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位天津女知青在河北插队落户的亲身经历,也是令她难以忘怀的一段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情感往事。每当说起这段知青往事,她就会眼泪汪汪,泣不成声。
本故事的主人翁叫杨玉琴,她是六八届初中毕业生,曾在河北青县插队落户生活了六年多,最后被推荐为工农兵学员回到了天津,河北青县成了令她魂牵梦绕的第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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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琴是1969年2月上旬来到河北青县马场公社的,那年杨玉琴十七岁,刚初中毕业半年多的时间。杨玉琴插队落户的村子叫张家屯大队,一同到张家屯大队插队落户的天津知青有三十多人,杨玉琴他们九名知青(五女四男)分在了张家屯二队,大家临时住在了牛棚院子里的两间土坯房子里。
当时正是一年中最冷的腊月天气,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要过年了。张有粮队长很不好意思地对知青们说:“现在到了年关,天气又冷,你们先在这里将就一下,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我就安排人把队部里的那两间房子给你拾掇出来,队部大院的条件稍微能好一点。”
牛棚院子里虽然环境差了一些,可居住也算方便,两间屋子里都搭了地铺,麦秸和秫秸铺了足有半米厚,躺在上面很温暖,就像睡在席梦思上一样。旁边的房子里有锅灶,那口十二印的大铁锅,还有两层蒸屉,据说是队里以前农忙时节为社员们送饭准备的。最方便的是牛棚院子里有水井,吃水不用到外面去挑。
为知青们做饭的是一位中年妇女,队里的年轻人都喊她老憨婶子,杨玉琴他们也都喊她老憨婶子。
老憨婶子是二队社员张敬贵的媳妇,因为张敬贵从小就憨厚老实,村里人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张老憨。其实张敬贵一点都不憨,他会做豆腐会赶车,还会盖房子,也算是张家屯大队的一个能人。
要说老憨婶子吧,她可是个苦命人,从小就没了母亲,是她父亲一人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把她养大的。她十九岁嫁给了张老憨,二十岁就生了一个男孩,结果那个男孩刚满月就夭折了。
第二胎又生了一个男孩,两岁的时候突发高烧又夭折了。
第三胎还是个男孩,村里的一位老奶奶给孩子手脖上拴了红线,取名三癞子,三癞子健健康康地活了下来,当年都十八岁了,却还很少参加生产劳动。三癞子不去参加生产劳动不是他懒惰,是老憨婶子舍不得让他去吃苦受罪,她家就一个宝贝儿子,她捧在手心里都怕冻着。
其实,三癞子也是很懂事的孩子,上学的时候学习成绩就挺好,全生产队就他一个人坚持到小学毕业。只是让老憨婶子给娇惯的,啥也不会干,社员们对他的评价都不好。
知青们来到张家屯二队的第二天一早,老憨婶子就到牛棚来帮知青们做饭了,和老憨婶子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儿子三癞子(大名叫张世成),三癞子挑着一筐水萝卜和一筐白菜,这些菜都是老憨婶子自己家的,队里事先没给知青们准备菜,老憨婶子只好把自己家储存的秋菜分给知青们一点。
做饭的时候,杨玉琴主动去帮着老憨婶子烧火拉风箱,老憨婶子很高兴,闺女长闺女短地叫杨玉琴,杨玉琴心里也很温暖,她觉得这样的称呼很亲切,就像母亲喊她的乳名一样。每天做饭的时候,杨玉琴都是第一个抢着去拉风箱,她还说让老憨婶子教她蒸窝头贴饼子。
几天后,老憨婶子把一副用旧棉布缝制的套袖戴在了杨玉琴的棉袄袖子上,她说棉袄弄脏了不好洗,戴上套袖烧火做饭就不会弄脏棉袄袖子了。
春节过后,杨玉琴第一个跟着老憨婶子学会了贴饼子蒸窝头,还跟着老憨婶子学会了摊煎饼,只是吃煎饼太麻烦了,老憨婶子就为知青们摊了两次煎饼。摊煎饼时,从泡高粱到推磨糊,每一个细节老憨婶子都告诉了杨玉琴,烧鏊子的火口和摊煎饼的技巧,老憨婶子也是毫不保留地告诉了杨玉琴。
