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尽的教育,说不完的天下。

一名小小的教师,真正怀揣着圣洁的教育理想入行。二十四年行业风尘,我承认,自己的心境发生了改变——曾经的热血渐趋冰冷;自己的模样同样产生了改变——成了别人眼中的孔乙己和祥林嫂。

但我一直想问一句:孔乙己和祥林嫂怎么了?他们是那个时代、那些篇章里罪大恶极的人吗?到底是时代荼毒了他们,还是他们荼毒了时代?

假若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褪去了所有喧嚣和浮华,一个声音问我:“如果重新给你来生,你还会坚守清清白白做教师的选择吗?”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不!我会自动融入到这个和足球行业一样的行业里!我会彻底抛弃所谓的道义良知,把利益至上四个字儿纹刻在自己内心,做一个‘脸厚而心黑’的人!”

只不过,我不是姜子牙,我大彻大悟得太晚太晚,岁月没有什么回头路。

作为一名教师,我习惯把网络当作《花样年华》里的树洞——对着那个树洞说出一些秘密,自己心里就会好受很多。因此,但凡时间允许,我总是习惯在临睡前坐在电脑前码一段文字。

前天,花了一个多小时,写了写曾经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简称“北医三院”)工作的张煜医生,写了写他在网络上质疑自己同行诊疗行为之后,最终遭遇医院开除的人生断崖式经历。

我可没有用“揭黑”这个词语,虽然这个词语是各大正规媒体的惯用词语。我没有采用“揭黑”这个词语,正说明我非常中立,并没有先入为主地站在张煜医生一边。

然而,即便我如此理智,仍然有无数网友在我的文字下面(我也不说是什么“文章”)留言,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接近一千条评论里,充斥了各种声音。甚至于一些评述的声音还截然相反,归属于两个对垒的阵营。

有鉴于此,今晚,我还是想说说张煜医生——被医院无情开除的张煜医生。

2022年2月份,他接到了北医三院开出的“通知”,告诉他:“从今之后,北医三院不是他的工作单位,人事关系完全终止”。

那一刻的张煜医生惶惶如一条丧家犬吧?在他自媒体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激愤和绝望,有一种“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之感。

是啊,京城规格最高的医院,已经不再接纳他的肉身,这一点都不好玩——这个医院里那么多人都可以顺利终老,拿到他处无法给予的优渥退休金,他却要重新寻找生计!

当我据此在前天晚上写成一篇文字之后,一些网友在我的评论里这样批评我:“谁让你打扰张煜医生的生活了?已经时过境迁,他不过是红尘过客,尘埃已经落定。你重提此事,是不是别有用心?!”

这给我气得!这些人啊,根本不知道,就在这么几天,是张煜医生自己站出来发声:“在被开除的一年之后,重新在老家浙江衢州找到了愿意接纳自己的医院”。

他说,经过这么一番波折,为饱受惊吓的妻儿父母考虑,他已经不愿意再去“揭黑”——自己能力不足,无法驱散黑暗。

他还说,即使到了今天,他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如果谁能提供一个不轻易“禁言”的平台,让他直面所有当事方、当事人和所有过往,他一定欣然赴约,再论高低!

以上都是张煜医生自媒体的真实意思表达,各位尽可以去翻找一下。

正因为张煜医生有了上述表态,前几天,在互联网上很是形成了一股风潮,人们重新谈论起过往纠缠在张煜医生身上的是是非非。

我想问那些在这一点上质疑我的网友——是我违背了张煜医生的意愿,重提此事吗?一点都不是!

对于张煜医生遭到的处罚,凡是成年人都很明白:前所未有,已经严厉到了极致!

从“罪当其罚”的角度出发,除非张煜医生曾经做了什么严重损害群体利益,并且极端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呢?梳理之后有以下两方面。

第一、质疑“山东聊城假药案”中的种种违规操作和过度医疗行为,并和名为“烧伤超人阿宝”的北京积水潭医院网红科普医生展开网络论战。

“烧伤超人阿宝”在张煜医生的悲惨经历中占据了重要位置,以致张煜医生接到“被开除”的通知时,第一个满含怨气(但没有像“阿宝”一样骂人)地提起的人就是“阿宝”。他说:“阿宝,你赢了,医院开除了我”。

第二、质疑上海某医院的陆巍医生“蓄意诱骗”,进行过度医疗,导致病人家属花光积蓄,最终人财两空、债台高筑。

关于第一点中的争端,我在前天所写的那篇文章里说得非常清楚,也相信所有网友都看清楚了。在那件事里,唯一没有争论之处在于:“山东聊城假药案”中的“假药”确为假药,没有任何人有任何异议!

当然,我指的“没有异议”,指的是“官方和每一个直接涉事人员都没有异议”,网友们照旧有异议!

有的网友在我的文章下面留言:“那些假药是来自于印度的高仿药,不能说是“假药”!”为此,他们还让我参考一部徐峥导演的电影——《我不是药神》。

怎么说呢?这些网友啊,竟然把电影都搬了出来论证科学,不觉得自己的知识点多少有点匮乏吗?

此案中的“假药”到底是不是来自于印度的高仿药,我没有查到确切说法!但我能看到的事实是:当事患者服用“假药”后,产生了呕吐、厌食等前所未有的不良反应,并在三个月之后饮恨西北!

