉,羼进鬼话,弄得是非不明,连科学也带了妖气......”
针对朱清时在某中医学院做的演讲,儒学和佛学泰斗李申教授则在给我的邮件中指出朱清时的一些具体错误:
...我忍不住想对刚才朱清时院士的发言发表一点意见。不揣冒昧,诸位原谅。朱清时院士的意思,是说现在的科学要研究复杂系统,所以过去西方科学那一套方法不怎么管用了。而应该用中国科学的方法。迎头赶上西方。
朱院士把西方的方法归结为实证+分析、推理,认为这种方法的基础是还原论,是一种简单化的方法。比如实验就是简单化。结果是“把复杂事物简化至几个定理、几个公式,最后用这些定理和公式推理出整个系统。”然而朱院士所谈的西方科学、中国传统文化、中医,都是个复杂系统。但朱院士却把它们都简化为几个概念。所以我认为,朱院士是用了西方科学的方法来批评西方科学的方法(当然,都是朱院士自己概括的西方科学的方法)。这是其一。
其二,我认为朱院士关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说法几乎都是值得商榷的。比如认为中国的认知方法是“经验+直觉”,是以“直觉、顿悟为主要的认知基础”。并称之为“直觉认知法”。这也是朱院士把中国古代认知方法这个复杂事物加以简化的结果。并且顿悟是佛教专有的词语,其对象是佛说的真理,这和科学所要认知的客观物质世界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据说门得列夫的元素周期表是他在梦中“顿悟”出来的。但是,中国的高僧尽管是讲顿悟的高手,却没有一个能顿悟出元素周期表来。
依靠直觉、顿悟,只能是一人一样。甚至一人就有几个样。这是不是中国古代科学主要的认知方法?值得怀疑。至少我直觉、顿悟出来的,和朱院士就不一样。
朱院士说,中国传统文化的“气”,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鄙人写过一点关于气的书,朋友们也写过一些关于气的书。中国哲学,几乎从头到尾都在讲气。至于是否弄清楚,暂且不论。但朱院士说,“气实际上是大量细胞和器官相互配合和集体组装形成的一种态势”,却完全是瞎掰,不可相信。
还有什么“天人合一”,首先明确这样说的是董仲舒。他说天是人的曾祖父。天是圆的,所以人头圆;地是方的,所以人足方。天有日月,所以人有两眼;天有阴晴,所以人有喜怒。更有人讲到人的毛发就是天地间的草木,面部器官有高低,就是天地间有山有谷。这样的天人合一,我认为在医学上不讲也罢。至于拿破仑,最后还是败于库图佐夫。因此,朱院士说“一个军队的战斗力,就看他们走步。”也难以令人相信。国民党七十四师走步绝对强于解放军,还是被解放军歼灭了。还有什么马蹄子少了一个钉,就要败军亡国。然而,损失一匹马、一个骑兵师,国家没有亡的情况也多得是。在这里,朱院士的思维方式不仅是简单的,而且是极其片面的。
其他问题还多,今天难以细说。总之,朱院士今天这个报告的整体思路,和其中所讲的主要论据,几乎都是不可信的。”
朱清时的所谓“量子真气”,其实在科学上早就解释的清清楚楚。中国中医科学院气功研究室主任张洪林教授指出,朱清时信仰的就是伪气功, 他所谓的“气感”不过是幻觉。
我与中国科学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神经科学研究所的一位研究员对所谓的“真气”“超自然体验”进行过谈论。很多专业人员都把朱清时的个体体验当做客观现象来研究,从生理学的角度解析。实际上,为什么很多气功修炼者最后发展到患上精神疾病,就是因为气功本质上属于有民族特色的心理暗示疗法,如果练习者操作不当,就会人为的诱发为精神病人。虽然一些人事先也知道危险,但由于冥想并没有“安全标准”,所以“出偏”概率依旧很大。“出偏”就是气功范畴内的走火入魔,在医学上指的就是精神疾病。
