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9月15日,我们吉林铁中23名同学,在铁中操场整装,胸前佩戴软塑料制作的“大红心”,乘大卡车,绕市区半圈后,告别了亲人,告别了城市,于傍晚时分来到了插队的地方一一红阳(后来恢复叫大口钦)公社西杨木五队。

集体户的房子是三开间的泥坯草房:中间是厨房,四个灶台,分烧东西屋四铺炕,女生住西屋,男生住东屋(因住不下,几名男生住老乡家)。房子并不太严实,夏天还好,冬天即使炕烧得很热,空气是冷的,晚上睡觉需戴上棉帽子,露出的眉发都结了白霜。后来国家拨款给集体户盖了瓦顶新房,有些高大,怕更冷,没去住,给生产队做仓库了。

劳动真是艰辛。尤其是插秧期间,早上两三点钟被叫起,到晚七八点天擦黑才收工。春天水田整地,两脚踩到泥水里,冰碴的底,刺骨的凉。秋收后打稻子,两班倒,人手不够,还要加班,就是一天一宿,站着都能睡着。冬天要积肥倒粪,数九寒天,挥镐扬锹,棉衣都湿透了。艰辛的劳动,收益却不多。我们生产队是大队较贫弱的一个小队,原本劳动力不足,加上我们,增加了近一倍劳动力,粮食产量却没多大增加,工分值较低,一年收入,去掉口粮款,所剩无几。

好在伙食还不错。一是以大米为主,都是当年新大米,油汪汪的。另外就是集体户油水较足,这主要得益于户里生活委员张明志的精打细算。集体户经常杀猪,从社员家买猪(那时候社员不许随意杀猪,对知青网开一面),张明志亲自操刀,杀了猪,将肉卖出,钱抵上买猪钱,净剩头蹄下水及腔油、板油。集体户有园田地,通过关系从市郊菜社买来菜秧,社员家园田地的菜还没开花,我们已经吃上了茄子、辣椒、黄瓜及西红柿。不过户里人多嘴急,盯着黄瓜西红柿,我们说集体户的黄瓜叫“不等大”,西红柿叫“不等红”。所以我们户从不缺米少菜,过正月十五,我们自己滚元宵,炸元宵直崩,得戴手套拿块玻璃板护脸。社员们也和我们学会了做元宵。

我们户非常团结,集体户期间,户员之间从未发生冲突,劳动中也是互相帮助。我们生产队有1965年下乡的知青,我们户也把他们吸收到户,集体户人数多达三十多人,和睦相处。我们和社员关系也非常好,打架、偷鸡摸狗的事从未发生。由于我们之间从不说脏话,社员(至少在我们面前)也话语文明。

我们集体户有许多原铁路红宣兵宣传队的,集体户组织了小演出队,空闲时到其他小队演出,很受欢迎。后来以我们户为主体,成立了公社宣传队,到县里汇演,颇受好评,县里成立了文工团,有十来位入选,离开了集体户。

我们集体户和五里河一个集体户是永吉县两个先进典型集体户,也是吉林省优秀集体户。

五十多年来我们户几乎年年聚会,也经常回插队的西杨木探访。2018年9月,我们插队到西杨木的一百多名铁中学生在杨晓东、刘忠诚等人组织下回到插队的西杨木,受到乡亲们热烈欢迎。如今西杨木村是吉林省新农村的示范村。

插队的经历,艰难困苦也饱经磨炼,个中滋味,不易言表。不过多年后,我和我的同学又都觉得,“无论身处何种困境、逆境,都不丢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是那段特殊生活留给每我们每个人最宝贵的青春财富——青春也确实需要这种财富。

下乡四十年时,我写了首歌,用歌词作本文小结:

大地春去春又归,

禾香稻黄四十回。

想当初少年意气风华正美,

到如今儿孙绕膝两鬓雪堆。

望着前团后团北大山,

看着前闸后闸牡牛水。

昔日的乡亲昔日的情,

多少次夜深入梦寐。

曾有过理想曾有过心碎,

曾有过奋斗曾有过心灰。

生命中有了知青的历史,

不知是无奈还是无悔。

经历中有了乡下的生活,

才懂得盘中餐粒粒可贵。

大地春去春又归,

禾香稻黄四十回。

想当初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到如今众口难辩功过是非。

春夏播种除草披星去,

秋冬收割积肥湿衣背。

今日的后代今日的我,

多少次情深敞心扉。

儿女的缺失我们的富有,

儿女的幸福我们的伤悲。

生命中有了知青的历史,

不知是磨炼还是荒废。

经历中有了乡下的生活,

才知道城市里平淡可贵。

特别鸣谢郭金夫先生对吉林乌拉永昌源的信任与支持!

文中照片为郭金夫先生提供的私人照片,严禁他用,违者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