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名门闺秀,她按住蒋介石的脉搏11年,如何做到全身而退?
1937年的一天,国民党中央党部走进来一位20岁出头的轻女子,步态婀娜、高雅大方、衣着华贵。人们见她直接走进办公室,递上材料,要办理入职手续。在她听过材料里,有一份写有“特”字的国民党党证,让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特别党政”——必须有3位国民党中央委员的保举,才能拥有这个象征着身份的证件。人们瞬间明白了,眼前年纪轻轻的姑娘“上头有人”。
事实上,这个在别人眼中“手眼通天”的女子,真实身份是共产党员,是中共特科组织的成员,名叫沈安娜,人称“按住蒋介石脉搏的女人”。
沈安娜深入敌营14载,在蒋介石身边11年,危机四伏,为何老蒋对她从不怀疑?暗战大戏结束,沈安娜又是如何全身而退,黯然活到95岁高龄的?沈安娜临终前的一句话,也许能带领我们揭开答案……
沈安娜
放弃明星梦的大家闺秀
沈安娜1915年出生于江苏泰兴,闺名沈琬。沈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书香世家。她的伯父是光绪年间的进士,父亲是前清的秀才。
沈安娜从小就接受了很好的教育,聪明伶俐,深得父母喜爱。童年时,父亲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悉心培养,教得她一手好看的小楷,写得一手好文章。这也为沈安娜后来的速记工作打下了基础。
沈安娜童年时,清廷虽然已被推翻,很多封建陋习却仍然没有改变。尤其是传统大家族,特别看重“规矩”,那时沈安娜的家中由大姑执事,她要求所有的女孩子必须裹小脚。
家里其他的女孩子都乖乖的裹脚,但是沈安娜偏偏不,她厌恶裹脚。白天妈妈给她裹上,她晚上就偷偷解开,第二天妈妈又给她裹上,她晚上又偷偷解开……如此三番五次,她妈妈也就不管她,随她去了。
1932年的夏天,16岁的沈安娜还跟人私奔了。别人都是跟男朋友私奔,沈安娜不是,她跟姐姐一起私奔。
沈安娜的姐姐名叫沈珉,比安娜大3岁,当时被迫辍学嫁给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地主儿子,沈安娜同情姐姐的遭遇,同时也担心自己会重蹈覆辙。于是撺掇姐姐私奔,她对姐姐说:我不是只在你身后喊喊口号,姐姐加油就完了,我陪你一起私奔好不好?
于是,沈安娜带着姐姐一起逃离了苏州,来到当时最繁华的上海谋求出路……
在上海,两姐妹去了南洋上海高等学校,这所学校出过影星王人美、黎丽丽、叶露茜等,当时沈安娜的梦想也是成为电影明星。所以在学校,沈安娜便开始努力练习演技,只是后来,沈安娜并没有成为电影明星,但她所练习的演技却成为后来特工工作的“神器”。
沈安娜唯一的明星照
在校期间,两姐妹认识了两个学长,舒曰信和华明之,舒曰信是共产党人,后又介绍华明之入党。只是那时沈安娜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会因为这两个男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了1934年,两姐妹生活窘迫,已经没钱交学费,无奈之下,只好辍学。为求生存,沈安娜选择了上海邴勋速记学校学习速记,原因是学费便宜,半年就可以毕业。
炳勋速记手册
同年11月,国民政府浙江省机关派人到沈安娜就读的学校招聘速记员,校长当即推荐了成绩优异、人又踏实的沈安娜。
招考人员对这个长相甜美,专业过硬的姑娘很是满意。
可是沈安娜一口就拒绝了:不去不去,我的理想可是成为电影明星。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沈安娜在上海的一段时间见惯了国民政府腐败丛生的嘴脸,不想去这种地方工作,这违背她的理想。
可是,过了几天,沈安娜又去了校长办公室,悄声问校长:那个速记员的工作还在么?
沈安娜不是不想为腐败的国民政府工作么?怎么她的“理想”过了几天,就变了呢?这是生活所迫放弃理想了么?
实际上,让沈安娜改变想法的人是她的姐夫——舒曰信。原来姐姐沈伊娜与舒曰信因为共同的理想和信念,相互吸引并走到了一起。
舒曰信和沈伊娜
舒曰信知道了沈安娜有机会进入国民政府浙江省机关,这可是千载难逢地打入敌人内部的机会,于是立马向上级党组织汇报。组织立马派人同沈安娜谈话,希望她抓住这次机会,展开情报工作。
20岁不到沈安娜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口就答应了:我愿意跟党走,参加革命工作,不怕死。
就这样,沈安娜成为了国民党浙江省政府秘书处的一名速记员。
反应敏捷,1分钟200字的记录速度,写得一手漂亮小楷的沈安娜很快脱颖而出。
随后沈安娜的人生就像开了挂一样,一路披荆斩棘,直至做到了蒋介石身边的速记员,她成了蒋介石身边不可或缺的重要人员。
演技满满的红色女特工
沈安娜没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电影明星,却在自己的工作中把演技展现到淋漓尽致,成为妥妥的女主角。
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是一句话也不能说错、一步路也不能走错的,身前时常是万丈深渊,一旦掉下去将摔得粉身碎骨。
1939年1月,国民党“五中全会”上,国民党的高层正在商讨“防共”、“剿共”政策。沈安娜正在奋笔疾书,做着记录工作。
会上,国民党元老张继忽然站起来发言:提到共产党,我就汗流浃背!