我们多次看到,朱清时一个人在台上侃侃而吹,台下一排排坐着的没有一个是物理学专业人士,全部是光头的和尚。出于“僧赞僧”的心态,这些出家的“利益共同体”当然拼命为朱清时鼓掌。但是我也直接认识几位佛门高僧,他们也从内心里反对朱清时的说法,认为他既不懂科学,也不懂佛学,但不好意思公开反驳而已。
科普作家吴京平则指出:
现在来看,朱清时的真气说,恰恰就缺乏科学检验的必要环节。从媒体报道的讲座来看,朱清时在“自己发现真气的过程”和“解释真气的来源与功效”的阐述中,不乏《达摩禅经》和物理学理论“麦克斯韦妖”的“跨界融合”和“相互成就”。但严肃地说,前者是宗教经典,后者则只是物理学的理论雏形,两个完全不搭的概念,却“会师”在真气修炼之说中,并被赋予了解析与论证该言说的使命,这恐怕是让两边的拥趸都难以接受的。毕竟,这样的混搭,实在是太过感性了。
此外,朱清时想赋予真气“必须摆脱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限制”的美好愿景,也显得令人难以置信。倘若果真如此,那石油、煤炭等产生热力的资源就可以从此退出历史舞台了,靠真气进行力量牵引,世界就美美与共了。愿望固然美好,但很多已被科学论证的真科学,就现阶段而言是不可逆的。诚然,为打破人类发展的瓶颈,科学家们必然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但也都是目光所及的,而非跳跃到脑洞之外,让人无处下脚立足。
倒是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朱清时说他从2004年开始练习呼吸法门,直到2014年他卸任公职,心才真正安静下来。退休带来的身份大转换,对于压力如影随形的社会精英而言,是一种释放,也随之会带来一身轻的愉悦和放松。从这个小切点而言,“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态有利于身体健康,这是医学常识。但如果把快乐都归功于真气修炼的话,怕是少了些科学兼听则明的公允。这应该不是一个科学家的风格。
朱清时院士对于化学领域学科的造诣,这是无需赘言的。他对于真气修炼的个人兴趣爱好,别人也不能置喙。但在尊敬和认同之间,大众更期待在公共场合看到一个能用科学道理来解惑的朱清时,这利于科学的传播效应,更是遵从于科学验证的因果关系。而他对于真气的修炼感悟,大可作为同好之间的私下分享,但要把它推介于公众时,还需三思。毕竟,在讲座上说出“初步试验结果表明”“可能存在”这样的词汇,实在和一个科学家身份不符。
我的朋友,天体物理学博士孙正凡也撰文指出,朱清时院士是在用科学给伪科学化妆,直斥朱清时就是在宣扬迷信和伪科学。这篇文章对朱老先生的观点和论据进行了逐一的驳斥。老孙的几个主要观点是:科学规律不可以到处滥用,科学与宗教的思考范式无法通约,用科学证明宗教存在致命的危险。最后老孙的结语是,朱老先生其实就是发明了一种量子巫术而已,伤害的不仅仅是科学,对宗教也一样是一种伤害。
物理学家旭岽则撰文指出:
科学是有明确边界的,这是一套经过反复实践检验,行之有效的,用于我们去正确认识这个物质世界的方法。科学研究的都是可证伪的问题,那至于在科学的边界之外到底是什么,这并不是科学的事。我曾经也在一期节目当中谈过,是哲学又或是神学是玄学,这都可以,但是这都和我们所讨论的科学无关,这是一个前提。
当然,如果说作为一名信众试图用自己的知识储备来参悟交易,或者说试图去解释一些超自然的事情,也无可厚非。历史上这样做的顶级科学家也不少,远的有晚年的牛顿,近的有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布莱恩·约瑟夫森。可问题是,这些基于个人主观体验或者说是悟出来的东西,它并不是科学啊,更不能在信众之外进行所谓的科普,因为这样就成了传教不是吗?
