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疫情过后的第一个开学季,安徽合肥师范学院的陈宏友教授却给我们制造了一个新的病毒——名师之毒。
当陈宏友教授的话筒被一名跳到台上的高中生抢走时,我想到了一个管理学术语——蟑螂效应。
蟑螂效应:如果你在自己的厨房里发现了一只蟑螂,不要一叶障目地以为就只有这么一只蟑螂和你同处一室;实际上,这意味着在你看不到的厨房角落里,隐藏着成千上万只蟑螂!
但是,从某个角度来讲,陈宏友教授的话稍稍改动一下就没有错;从某个角度来讲,陈宏友教授的“翻车”,撕开了教育界名师身上的遮羞布!下面,我们就来谈一谈。
缘起
接受合肥一所高级中学的邀请,安徽师范学院“十佳教师”、曾主持或参与厅级以上课题11项、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论文数十篇、荣膺北京师范大学“荣誉校友”、在校外的其它中小学担任多个顾问的陈宏友教授,准备对高级中学的学生们进行一场“讲座”。
因为多媒体设备出了一点问题,在专业人员正在调试而没有办法展示自己既定PPT的时候,陈宏友教授即兴发挥了一段“精彩讲座”。
这场讲座和他所经历的其它1000多场讲座,可能并无两样。根据常年不得不参加“暑期培训”、听过他很多场“讲座”的一些中小学教师总结:他的“讲座”题目会根据各个主办方(通常是教育局)的要求而有所更换,但内容则基本相同,不外乎“金钱”和“两性”。
比如,陈宏友教授会在“讲座”的时候放出一张互联网巨头的聚餐照片,指出其中的某人就是自己的学生,并且告诉人们:这个饭局里的人们,掌控了相当一部分新兴金融版图。
对于这一点,我这个一线教师表示“呵呵”。因为我在听讲座时,也遇到过同样的情况:当时,一位名师也放出了这张照片,引无数在场老师竞折腰!
面对高级中学的莘莘学子,陈宏友教授又在习惯的赛道上纵马驰骋。他讲到了这么一些内容:“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学习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别谈什么理想抱负,那都太过空洞!金钱就是一切,金钱就是力量!”、“你高中毕业,如果考上了合肥的大学,整个安徽的男男女女都由着你挑;如果你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全国的男男女女都由着你挑;如果你考上了美国的大学,全世界的男男女女都由着你挑!”
每个“六扇门”里的成功人士都会炫耀自己的“二代”,因为他们都能给自己孩子提供一个衣食无忧、工作尊崇的下半辈子。
就像本年度二月初落马的浙江宁波余姚原教育局局长王胜战,他也曾为自己女儿骄傲:婉拒清华的录取通知书,远赴美国求学;陈宏友教授也在“讲座”中,炫耀自己儿子已经在大洋彼岸就读高等学府,并且还找到了一个正宗的白人女朋友。
他说:只有娶到好老婆才能改善基因,才能生出好儿子(强调一下——儿子)。有志的高中生都要争取到美国去,娶一个正宗的美国白人女子做妻子,实现改良家族基因大计。
论调就这么个论调。但他的话音甫落,一名学生在全体同学面前助跑几步,跃上讲台,抢过麦克风,闲庭信步里发表了自己的一番宏论:他的眼里只有钱!崇洋媚外!我们读书就是为了钱?!我们读书,是为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画外音: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们不和外国人杂交!
震惊四座时候的细节问题
我翻过很多相关文章,读到过许多奇奇怪怪的观点,甚至一些谬论的拥趸也非常多。比如,有人对这名学生的作为极其排斥。
他们说:这名学生的行为“恶狠狠”,“没有教养”。他们说,这是一名德高望重的教授——职称摆在那里,一定有人家的过人之处!
如果你不愿意听,大可以不听,或者愤然离席,而不应该冲上台去抢话筒,这是在耍威风、砸场子,是在破坏教学秩序。
他们还举了一个例子:如果你在街头遇到警察正在维持秩序,但你觉得不合理,你会不会冲上去抢夺对方的枪械?
我思考过这些人的话术,我对这些人话术中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分,抱持一种极度蔑视的态度——这种人,其心可诛!
单就个案来看,我无条件支持这名学生!他的确是年轻人群体的希望!
但是,这名学生代表的希望到底是不是萤火微光,这名学生在这里的行为如果到处蔓延开来,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我觉得有待商榷。
如果你看了现场视频,你不觉得有一种现象比较诡异吗:会场偌大的主席台上并没有其他人就坐,仅仅陈宏友一个人;当那名学生冲上台去的时候,也没有教师及时赶上去制止,任由这名学生闲庭信步,这说明什么问题?
我可不可以有这么两种猜度——
第一、那些相比于陈宏友教授不过是“小角色”的老师们,早就洞察了陈宏友教授的灵魂,不愿意坐在那里聆听高论;那些邀请陈宏友教授的教育主管者们,也不太愿意听他的“厚黑成功学”,已经“休息去了”,所以只能留下一些涉世不深的学生在这里虔诚受教?
而陈宏友教授极可能出于一厢情愿,渴望利用学生们心中懵懵懂懂的青春期冲动来唤起学生们的激情,活跃自己的“讲座”氛围,所以才有了不可控制的局面。
第二、也可能现场就有一些教师,但这些教师同样不齿“名师”的做派,所以在关键时刻对学生的动作无动于衷,甚而带了点隔岸观火的意思?
顺带说一下当下教育的悲哀:你认识不到的现状
可能在陈宏友教授的心中,他原本对这场“讲座”不以为意:不过是半大不小的孩子,有什么好讲的?我那1000多场“讲座”,可是因为收到了各级各类教育管理机构的邀请;我那1000多场“讲座”所面对的对象,可是所有肩负“传道授业解惑”职责的教师群体呀!
