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有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这年,村中闹饥荒,家家户户食不果腹,山上的树皮都被啃秃一层。村东头有个名叫采星的少妇,她丈夫新逝不久,与婆婆刘氏相依为命。采星家已经断粮多日了。
这天,村民们捂着轰鸣的肚子,机械地在田野间扒拉,突然,一阵肉香味传到众人鼻端,人们纷纷流下口水,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走。不一会儿,采星家门前便聚了一堆人。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老光棍王老汉按捺不住,上前敲门。大门打开后,人们看到了眼眶通红的采星。
看到门口的人群,采星也吃了一惊,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询问众人来做什么。
王老汉腆着脸上前几步,一双贼眼不安分地往采星家里瞄,明知故问道:“采星,你们家炖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这话一出,采星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道:“没什么,大伙散了吧。”
说完,她“哐当”一声将门关上,众人隐约听到,门后传出采星的哭泣声。王老汉面露尴尬之色,大声道:“这孩子,我不过就是问一句,怎么还哭了。”
吃了闭门羹后,众人一步三晃地各回各家,这天晚上,人们都在梦里吃上了肉。
这天过后,每到饭点,采星家便会传出肉香。有人忍不住前去砸门,求采星给点吃的。可自从有了上次的经历后,无论任谁敲门,采星都不再开门。
灾荒之年,众人都瘦得皮包骨头,唯有采星在顿顿吃肉的情况下,整个人圆润了不少。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后,有人夜闯采星家,试图找到吃的,可他们却无功而返。采星家的米缸比脸都干净,家中能藏东西的地方也被翻遍了,连个肉丝儿都没看到。众人实在想不明白,这肉味儿是打哪儿来的。
某天,一个乞丐路过村子,他敲开村民们的大门,想讨口饭吃。村民们连连摆手,都说自己家没吃的。最后,一户人家给乞丐指了采星家的方向,说采星家有肉吃。
乞丐来到采星家时,恰好碰到采星开门外出。他走到采星身旁,突然皱起眉头嗅闻了一番,随后脸色大变,厉声喝道:“罔顾人伦!这肉再吃一口你就死,就算不死,也迟早挨雷劈。”
乞丐的声音极大,附近的人家闻声出屋,赫然发现采星比之前又胖了不少,肚子高高鼓起。妇人们交头接耳,都说采星看着像是有了身孕。
“你这乞丐说话太难听了些,怎么能诅咒别人挨雷劈?”有村民愤慨道。
“她吃了人肉!”乞丐指着采星沉声说道,“我小时候,我们村也闹过饥荒,我亲眼看见有人煮人肉吃,那味道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现在她身上就有那个味道。”
闻言,村民们想到采星家顿顿飘出肉香,心中悚然,纷纷向后退。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我好久没见刘氏了,该不会这毒妇把她自己的婆婆吃了吧?”
听了这话,众人群情激奋,人们拿着棍棒扫把,朝采星逼近,口中叫喊着要打死这个吃人的怪物。
采星神情惊惶,她赶忙退回院内,意图将众人堵在门外。众人撞开房门,朝采星涌来。这时,只听“哐当”一声响,一旁的房门被推开,面色惨白,但生气十足的刘氏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看哪个敢动我儿媳。”刘氏一把将采星揽在身后,对村民们怒目而视。
村民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刘氏,那表情好似青天白日里见了活鬼。理智尚存的村民赶忙上前,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温声询问刘氏这是怎么回事。
刘氏爱怜地看了采星一眼,叹道:“是我逼迫采星吃下我的肉,她怀孕了,若是没有吃的,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很快就会饿死。”
采星的丈夫逝世后不久,村中迎来饥荒,就在这个危机时刻,采星发现自己已有身孕。这个时候,别说孕育腹中胎儿,就连她自己能否活下来都不好说。眼看家中米粮将要耗尽,采星决定忍痛放弃这个孩子,这时,刘氏给出了一个办法。
刘氏的娘家出过道士,她手中有一道生肉符,这符纸原本用在牲畜身上,贴了生肉符的牲畜,割下的肉很快便会复原,这样一来,便能有源源不断的肉食吃。
家中没有牲畜,刘氏便决定将生肉符贴在自己身上,让采星吃她的肉活下去。采星不肯,刘氏便以死相逼。无奈之下,采星只能顿顿哭着吃下刘氏的肉。
贴生肉符者不可见光,因此,刘氏便蹲在屋中足不出户,因这个缘故,村民们一直没有见到她。
得知这番经过,村民们感慨不已,他们赶忙扔下手中棍棒,连连向采星道歉。
刘氏为了救下采星,从房间中走了出来,这生肉符便失效了。村民们商定,每家每户凑些吃的给采星,让她能够顺利将孩子生下。
几个月后,采星生下一个男孩。这孩子生来带着祥瑞,他出生那刻,天降大雨,村子因干旱造成的饥荒终于得到缓解。从此以后,村中风调雨顺,再无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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