尤其是头顶院士这样的顶级科学光环的人,在这个缺乏独立思考的有些快餐的年代,很多人就会因为这个头衔而直接将科学家所说的一切等同于这就是科学,就是经过了大量实证的科学,这显然会混淆不少人对于什么是科学的认知。
我们普通人都知道公众人物需要注意自身的形象,虽然说你在家里怎么样,你在私人的场合怎么样,这是你的自由,但是公开的时候你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同样的,头顶光环的科学家在宣扬自己对于个人信仰认识的时候,也应该注意界限在哪里。
如果在这个场合,而且是一个公开的面向非信众的场合,你使用头衔的同时又用了很多不科学的主观体验,试图去证明你信仰的科学性,那只能说不太妥当。
著名科普组织“科学声音”则指出:
我们对朱清时院士的这些做法当然是持反对态度的。我自己的观点比较明确,我认为朱先生顶着院士的光环,可是从他报告的内容来看,他并没有采用科学的方法来研究和验证他所要表达的结论。
我对伪科学的定义是:明明采用的并不是科学的方式,却要给自己贴上科学的标签。我作为一个科普人自然是要反对伪科学的。换句话说,这场报告如果是一位老中医或者气功师来做,我相信科学界也好,科普界也好,其实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因为中医药大学事实上经常会有类似的报告。但这次是顶着院士光环的朱清时先生,那么对公众的影响就可能会非常大,对科学和科普的伤害也可能非常大,尤其是对世界观和价值观尚未形成的青少年,我认为会产生错误的引导。至于驳斥朱老先生的具体论据,我相信同样的话从一个正经的科学家嘴里说出来会比从我嘴里说出来更加有力度。
中科院高能物理所研究员张双南也明确朱清时的“研究”完全与科学研究无关。
朱清时一直强调说,他的“探索”属于“学术问题”,并非很多人所说的“伪科学”。但中科院高能物理所研究员张双南明确指出,“学术研究不一定是科学研究。”
张双南解释称,科学研究要符合“三个要素”,分别是科学的目的、科学的精神和科学的方法。科学的目的就是发现各种规律,科学的精神包括质疑、独立、唯一精神,而科学的方法要实现逻辑化、定量化和实证化,“很多学术研究不符合第三个要素的后两条,因为没有定量化和实证化”。
“有些‘伪科学’不但讲逻辑,有时候也比较定量,甚至也会写出来很多方程,但是所有的伪科学都不能通过严格的实证化检验。所谓的实验其实都是魔术、表演甚至骗局,根本经不起其他人的独立检验。”张双南说,科学是刨根问底,但伪科学本质上是骗局。
显然,朱清时的个人行为与科学研究毫无关系,纯粹是宣传迷信和伪科学。
针对朱清时的所谓“实修”,所谓“禅修让我看到了宇宙真谛”,心理学家殷融在文章中一针见血的指出:朱院士所谓“实修”出来的 “超自然体验”其实就是一种幻觉。他在文章中指出:
朱院士在多篇文章或报告中,都提到自己在学佛之后提高了认知能力,说自己通过禅修可以“认识宇宙真理”、“感受到超自然体验”,并宣称“如果修持到深度禅定,人脑可以进入高度有序化的超导状态,意识可以畅行无阻,意识场可能极其强大,可以感知到常人无法获得的宇宙真谛。”“人在禅定状态下,如果你能达到那种功力的话,你的大脑就像超导体一样,足够安静,一下子你的思维和你的意识就会变得比过去强大得多。”那么,朱院士所讲的这种神秘体验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是否是他真的通过禅定或冥想可以认识到宇宙真谛?