当时蒋介石已经表现出不满的神色,张继非但没停下,反而大声说:你不要这样子看着我,说不定共产党就在你身边,你还不知道。
蒋介石慷慨陈词,沈安娜奋笔疾书
坐在蒋介石身边的沈安娜,吓得差点掉了手中的笔。多年的特工经验,她早已经练得面不改色。可是谁知道沈安娜当时内心有多恐惧,她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一颗心脏砰砰地跳。
直到看到蒋介石非常生气地拍了桌子、拂袖而去,沈安娜才确认,自己没有暴露,自己还是那个乖乖的不起眼的速记员。
沈安娜为了得到更多的情报来源,用自己的刻苦和勤奋,不遗余力地去接近国民党权力的中心。
别人犯懒让她干活,她都会笑着答应。比如当时中统局局长朱家骅的讲话稿,之前都是他信任的秘书杨公达在参考机要文件之后起草的,里面有各种 “防共”、“剿共”的措施以及重要部署。
自从沈安娜加入之后,杨公达就开始犯懒。他把沈安娜叫到办公室,对她说,讲话稿我写了之后你后面还得做速记,不如我来口述,你记下来,后面开会你速记也方便许多,对我对你都好。
沈安娜一听便满口答应,记录之后,有不明白的还会去找杨公达要机要文件,说自己没记清楚,想要回家整理。杨公达直夸小姑娘懂事,没多想就把文件给了她。
沈安娜拿到机要文件,当晚转手就交到上级组织的手里。除此之外,真正的战友华明之还指导沈安娜将部署按照有利于共产党部署的方向修改。
国民党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精心计划的“剿共”政策,全部出自共产党之手,对国民党来说真的是天大的“笑话”。
沈安娜
优秀的沈安娜很快得到单位里大家的喜爱,1943年5月,她开始给宋美龄做速记。沈安娜知道,身为蒋夫人的宋美龄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如果机会把握得好,又会多一处情报来源。于是她穿上典雅的旗袍,化上精致的妆容,气质端庄的沈安娜给宋美龄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
除此之外,沈安娜专业过硬,每次翻译都会在语言上稍做润色,加上她好看的小楷,装订成册,加上封面上她新设计的美术字,她整理的会议记录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从此,宋美龄对沈安娜爱得“无以复加”,每次大小会议必定要将她带在身边,而沈安娜又多了一处情报来源。
沈安娜同时还和张继、于右任等国民党核心人物搞好关系。不干别的,就找人家题字,说就喜欢你的字,能不能要一幅墨宝放在家里呢?国民党元老们的虚荣心在这位年轻女秘书的身上得到满足,当场就答应写给了她,沈安娜便拿回去挂在家里。
别人一看,这个女人不得了,这些人都是她的“靠山”呐。
第二战线的深情伉俪
沈安娜之所以表现如此优秀,这离不开另外一个人的帮助与支持,这个人就是华明之,正因为他沈安娜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演技爆棚的成熟间谍,他们的故事要从沈安娜刚刚工作时讲起。
1935年2月,沈安娜刚刚参加工作一个月,她接到姐姐的来信,有事喊她回家。
沈安娜走的时候,想起自己是情报人员,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重要情报,便随意从档案室拿了几份印有“共产党”字样的机要文件,拿回宿舍,摊开在皮箱里,拎着箱子,堂而皇之地离开杭州去回上海探亲了。
沈安娜回到家里,特别开心地打开箱子,对姐姐姐夫说,你们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姐姐姐夫看到吓了一跳:这可是重要情报!她们连连指责沈安娜,你这个小姑娘,也太不谨慎,这要被抓到,可是要丢小命的。
组织上考虑到沈安娜工作上还需要有人配合和帮助,就派了华明之去协助指导,从此两个人为了情报工作假扮情侣。
沈安娜和华明之
沈安娜性格外向胆大,华明之则内向心细。华家也是无锡荡口大家族,两个人郎才女貌,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外人看来就是情意绵绵的小情侣。
人们时常在杭州的咖啡馆里看到他们耳鬓厮磨,在西子湖畔看到他们手牵手互诉衷肠,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两个就这样在人们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传递情报。
在一次次惊险的工作中,两个人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因为共同的理想,他们选择走到一起。1935年的秋天,经过组织的批准,沈安娜与华明之成为了真正的夫妻,“夫妻情报组”由此诞生。
沈安娜与华明之
1937年杭州沦陷,国民党浙江省省政府搬去了山里,在职人员也是七零八落,沈安娜夫妇也跟党组织失去了联系。
沈安娜了解到,国民党中央机关已经迁到了武汉,而中共也在武汉设立了八路军办事处,于是沈安娜当即决定要去武汉寻找组织。
沈安娜在武汉遇到了原先丈夫的介绍人鲁自成,于是在武汉八路军办事处沈安娜和华明之跟党组织恢复了联系。
沈安娜又打听到之前自己在国民党浙江省政府的上司朱家骅升职了,现在是国民党中央党部部长。
于是沈安娜便去找朱家骅,希望老领导给自己安排一份工作。
朱家骅一看是老部下千里来投奔,非常高兴,沈安娜可是自己当初最看好的小姑娘,留下来为自己工作着实不错,随即问沈安娜是不是国民党员。
沈安娜一听,立即提出请求:我在浙江时还年轻,没人提点,现在入可以吗?