春耕备耕生产开始的第一天,知青们也跟着社员们往地里挑粪拉粪,那天一大早,老憨婶子就把一个棉垫肩戴在了杨玉琴的肩膀上。看着老憨婶子对杨玉琴这么好,知青们都很嫉妒,都说杨玉琴真好,有个像妈妈一样的人疼爱。
也是从春耕生产开始以后,老憨婶子就不帮知青们做饭了,春耕春播生产要赶季节抢时间,队里劳动力不充足,就连老人和十四五岁的孩子都要下地干农活,老憨婶子也要下地拉耧耩地干农活,张世成(三癞子)也下地干农活去了。
刚参加生产劳动那阵子,知青们还真是不适应,一天下来,肩膀疼的都不敢碰,两腿像灌了铅,回到住处就想睡觉,哪还有力气做饭。老憨婶子每天下午收工后,先帮知青们做好饭,再回家做她家的饭。那段时间要不是老憨婶子帮衬着,知青们真的连饭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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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秋后的一天早晨,那天刮着北风,天气挺冷,张队长安排杨玉琴跟着社员们去公社粮站交公粮。看社员们都穿上了棉袄,杨玉琴也把她的棉袄从那个大提包里拿出来,披在了身上。
到了公社粮站排队等候交公粮的时候,不刮风了,气温也上来了,杨玉琴就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放在了架子车上。
快到中午的时候,交完了公粮,队长征求社员们的意见,是在公社驻地吃完饭再回村子啊,还是直接回去让队里多补助一斤小麦啊。社员们都说各回各家吃饭,都同意多领一斤小麦的提议。
等回到家,杨玉琴才想起自己的棉袄丢在了粮站大院里的麻包(堆放在一起的麻袋)垛上面。老憨婶子赶紧让三癞子陪着杨玉琴到公社粮站去找棉袄,可到了那,人家都说没看到有棉袄,杨玉琴的棉袄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眼看着天气就冷了,没有棉袄可怎么过冬呀?杨玉琴琢磨了两天,她想请个假回趟天津,让她妈给她做一件棉袄,也顺便在家里待几天,她还真想家了。
就在杨玉琴准备回天津的时候,老憨婶子拿着一件棉袄来到了队部大院,笑着说:“玉琴,我拆了我的夹袄,用旧棉絮给你套(做)了一件棉袄,也不知合不合适,你穿上试试。”
接过老憨婶子递过来的棉袄,穿在身上,暖嘘嘘的,正合适。那一刻,杨玉琴的心里倍感温暖,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杨玉琴擦掉脸上的泪水,微笑着说:“谢谢老憨婶子。”可能是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妥,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谢谢干妈!”从那以后,老憨婶子就成了杨玉琴的干妈,杨玉琴再也没喊过老憨婶子。
那年的春节,杨玉琴没回天津过年,她和孙悦留下来看家。年三十一大早,老憨婶子就把杨玉琴和孙悦叫到了她家,吃饭的时候,给她俩一人盛了一碗杂烩菜,一人一个枣卷子。坐在一边的老憨婶子还时不时把自己碗里的肉和豆腐夹给杨玉琴吃。那年的除夕夜,杨玉琴也是在她干妈家过的。
就这样,杨玉琴和老憨婶子一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她管张世成(三癞子)叫哥,管老憨婶子的丈夫叫大爷,老憨婶子说喊干爸更亲切,可杨玉琴一直改不过口来。
后来回天津探亲过年,杨玉琴把她干妈给她套棉袄的事情告诉了她母亲,她母亲也很感动,一个劲嘱咐杨玉琴,要记着人家的好,可不能忘了人家。
从那以后,杨玉琴每次回天津,都会给她干妈买一些糕点特产啥的,有一次还给她干妈买了围巾和一件城里人穿的上衣外套。
一晃就到了1974年春天,县刺绣厂招工,队里原本推荐杨玉琴去县里当工人,孙悦却哀求杨玉琴:玉琴,你在张家屯有干妈疼爱,干脆把这个招工指标让给我吧。”说实话,杨玉琴还真有点舍不得她干妈,她就把招工名额让给了孙悦。