其实,在很多宗教中,都有这种关于感受到宇宙真谛、天人合一体验的说法,而且有过这种体验的信徒其实非常多,他们的描述大致类似:经过十几年的修炼,可以在禅修、冥想或者祷告时产生一种忘我、丰富、愉悦、与更伟大的智慧融为一体的感觉。在上世纪90年代,这种说法引起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神经科学家安德鲁∙纽伯格(Andrew Newberg)的注意,纽伯格决定一探究竟,他找来了有过这种体验的修女及喇嘛作为研究对象。
纽伯格通过断层扫描术扫描被试的大脑,研究发现,当被试报告自己进入那种“超级状态”后,他们大脑的右顶叶发生了明显的钝化,右顶叶是人大脑导航系统的关键组成部分,当这一脑皮层活动减弱时人们会很难分清“我”和“非我”的边界在哪,比如人会因为分不清手和手机的界限而没办法把手机拿起来。因此纽伯格认为,在入迷的祈祷或冥想时,宗教信徒极端的专注能够导致他们右顶叶的关闭,当这一转变发生的时候,人们不再能将“自我”与“非我”区分开来,因而产生了强烈的合一感,这就是宗教“超自然体验”的奥秘。
类似的研究非常多,研究发现,在进行冥想、禅修、祷告等精神活动时,长期的修炼者大脑活动确实会产生一些“异变”,比如脑电波进入α波波幅,产生后叶催产素、内啡肽、多巴胺等与愉悦感有关的激素,额叶皮层活动减弱等等,不同的“异变”会导致不同的感受。这些研究都可以说明:
“超自然体验”其实只不过是由于特定的精神修炼活动,引发了人们一些脑结构暂时的改变,进而产生了奇妙感受。但这些感受并不代表他们真的“认识到了宇宙真谛”。
当然,你可以据此认为,这不正说明了朱院士所讲的佛学禅修是有价值的吗?
没错,佛学修炼确实有价值——但一点都不神秘,而且与我们理解和认识宇宙无关。
实际上,传统宗教的精神修炼方法是一种极为低效的修炼方式。在过去,如果你想像得到高僧那样依靠冥想进入“超级状态”,至少需要几十年的辛苦练习。我查阅资料时发现朱院士在2000年就开始修佛了,他公开宣传自己的理论差不多始于2014年,也就是说,朱院士应该是用了14年才有了“看到宇宙真谛”的感受。
现在的心理学研究不仅可以对宗教上的神秘现象进行解释,还可以为怎样抵达这些状态提供更简洁的指导,大部分的传统宗教对于如何通过冥想邂逅宇宙真谛有着冗长的秘诀,包含数百个要求,但其实这里头仅仅有一小部分是真正有用的,心理学研究可以把有用的程序提炼出来,让宗教冥思更加高效。
另外,如果利用神经反馈装置,修炼过程还能更加凝练。实际上,美国海豹突击队早就使用这一技术了,美国的海豹突击队有专门的“大脑健身房”,里头配备了EEG大脑监视器等设备,通过这些设备,海豹突击队员只要进行几个月的冥想练习就能达到宗教信徒数十年的练习成果。在执行任务时,海豹突击队员利用自己掌握的技术,可以迅速进入“超自然状态”,之后他们大脑的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会急速分泌,这两种化学物质会增强专注、肌肉反应时间以及合作默契程度,在这种情况下,特种部队队员能够非常高效、决断的完成任务。
另外,除了冥想训练,进入朱院士所谓的 “超自然体验”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服用致幻剂。
在舒尔金的书中,他提到一种叫DMT的药物,服用这种药物后会产生智慧“顿悟”的感觉。在全世界所有重要的宗教中,几乎都有关于顿悟的传说,历史上很多宗教人士都宣称自己有过这种体验,这种现象也被叫做天启、神启或涅槃。在90年代时,新墨西哥大学的精神病专家斯特拉斯曼(Strassman)对DMT的神奇效果进行了检验,他的研究发现,超过50%的研究对象服用DMT之后,会有这样的描述:感觉瞬间被送到了遥远的星系、遇到很多无法形容的多维物体、窥视到宇宙终极真理、与神融为一体……等等。
这些描述与朱院士的描述多么一致!但是,这其实只是服用药物之后的幻觉,一个人通过几十年的宗教修炼也可以产生这种幻觉,但本质不变——没有真理,只是幻觉!