正是因为患者服用药物后产生了不良反应,患者家属才疑窦丛生,进而要求鉴定机构进行鉴定!

大家怎么解释这种“高仿药”的上述副作用呢?如果高仿药达不到正品的疗效,反而出现无数不良反应,你把这种药叫做“高仿药”?

对这件事,张煜医生还给出过一个论断:“正常情况下,这种癌症患者的存活率应该在半年以上!”——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你知道吗?

再则,我查到的资料确实是:这种假药来自于家庭小作坊,成本不超过一百元。如果我查到的资料没有问题,那么,这几乎就推翻了“印度高仿药”的可能性:高仿药不可能便宜到这个程度吧?高仿药不可能在“家庭小作坊”的环境里生产吧?如果在“家庭小作坊”里生产,还有什么技术含量?

此外,在关于第一点的争端中,还有网友说,张煜医生的说辞没有科学论据,不过是情绪化的表达——果真如此吗?绝对不是!

您有兴趣的话,也完全可以去翻一翻“阿宝”和张煜医生的论战,我看到,两个人的论战都有大量文献支持!我不是医学专家,网友们就是医学专家了吗?我看不出这些医学论据是否成立,网友们就能看出来了吗?

当然,我虽然没有来得及逐个回应网友们的评论,但我看完了所有的评论。其中有人这样说:张煜医生使用ps技术,篡改了文献中的几个单词——如果这些话属实,并且篡改的那几个单词极其影响这件事的正误判断,那我没什么话可说,这个论据倒是对张煜医生极度不利!

关于第二点(张煜医生质疑陆巍医生)中的争论,我这个医学门外汉依旧对张煜医生抛出前述观点有兴趣。张煜医生依旧认为:正常存活期在半年以上的癌症患者,经过陆魏医生的诊疗,生存周期反倒缩短到了半年以内,这不合理。

如果想推翻张煜医生的论点,必须厘清:那些癌症患者存活时间的大数据统计到底是不是“半年以上”?那些患者的存活期是不是缩短了?如果是,质疑陆巍医生就没什么问题!

这也不难厘清,不是什么复杂问题。然而,我并没有看到相关解释。

张煜医生质疑陆巍医生的另一个问题着眼点是“陆巍医生没有遵循《诊疗指南》”,擅自制定了一些被张煜医生视为花费过高,但效果几乎为零的方案。

一些网友在我的那篇文字下面骂道:“医学不能有创新吗?!”这就让我有点好气又好笑了:“你们也是医学的门外汉,竟然鼓励一些人在医学上创新?如果一些医生在这个基础上拿你的‘腰子’创新,你受得了吗?比如,半年之后爆出问题的湖南湘雅医院的刘翔峰医生——那可是相当的‘创新’!”

当然,在这一点上,我也并不固执己见。《诊疗指南》在医学领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到底能不能随便突破?——这一点起码应该明确吧?如果仅仅是参考性质,并没有形成行业惯例,那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如果这个《诊疗指南》地位类似于汽车的方向盘,不允许被轻易突破呢?

陆巍医生和张煜医生在网上论战过一小段时间,然后双方也就偃旗息鼓,互相没了交集。

事后,陆巍医生被上海卫健委开出罚单:“罚款叁万元,停止职业资格六个月”。但是,处罚的原因倒不是张煜医生提到的“过度医疗”,而是“病历书写不规范,没有履行告知义务”。

以上,应该就是张煜医生的医海传奇。由此,他被踢出了医院系统,变成了一个被时代耻笑的人。

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是为你而敲响!

我的立场甚至可以提炼为:即便张煜医生在这件事里非常不光彩,他说了所有的假话,那也必须适当宽容他!

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医疗大环境并不乐观!即便张煜医生说的都是谎话,但患者的就医体验就是比较差,一些医生就是存在“高度医疗”的行为,并且借助于“高度医疗”大肆敛财!

我们还可以这样说:这不是个别现象,是普遍现象!

即便张煜医生说了假话,我们也完全可以借助于张煜医生的动议,来一场肃清不良风气的行动——便宜了一个张煜医生又如何?风气可以廓清,无数的人可以得到福祉,为什么不行呢?

反倒是处理了张煜医生有极大隐患,容易给人们一种错觉:上了梁山,必须参与梁山的焚戮淫暴,把所有行旅当做砧板上的鱼肉;加入了一个行业,必须让这个行业里的恶固若金汤,不能有丝毫泄密行为。

如果一个人上了梁山,还“非我族类”,妄图在梁山建立一个“花园”,那么,这个人必然会被梁山的人拿来祭旗!——让人们形成这么一种错觉,那才是最可怕的!得不偿失!

一些网友在我的文章下面留言,嘲笑张煜医生是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习惯于挑战风车,自不量力。

但在我看来,堂吉诃德身上具有人性的光辉,他在成为骑士的道路上不断尝试。可悲的是,他的行为反倒证明了:骑士并不存在!

唉,一名网友在张煜医生的文章下面留言:正义不会缺席,不要怕!是吗?有时候,缺席的正义已经不是正义;有的时候,我们作为个体,只能沉浸在“害怕”里,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