当时张世成(三癞子)已经二十三岁了,他长得也高大帅气,可就是不好找对象。当地的姑娘都说张世成是个绣花枕头,光有一个好长相,干啥啥不中。还有的人嫌他的小名太难听,说听到这个名字就满身起鸡皮疙瘩。
自己的儿子不好找对象,老憨婶子也着急,可着急又有什么办法啊。张世成的父亲总是抱怨老憨婶子,说都是她娇惯的,要不然哪能找不到对象。可事已至此,抱怨又有什么用呢。
后来,有热心的大娘婶子给老憨婶子出主意:“世成他娘,你看人家玉琴长得多水灵多好看啊,干脆让她给你做儿媳,省得你再到处求亲告友托媒人。”“那可不行,玉琴是我干闺女,我可不能那样做。”尽管自己的儿子不好找对象,老憨婶子也没往杨玉琴身上想过。
一天晚饭后,杨玉琴到她干妈家来串门,刚走进院子,猛然听到张队长和她干妈在说话:“嫂子,你看世成这么大了,要不我问问玉琴,看她愿不愿意和世成结婚?”“他叔,这事不行,玉琴是我的干闺女,就算玉琴同意,咱也不能这么做。知青回城是早晚的事,玉琴要是和世成结了婚,她就回不了城了,咱不能害人家。”老憨婶子还是不同意张队长的提议,为这事,老憨婶子和她丈夫也闹了矛盾。
听了她干妈的话,杨玉琴心里怪难受的,看干妈这么为难,她真有过和张世成结婚的打算。只是一想到其他知青都陆续进城了,杨玉琴心里就很纠结。
那年初秋时节,一天收工回家的路上,杨玉琴和一名叫刘淑蓉的女社员走在一起,无意中说起了张世成,刘淑蓉红着脸说:“世成哥多好的一个人啊,也比以前勤快能干了,找个对象咋还这么费劲……”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杨玉琴心里一阵窃喜,她又借机夸赞了一番张世成,然后说道:“世成哥这么好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可惜我是他的干妹妹,要不然我就嫁给他。”
就这样,没费吹灰之力,杨玉琴竟然做成了一桩大媒,帮着干妈了却了一桩心事。订婚那天,老憨婶子拉着杨玉琴的手说:“闺女,你可帮了娘一个大忙,你要不是我干闺女,我真想跪下给你磕个头……”
当年秋后,张世成就和刘淑蓉领取了结婚证,举办了婚礼,看着像干闺女一样漂亮的儿媳妇,老憨婶子高兴得都流泪了。帮着干妈了却了一桩心事,杨玉琴心里也很高兴。
1975年秋天,好运终于降临到了杨玉琴头上,她成了张家屯大队第一个被推荐上大学的工农兵学员,也是张家屯大队唯一一个工农兵学员。尽管杨玉琴被推荐的是天津的一所师范学校,是两年制的中专,杨玉琴也非常高兴。既能去学校读书,又能回到天津,这是多好的事情呀。
离开张家屯那天,乡亲们都到知青点为杨玉琴送行,送行的人群中唯独不见老憨婶子。杨玉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跑着来给她干妈告别。刚走进院子,突然听到了她干妈呜呜的哭泣声。杨玉琴跑进堂屋没看到她干妈,原来她干妈躲在厨屋里一个人伤心痛哭。
看到杨玉琴来了,老憨婶子上前搂住了杨玉琴,一边哭一边说:“闺女,我舍不得你走,你走了,我想你了可咋办啊,呜、呜……”
那一刻,杨玉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带着干妈煮的鸡蛋,带着乡亲们的祝福,带着对第二故乡的留恋,带着对干妈一家的牵挂和不舍,杨玉琴含泪离开了张家屯,回到了天津。
参加工作后的第二年,杨玉琴就带着礼物到张家屯看望了她干妈一家和张队长。她结婚后,还把她干妈接到天津住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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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尽管她干妈早就不在了,杨玉琴还经常回到张家屯去看看,看看乡亲们,看看她的哥哥和嫂子。杨玉琴说,令她魂牵梦绕的第二故乡,那里永远是她牵挂的地方。
作者:草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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