在这里我无意再列举更多的例证,我认为仅仅通过这几项研究就已经可以说明宗教修行带来的“超自然体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相信,朱院士他近十几年来可能确实通过自身修炼有所感触体察,而这种体验一定真的非常深刻,才会导致他有勇气抛出那样的言论。但实际上,这些感受其实是宗教修炼中非常正常的现象,对于朱院士这种善于思考、内心灵感充盈的人来说,他可能对这些感受有了过度解读。
朱院士以这些感受为依据,对生命科学、生理学、神经研究提出了很多观点,但实际上,朱院士并没有掌握很扎实的生理学基础知识。
例如,朱院士在作报告时曾说“人大脑每秒钟就会更新上万个细胞”,但实际上,人的大脑细胞与身体其他细胞不太一样,大脑内的细胞是不更新、不增殖的;再如,朱院士说“大量神经信息通过神经元之间的突触连接传递时,思维和意识也就产生了”,我不知道朱院士这句话的前半句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意识”的产生和起源是脑科学研究最终极问题之一,如果这个问题可以解答,绝对是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而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答案。
总之,朱院士在报告最开始时说“文化界、思想界的很多人都以为科学是万能的,以为只要科学不能理解的东西就是迷信、是伪科学。”而我想说,朱院士所描述自己修佛时产生的奇妙体验其实恰恰是现代科学可以解释的。
我本人也在《南怀瑾和朱清时体验的不是“真气”,他们非实修》一文中指出:朱清时和他的支持者们口口声声的所谓“实修”,其实一种主观的个体体验,与真正的科学实践没有任何关系。真正的实践,要严格遵循科学规范和步骤,尽可能屏除主观干扰。而朱清时的体验,与实践无任何关联,仅与其长期练功导致精神系统错觉有关。我在文章中指出:
朱清时那种宗教或者玄学的修炼方法,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实修。因为这些方法属于个人的主观体验。他们的感觉来自于信仰催化的人体生理和心理反应。
判断主观还是客观,并非是依据个人的感觉,而是有严格的条件设定。
第一,必须有非利益相关方的第三方介入评价。比如气功协会评价气功有没有“外气”,能持有公正、客观的立场吗?如果没有“外气”,气功对爱好者的吸引力就会大打折扣,气功协会的会员就会减少,这攸关他们的切身利益。所以必须由没有利益的第三方机构来做研究和评价。
第二,不能依从个人立场做判断。比如,你的信仰和某个人类似,则你的判断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倾向性。比如,中国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的研究员,如果他们本身信某种宗教,他们在研究的时候就会带着私人目的,就不能做到学术上的客观性。
第三,是要看结论能否具有可验证性。这个可验证性,不能是任何的民间传闻、个人经验、个人生理体验、甚至不能相信“眼见为实”。而是遵循严谨的科学方法和规范,在大样本双盲实验的基础上,建立起具有严格相关性的数学模型,排斥经验主义。且实验结论必须接受科学共同体内有资质的权威机构的重复性验证。
显然,南怀瑾和朱清时二人之“真气”说不在科学规范的范畴以内,算不上是真正的“实修”。没有严格科学实验检验的“实修”,我们只能把它看成是一种基于信仰的个人主观体验。这在精神病学、心理学和生理医学上都有很多例子。人的心理暗示确实可以产生生理反应,只要到了一定的强度,就会出现心理和生理上的幻觉。我在《神奇的气功是真的吗?外气存在?终于定论了》一文中列举了大量的实例,有一个典型的案例:
一家研究所曾经设计了一个实验场景,让不知情的女性患者接受假扮“气功界权威”的研究人员的“治疗”,该“气功师”对患者说,你已经怀孕了。实际上,那个妇女并没有怀孕。该妇女听到自己怀孕的消息后,立即感觉身体出现了剧烈的妊娠反应,随后肚子也一天天隆起来。去做验孕检测报告,发现报告单上孕酮指数也很高。后来,研究人员告知该妇女,说其实你并没有怀孕,于是很快她的妊娠反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肚子也瘪了下去。再去做验血,报告上一切指标恢复原样!
