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是岁月的沉淀;镇,是文明的集聚。浙江这片土地,散落着一个又一个古城古镇古村落,宛若一颗颗闪耀的明珠,串起数千年的历史文明。
东沙,一座地处舟山海岛上的千年古渔镇,在这天涯海角,小镇如何发展?这里号称“中国唯一的海岛古渔镇”,渔业在这里又演绎出怎样的特色?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东沙在《中国渔业史》中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特殊时期,这座小镇又涌动着怎样的红色浪潮?
蓬壶来轩窗,瀛海入几案。
烟涛争喷薄,岛屿相凌乱。
征帆飘空中,瀑水洒天半。
峥嵘若可陟,想像徒盈叹。
(《茔禅师房观山海图》·李白 节选)
这番吸引着李白的山海奇观,便是舟山岱山。这里海瀚、滩美、礁奇、山秀,岛海相连,海天一色,烟波浩渺,似蓬莱仙境;岛峰雄峻,俯瞰如明珠洒落,在这若干颗东海明珠中,有一颗叫做东沙。
东沙位于岱山的西北角,其外就是世界著名的渔场岱衢洋的所在地。这里港湾众多,西沙角、东沙角、念母岙、新道头等一系列港湾将其包围,使之成为典型的古渔镇。
在岛礁山丘间,所蕴藏的文明记忆,远比文字更为久远,在这里曾出土新石器时期的陶罐、陶鼎,其风格特征多与余姚河姆渡文化同源。而文字记载有关东沙的建置,最早可追溯到春秋时代,为越国甬东之地,属岱山所辖。清光绪年间始称东沙角镇,沿用多年,解放后,通常称东沙镇。从清朝中期到新中国建国初期,东沙一直是岱山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东沙古镇到底起源于何时?现在很难考证,但是有三个源头可以关注,其一,在东沙现有北畚斗遗址,属新石器文化时代的遗址,其良渚文化同期,但是与良渚文化不同的是,出土的文物里面不但有与良渚文化同期的一些石器陶器,而且还有一些海岛特有的捕鱼用的渔网沉锤,由此说明,早在新石器时期,东沙的渔民可能就开始捕捞,以捕鱼为生。
其二,在东沙有一句话叫做“百匝金黄绕海洲”。这个说法来源于晚唐时期的陆广微所作的《吴地记》,这里面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在南宋时也被范成大,写入《吴郡志》:春秋晚期吴王阖闾出兵去征夷人,所谓夷人就是驻扎在舟山群岛外越的人。他去征伐这些人的时候,他来到了小岛上,不料补给供应不上,陷入人心惶惶,就在这时,岛上出现了满满的都是金黄色的黄鱼,战士们捕捞而食之,感慨十分美味,于是造了个“鲞”字,美字下面一个鱼,意为美味的鱼,而当时的海洲就是现在的岱山一带,这是第二个信息。
其三就是徐福东渡,徐福曾经到过东沙,然后去往东北亚,在这里是候风站潮的,从这三点来说,这就是东沙古渔镇的源头。
古越先民,涉水而居,开启了东沙数千年的历史。与此同时,东沙境内有东沙港,原属岱山县最重要的渔、商、交通之港。这一带大陆架宽阔,西有长江、钱塘江、甬江三
大入海口,源源不断地将鱼儿钟情的各类饵料一股脑推至此处;东海沿岸流、台湾暖流和黄海冷水团更于此处狭路相逢,搏击交汇,水流搅动,养分上浮,引来众多鱼群栖息、洄游。
这里成了大黄鱼产卵繁衍的理想之地。据史料记载:北宋宣和六年(1124年),舟山等地渔民已在岱衢洋捕捞大黄鱼。清康熙年间,岱衢洋业已成为捕捞大黄鱼的中心渔场。每年的阴历四月到五月,东沙镇上人山人海,捕鱼的、卖鱼的、加工鱼的⋯⋯鱼催生了东沙古镇的经济发展。根据记载,民国16年(1927年)的时候,聚集在东沙角上的渔船,有12,601条,有8万多渔民从事渔业生产劳动,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一些凡夫挑贩子,再加上本地人,这两个月时间,整个东沙角上将近有十几万人生活生产劳动。
依海而栖,因海而兴。大海护佑了东沙的生息繁衍,根据记载,曾有“渔船出海时,帆影蔽里,蜿蜒十余里不断。排列在海面下网时,宛如万里长城,雄镇海上”的壮观景象。结束捕鱼后,渔民们又纷纷到岸上逛街购物,吃东沙小吃。夜间通明的灯火,贯穿于横街的上空,清诗人王希程曾作诗:“海滨生长是生涯,出水鲜鳞处处皆。才是喧闹朝市散,晚朝争集又横街”。
由于横街渔市的兴盛,东沙镇上居民的食鱼习俗由来已久,鱼自然成为食桌上的主打菜。而在东沙,所有的一切,皆因鱼而起,四方美食汇聚在此,又被融入了海洋的气息。
搏击风浪的生死与共,躬耕渔盐的坚忍勤朴,凝结成丰厚的精神底色,并在东沙代代传承。至上个世纪中叶,随着大黄鱼资源的急剧衰落,冻结了东沙镇的时空,只在大街小巷留下了诸多的百年建筑。
一条条悠悠的石板小巷,一处处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一间间留着古商号印迹的街旁店铺,让你穿越时空,感受到东沙昔日浓郁的渔镇风情。
雄踞海上要冲,历史沧桑中,东沙也曾有过血火征战的印迹。嘉靖年间,倭寇来袭,东沙首当其冲。抗日战争烽烟燃起,东沙也成为了岱山县地下革命的中枢。例如抗战时期最著名的出现过一家美丰杂货店,这是一家非常小的小店,那个时候叫夫妻老婆店,当时中共浙东工委派下了一个奉化人詹步行到这里来工作,他以外来女婿的形式,跟秀山的童春梅女士结为假夫妻,开了这家夫妻店进行情报交流。后来通过美丰杂货店又开了一个米行,作为一个对外的交流口子,因此这里成了一个舟山北部跟浙东地区,即梁弄四明山的山区一带,与新四军对接的互相交流的地下党组织。
天涯一隅渔泊万舸憩秦舣,碧海浩渺鱼游千礁衍蓬舫。(《东沙古渔镇》·余秋雨)有劈波历险的无畏,有通达四海的开放,有不惧强蛮的坚韧,这里的人们守望家园,祈愿美满。
远眺山海奇景,飘渺如幻,近看潮起潮落,生生不息。舟岱大桥的贯通,古老的渔镇从此涅槃扬帆起航,开启了更为壮阔的历史征程。东沙,这颗久经大海淘沙的东海明珠,在新时代的潮涌中,更加绽放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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