朱家骅
于是在朱家骅的帮助下,沈安娜办理了“特别入党”进了国民党中央党部的秘书处工作。而写了“特”字的国民党党员证,变成了沈安娜的护身符。
从此之后,沈安娜几乎成为了国民党重要会议不可或缺的一员。从朱家骅到蒋介石再到宋美龄,沈安娜几乎已经掌握了国民党机要的脉搏。
她建立了情报网络,情报总像自来水一样,流到了周恩来手里。
可是危机又一次靠近了她,那是1942年的一天,沈安娜在约定地点等沈上级联络员徐仲航,可是徐仲航迟迟没有出现。
当时情报工作都是单线联系,沈安娜除了等,别无他法。又一连过了好几天,徐仲航还是没有出现。手中重要的情报无法传递出去,沈安娜内心非常着急。于是她给徐仲航写了一封信,信中写:孩子生病,借您的钱恐怕要下月才能还。
没过多久,家中便来了两名特务。开口就问:徐仲航是共党,你跟徐仲航是什么关系?
沈安娜心惊,我这是暴露了么?还没来得及答话,两名特务又问,这是不是你写的信,徐仲航借钱给你,是不是收买你?
到这里沈安娜明白,自己没有暴露,除了这封信,他们没有实质证据,于是回答,我是什么人你们知道么,岂是这点钱能收买的?信的内容你们看到了,有问题你们去问朱秘书长好了。说着,沈安娜把“特别党员证”往桌子上一扔。
两名特务一看“特别党员证”,料定沈安娜后台有人,吓得只喊抱歉、弄错了,灰溜溜地走了。
可是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完,沈安娜家里经常会来一些以前不来往的同事,借着“看孩子”的理由来串门。还有一次,沈安娜正在工作,一个同事经过她身边,连喊了两次“徐仲航被枪毙了”!幸亏沈安娜训练有素,直接回怼过去:你什么意思,他被枪毙,关我什么事情?
这段时间,沈安娜和华明之过着心惊胆战的生活,两个人除了相互鼓励别无他法。
对沈安娜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这场危机之后,沈安娜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3年。因为她的上线徐仲航被国民党捕杀,沈安娜夫妇被迫与组织失去了联系。
沈安娜后来在回忆这3年的艰难经历时说,那是她一生之中最艰苦的时期,呆在10平米的房子里,每天都在等人来取情报。而令她悲痛的是,搜集到的情报因没人来取,不得不亲手销毁。
每当沈安娜烧毁以生命为代价收取来的情报时,她总是一边烧一边落泪。
除了精神上的折磨,她还遭受过肉体上的痛苦,以及生活上的窘迫。
华明之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安娜失眠,半夜之后不能醒,一醒就是要到天亮……月前又发胃病,便血……奶水不够,母子两个奶水混着泪水流。
沈安娜后来还患上了肺结核,肺结核有传染性,沈安娜担心国民党政府知道后自己会被辞退,那就再也不能为党组织取得情报了,思及此她只好忍痛工作,工作时不能咳嗽,实在忍不住,就跑进厕所一通狂咳,整理好仪表后再平静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沈安娜一家几口人挤在一栋三层老楼的二楼,下雨时外面下大雨,屋里就要下小雨。
他们不是没有机会换房子,国民党曾经给他们分配了一间较大、条件较好的房子,夫妻二人只因害怕更换住址后组织无法找到自己,便挖空心思拒绝了。
事实证明,沈安娜夫妇的坚持是有意义的。1945年10月的一个晚上,敲门暗号响起,尽管很轻,但是这个暗号沈安娜夫妻早已烂熟于心。华明之赶紧开门,站在他们眼前的是曾经的老领导吴克坚。
吴克坚
夫妻俩一看是吴克坚,便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有千言万语要跟老领导说,沈安娜开口叫了一声,老吴啊,便已经泣不成声,三年来的心酸和委屈此刻都涌了出来,竟不知从何说起。
沈安娜夫妇终于与组织取得了联系,恢复了情报工作。直到1949年4月,沈安娜夫妇接到指示,不必随国民党南下,两个人才得以回到了上海。沈安娜长达14年的谍报生涯宣告结束。
结语
2010年6月16日,“谍战玫瑰”沈安娜在北京逝世,给她传奇的一生划上了句点,享年95岁。临终时她已经陷入昏迷,弥留之际她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暴露了,他们抓人了,从后门跑……
沈安娜身边的人闻之,无不落泪。
谍报工作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表面上风平浪静,而背后是暗流汹涌,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他们隐秘而伟大,义无反顾扎进黑暗,为中华民族照见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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