科学术语上把心理变化在身体上的反应叫做躯体化。而朱清时之所以在“修行”时产生“真气”的感觉,本质上是源于自身强烈的心理暗示导致的躯体化现象,也可以说是一种自我催眠。这种状态可以让人导致幻觉,而这种幻觉是他们的信念中想要达到的。所谓“信则有”,就是这个道理。
我与中国科学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神经科学研究所的一位研究员对所谓的“真气”“超自然体验”进行过谈论。很多专业人员都把南怀瑾、朱清时的体验当做客观现象来研究,从生理学的角度解析。实际上,为什么很多气功修炼者最后发展到患上精神疾病,就是因为气功本质上属于有民族特色的心理暗示疗法,如果练习者操作不当,就会人为的诱发为精神病人。虽然一些人事先也知道危险,但由于冥想并没有“安全标准”,所以“出偏”概率依旧很大。“出偏”就是气功范畴内的走火入魔,在医学上指的就是精神疾病。
那么,为什么气功等“实修”很容易走火入魔呢?这是可以从心理学和医学的角度来说明的。从科学上看,气功修炼就是在做自我心理暗示,类似于“催眠疗法”。这和传销的“洗脑”是一致的。要达到催眠的效果,必须具有两个前提:
一是绝对配合。二是非常相信。
比如,如果朱清时一开始就不相信神秘主义,不相信气功、特异功能之类的反常现象,他就不容易进入幻觉。神秘主义与科学、逻辑、理性相互排斥,一旦人掌握了科学、逻辑、理性,他就自然会对神秘主义产生怀疑,这样他在体验“真气”的时候,就不能做到心无旁骛。也就是没有入静。
请严格注意,所有的宗教修行,都强调一个“静”字。通常以“冥想”“入定”的方式,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注入观官。而心理学和医学证明,一个人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中,将有大概率导致幻觉,经常做这种体验的人会得精神疾病。著名心理学家,瑞士人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指出:冥想会导致潜意识进入错乱。为什么会这样呢?与人的进化有关。人的文明史其实很短暂,也就1万年左右。在史前人类有几百万年与大自然搏斗的经历,毒蛇猛兽和自然灾害很容易夺走人的生命。一个原始人经常面临着各种生存的生死考验,可谓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由于自然界的伟力在他眼中强大而不可测,他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导致心理压力极大,潜意识中就产生幻觉,幻想着世界上各种不可战胜的超自然之力。人类进入文明时代后,由于对自然界的征服越来越多,人类接触的客观因素越来越多,这种原始人的潜意识就被压制住了。但由于基因的传递,种子并不能被彻底消除。一旦人类进入过于专注的冥想的精神世界,潜意识中祖先们经历过的种种幻觉就会被激发。幻觉又导致了人的生理现象。这也是印度的一些修炼者为什么总说可以与“神”沟通的原因。
练习气功也是遵循这个基本原理。所有的气功都非常强调练习过程要保持安静,习练人员要心无旁骛,将心身整个儿陷入进去。他们可以体察到“真气”在某些部位“流动”,就是一种心理上的幻觉。
但如果他们原本就不信气功有“外气”,即使做了专注地修炼,也不会体验到“真气”。这个就是人们“先入为主”的效果。我举一个例子:有些人抬头看天,说天上的一朵云彩像菩萨。这是这些人“先入为主”的相信“菩萨就是长这个样”,所以认定云彩像菩萨。可以说,是认定“菩萨就是这个样子”在前,认定“云彩像菩萨”在后。如果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接触过佛教的教义,不知道菩萨,自然不会说出这样的比喻。同样,气功练习者原本就相信一定有“外气”,既然事先承认了“外气”的存在,他们在练习的时候,心理暗示就会催化出心理和生理反应,让他们体验到“真气”在经络中流动。于是,他们就误以为:我这个是在做实修。
那么,心理暗示为什么会导致这种伪的心理和生理反应呢?