是的,陈宏友教授有资格傲视一般学子,有资格谈及金钱——那样的“讲座”,因为掏的不是个人的腰包,当然怎么慷慨怎么来。按照我曾经风闻的闲言碎语,这种“讲座”,每一场的个人税后收入日均都在四个w左右——1000多场该是多大的数目呢?
别以为不可能!在市井小民眼中,在远离教育行业的局外人看来,什么都不可能!他们总以为:教育界就是乌托邦,就是“无论魏晋”的世外桃源,就是象牙塔,就是温文尔雅人士的集中地!
教育界的局外人总是以为:教师这个群体中的个体,可能会带有一些小毛病——固执和可爱的迂腐,但绝对不至于工于心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教育界的局外人总是以为:哪里都可能有“劣币淘汰良币”的现象,但教育界不会有,教育界的天是明朗的天。
唉,所以说,古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畅销百年而不衰呢:乌合之众的思维总是偏离事实真相。
事实真相是:进入新世纪之后,商品化、产业化无孔不入;弱肉强食的禽兽法则盛行;“教育投资逐年增加”又极具诱惑力,而今的教育界早就已经成了一个名利场——绝对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其中如鱼得水,真正的好教师则被边缘化,成了隐入尘烟的可笑的失败者!
从这一点来说,我倒认为:陈宏友教授(他已经被学校官网除名——网页里找不到这个人和这个人的辉煌过往了)撕开了教育名师身上的遮羞布——如果没有这些名师,或许教师群体的风气会更加清新和轻松。
缘起之后,“缘”会不会灭?
关于“这个名师和那个学生”,公允地说,这个名师的话可以放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作为心灵独白;那个学生的做法,却不知道会不会随着时间河流的沙砾打磨而变了颜色。
对于陈宏友教授的滔滔宏论,我只对一点极其不赞成——外国白人的基因优良;娶了好老婆可以改善家族基因,因此必须争取娶回家一个纯正白人女性。
这是谁的论调?这是二战风云里那个小胡子的论调!
大概我这个人太傻,我对人生的认识偏向于“虚无”——百年之后,所有人都尘归尘、土归土,有什么优良基因遗传?所谓的优良基因只不过是修养、涵养,不是什么交合之后的东西!
并且,虽然我对自己身边工作环境中的女性极度厌憎,但我是一个女权主义者,陈宏友这种“物化”女性的做法,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母亲!我,反对把女性作为一种工具,或者作为一个物品!
除此而外,陈宏友教授的“书中自有黄金屋”论,虽然龌龊,但你不觉得:每个人正在践行吗?!
我能想起一个笑话——苍蝇一家正在吃饭,苍蝇儿子突然问道:“我们为什么天天吃‘翔’呢?”苍蝇妈妈皱皱眉头,厌恶地说:“正在吃饭,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事情!”
如果我们承认“弱肉强食”,我们就没有理由对陈宏友教授的这一点说辞拳打脚踢——我们和他是一样的人!
其实,陈宏友教授的言论完全可以修改一下、收敛一点,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比如,对于金钱论,他可以先来一点场面上的点缀,然后再加上一个“但是”——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所以我们学习也要为了金钱。
再比如,关于中外差异,他完全可以这样说:我们应该看到外国确有进步之处,我们应该争取到外国留学,并把外国的先进经验带回来。
唉,可他没有这么说,为什么呢?是不是他觉得自己的原始说法已经在自己的圈子成了共识,已经不屑于妆点了呢?
对于那名学生,他所表现出来的气度确实超乎常人。如果他没有那么做,陈宏友教授可能就不会被放在炭火上炙烤。
然而,根据这名学生的作为,我们也可以这么做出这样的判断:要么,这名学生完完全全是“血气方刚”、正气使然;要么,这名学生的家庭背景不简单,不是泛泛之辈,不惧教授的威势。
我总在想,如果这名学生品学兼优,还能做出这等举动,他一定是我辈楷模,可以扛起时代的旗帜;然而,如果这名学生仅仅是血气方刚,那么,他也不过是《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儿,幼稚得可爱罢了。
事实上,从“活在当下”来看,我看好这名学生今时今日的作为,但我不觉得他会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始终激情澎湃、一往无前。
或许,生活里随处可见的铜墙铁壁和绕指柔的刀剑足以让他改弦更张,重新认可陈宏友教授的论断。
不信?您可以看一看这几天因为“六扇门”一名工作人员“手误”而发出的沟通信息:你在一方说一不二,我在一方说一不二;我们联手,必将拥有整个城市——这样的内心独白,您不觉得,现实已经几乎无法撼动了吗?你不觉得,这样的现实下,这个少年的生存空间一定异常狭窄吗?
最后,细致思考一下,这件事里的这位学生的做法虽然没有一丁点错误,但这种行为其实也有一点危险性的示范:学生群体往往血气方刚,如果他们人人都如此作为,难保某些事态不会失控,难保教师群体不会重蹈若干年前“戴着尖尖帽子,住在茅草棚子里”的覆辙。
然而,这些事情又不能视而不见,怎么办呢?只能是让“肉食者”行动起来,赶在学生群体质疑之前,清理一下“名师”的队伍——注意,是“名师”,不是普通教师!千万不要来个本末倒置!
补白
大风起于清萍之末,陈宏友教授完全是阴沟里翻了船。
只是不知道,这场大风起于青萍,又会不会仅仅止于树梢——大树晃了晃,四野仍旧一片安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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