依据心理学和医学的解释,人类进化出了八种感觉,包括听觉、嗅觉、味觉、视觉、触觉五种最基础的生理感觉。这些感觉直接指向外界,主要是感知外界是怎么样的。这五种感觉给人的大脑提供了95~96%的信息。但除了这五种基础感觉,还另有三种感觉,但是指向人的身体内部,包括机体感、平衡感、内脏感。比如,当人类饥肠辘辘、体弱多病、晕车晕船的时候,就可以感受到这三种感觉。这三种感觉被心理学家称之为“黑暗感受”。科学家证明,只要适当地诱导,就可以模拟出这些感觉。一个人在不入定、无冥想的状态下,是不会体验到它们的,除非是饥饿或者生病晕车。但如果人做了专注的冥想,大脑神经元就会发射模拟信号,激发人的这种原本不清晰的“黑暗感受”。而所谓的“真气”,就是人对原本体内不清晰的虚幻感觉的催动。归根到底,气功练习者的“气感应”源于人工的诱发出生理上的虚幻感受,它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但这种感觉体验多了,就特别容易产生精神疾病。一些研究资料表明,气功练习的时间越久,这种危险性就越大。
其实,除了入定和冥想,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诱发人进入幻觉。比如,特定的图像、声音都可以做到。心理学家荣格认为,这些元素都可以诱发修炼者进入心理幻境,而那些人却以为这是在“与神沟通”。比如,在一些偏僻的村落中,某个人突然扮演起了过世者,他似乎对过世者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被认为是“轮回转世”。这首先是山村偏僻且人们迷信,这个人原本就信“轮回转世”,他在被某些图像、声音刺激之后,就会出现精神上的幻觉。还有一些职业巫师,并不仅是“假扮”那么简单,他们由于长时间接触神秘主义文化,出现了人格的裂变和畸形,已经分不清现实和主观。国外的研究人员把他们称之为剧化型人格障碍患者,他们已经分不清真与假的界限,随时会扮演另外的角色。他们也是人工诱发的精神疾病。
我们要警惕的是,气功本质上属于宗教修行。气功也好,其他宗教修行也好,在功能上就是为了让人主动脱离现实世界。前面我说过,人类很容易陷入主观的幻觉世界,这是基因的遗传,是有科学定论的。
当一个婴儿刚刚降临到世界的时候,在婴儿的感官世界中,这个世界就是主观的。外界的客观信息还不能正确的传递给婴儿。在婴儿看来,外界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图案、气味,都是混合成一团的,所以分辨不出区别来。但随着婴儿的慢慢成长,他们的脑神经越来越发达,他们就逐渐地走向了客观世界。他们会变得越来越能分辨真与伪,客观世界将逐渐修正他们的主观世界。脑神经系统发达发育,正确的知识和科学教育,都是推动他们走向客观世界的要素。但如果人开始做所谓的修炼,平时接触到的都是非理性的人与事,一直处在一个非理性的生活环境中,则会对脑神经系统有负面的反馈效应,这些人将逐渐远离客观世界,变得愈来愈丧失进入客观世界的能力。可以说,他们属于一种心理和生理上的退化,愈来愈接近人类文明诞生之前的原始古人。
而气功等修炼的方法,不管有多少种门类,其最核心的宗旨,就是试图让已经成年的人恢复到婴儿的心理时期,让人们脱离客观世界,进入偏执、自我、幼稚、非理性的主观世界。像朱清时的老帅南怀瑾,一直在积极地提倡“白骨观”,这种关照自我身心“秘密”的修炼方式,就是一种让人脱离客观世界的法门。为什么很多人按照南怀瑾的提倡练习“白骨观”之后,就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因为他们把持不住,被诱发出了精神上的问题。
总而言之,朱清时等人所谓体验到“真气”,只不过是一种迷信状态下的躯体化生理效应。他们的所谓“实修”,只不过是在做主观体验,心理和生理器官功能上是走向偏执和幻象,愈来愈远离客观世界,与真正科学意义上的实践没有任何联系。
其次,朱清时的错误行为极大助长了社会上的迷信风气。
由于他的名人光环,他一旦犯错且不改正,给国家造成的负面效应就很大。
比如,一些专门宣传迷信和伪科学的网站将朱清时的名言“科学家辛辛苦苦爬山,抬头一看,佛学大师已经在峰顶等候多时了”,“科学的尽头是佛学”之类挂于网站首页,作为“佛学超凡入圣,科学三观不正”的证据,而一些民科、民哲、神棍之流,对此如获至宝,拿着朱清时的谬论在各大论坛四处张贴,甚至一些信徒尊称朱清时为菩萨尊者——“南无顶礼朱清时菩萨尊者”。
我还认识一个反转基因的陈某人,此人多年来支持"水变油"大师王洪成,认为国家抓了王洪成造成“科技倒退五百年”。我还了解一个人,此人加入了所谓的“凯史基金会”,宣传他们的飞碟已经造到第二十一代了,而且不用任何能源就能飞到金星。就是这两位头脑迷糊不清的人,对朱清时非常崇拜。他们的信念就是,“现代科学都是迷信,人类要打破科学迷信才能发展,进入‘高维度’。”
最后,朱清时的错误行为影响了国家青少年的成长,让人才提前坠落,危及国家的未来。
青少年是家庭的希望,也国家的未来。青少年能不能成才,事关国运。笔者的一位朋友家,其15岁的儿子看了朱清时的文章之后,不愿意上学了,天天闹着要到普陀山出家。现在其父母精神几乎崩溃。如果我们的青少年还没有成为为栋梁之才就坠落了,“四个现代化”还要不要搞?朱清时搞迷信,毁灭了多少青少年的未来,又毁了多少家庭的幸福?
院士作恶,其流毒远非常人可比。史笔如铁,将来这一幕幕反科学、反人类的迷信丑剧,必然载入史册,让我们后世子孙为此而蒙羞。
朱清时
迷信不可怕,宣传迷信也不可怕。纵容迷信才可怕。
一主流媒体对朱清时迷信事件发表评论说:
“正因为过去我们持什么都要从国情、环境出发,讲什么为长者讳为尊者讳,甚至以听命于权力为出发点,有意无意模糊了对与错、罪与非罪的边界,导致太多的迁就、遗忘,最终导致了灾难混乱一次次重演。
这不是宽容,也与多元无关。这是养虎遗患,祸害社会。
真正的宽容,是对真诚承认错误的理解接受,而非其他。”
朱清时这样的“中国大巫”可以顶着院士的帽子公开宣传迷信,而不必担心受到任何的惩罚。好像院士的头衔就是终身制。朱清时宣传迷信的文章,在各大平台的自媒体号招摇过市,阅读量非常惊人,误导了千千万万的民众,却从来没有被下架过。而批判迷信的文章,却总是莫名其妙地遭遇不测,似乎我们这里只有宣传迷信的自由,却没有批判迷信的自由。
这才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事情。如果长此以往,不断“劣币驱逐良币”,搞迷信的鼻涕虫疯子在舆论场肆无忌惮、横冲直撞,留下来的文章都是一堆胡编乱造的垃圾货色,真正的真知灼见被平台以“违背规定”为由干掉,国家的未来岂不是只能是“鬼的世界”?
换句话说,迷信不可怕,朱清时宣传迷信也不可怕,纵容朱清时宣传迷信才可怕。
作者:怀疑探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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