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中所说的三件事几乎是在很短的一个时期内同时发生的,而且它们之间有一定的因果、推进等关系。

十九世纪中叶,大清帝国可谓内忧外患,大清皇帝已经焦头烂额。

一八四零年的鸦片战争是中国近代屈辱史的开端。

雪上加霜的是,十年后,江南的太平军声势浩大,于一八五三年定都南京,改称天京,建立太平天国。与此同时,捻军开始活跃在长江以北的皖苏鲁豫四省部分地区,位于淮河与大运河交汇点上的淮安自然也难以幸免。

江淮一带处在战乱中,堪称大清王朝生命线的漕运一时中断,设在淮安府的漕运总督几乎成了摆设。

加上海运日渐发达,后又铁路出现,在中国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发挥了极其重要作用的漕运随之越发式微。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位对淮安地区后来的行政布局有很大影响的人物出现了,他就是官至四川总督的吴棠。

吴棠(字仲宣,号棣华),1813年(嘉庆十八年)生于安徽明光市三界镇(当时属于盱眙)的一个平民家庭。道光十五年(1835年),在他22岁时中举,十四年后(1849年)被授淮安府桃源县(今江苏泗阳县)令,开始其为官生涯。两年后(咸丰元年、1851年),吴棠调任淮安府清河县(即今清江浦区和淮阴区范围)令,与淮安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在这期间,吴棠曾被委派署邳州知州,并率众击退犯境的山东捻军,“擒斩数百人”,地方得以安宁,因此得上司赏识。

在邳州一年后(咸丰三年),吴棠又回任清河县,时值太平军、捻军风起云涌,反清杀官、声振华夏,清廷摇摇欲坠。吴棠带兵征战于徐淮之间。

咸丰十年(1860年),捻军首领率二万余众进攻清河县。当时的清河县城清江浦只是“浦”,没有城池,无防守壁垒,一马平川,故而被轻易攻克。

驻于清江浦的河道总督庚长等逃往东面的淮安府城山阳县(即今淮安区)。为此清廷极为震怒,将漕运总督联英“交部议处”,河督庚长“革职”,尤其是裁河道总督府而并入漕运总督府。

与庚长等逃兵相反,吴棠则临危不惧,坚守本土,并招集乡勇,驻军于瓦砾之上,在清江浦北圩上亲自督战,最终击退捻军。

吴棠因守土有功,政绩卓著,开始得到升迁,于当年补徐海道,旋授四品的徐海道员,次年(咸丰十一年,1861年)又擢江宁布政使(从二品官),并代理漕运总署。又两年后(同治二年,1863年)吴棠实授漕运总督,重回淮安府。

吴棠这一次重回淮安,做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决定,为此后淮安行政布局的改变和行政中心的转移奠定了基础。

当时,清江浦经过战乱以后,民物凋敝,满目疮痍,一片萧条,原有的市井街里已经残破,再加上原本就无城池,捻军尚活跃在这一带,故而人皆视其为危地。部属均向吴棠建议,根据当时情势,据守在有“铁打的淮安”之誉的淮安府城山阳为宜。

但是,吴棠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尽管战乱已将清江浦变成一片废墟,尽管当时的清河县无城可据,也尽管此时漕运处于瘫痪状态,清江浦码头地位的重要性也日渐衰微,但吴棠决心重建清江浦。并且,为了更有利于清江浦的重建,吴棠依然决定将漕运总督府驻扎于清江浦的废墟瓦砾之上。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也许是他曾在清江浦做过多年的清河县令,对这儿充满了感情。当然,也有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吴棠此举夹杂着他的另一种特别的情感,这种情感与一个传说有关。

这个传说与慈禧有关,也和他的命运息息相关,最重要的是,它发生在清江浦。

这个故事载于恽毓鼎的《崇陵传信录》中。

故事发生在道光年间,湖南道员刘某谢世,其子扶棺回籍。丧船抵达清河县地界时,派人上岸向刘父故交、时任清河县令的吴棠报信。吴棠得信后,立即派人将三百两白银送去泊于运河码头的船上。

仆役来到河边,见到一艘丧船,经问果为某道员之灵,便呈上三百两白银作为祭礼。船上的姐妹两人,接过银钱,千恩万谢。但是,此船的灵主并非湖南刘道员,而是安徽皖南道惠征,由他的两个女儿扶柩还乡。

事属凑巧,两条丧船恰好同时停在清河码头,丧主又都是道员。

吴棠事后发觉仆役送错了地方,但既已送出,再难收回,所以索性将错就错,送一个顺水人情。于是,他第二天再封三百两银子亲自送到刘道员船上,然后再到另一艘丧船上祭拜惠征。

吴棠此举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因为,意外地接受了吴棠祭礼的惠征的大女儿正是日后垂帘听政、权倾天下慈禧太后。

当时的姐妹二人因川资不够而正处于困顿之中,吴棠的三百两白银可谓是雪中送炭。姐妹二人视其为恩人,决心日后若能富贵,一定报答。

于是,吴棠官运亨通,由一个小小的县令,几年内数次被破格提拔,除了出任漕运总督,还先后出任两广总督、闽浙总督和四川总督,与直隶总督李鸿章、两江总督曾国藩、陕甘总督左宗棠等封疆大吏齐名。

以上只是传说,不足为信,因为从时间线上看应无可能。慈禧的父亲惠征于咸丰二年(1852年)调任安徽的徽宁池太广道(分别指徽州、宁国、池州、太平、广德府)的道员。咸丰三年(1853年)初,太平军进攻安徽,惠征擅离职守逃往江苏镇江避难而被革职,随后不久病故于镇江。但是,慈禧于1852年已被选秀入宫,并被赐号兰贵人,何来在1853年又扶灵回京,还经过清江浦。

所以,吴棠在江淮一带为官时勤政为民、治水赈灾,亲剿捻军等,政绩卓著,应该是他得到快速升迁的重要因素。

其中,他坚持在一片废墟上重建清江浦,为今后清江浦逐渐成为淮安地区的行政中心奠定了基础。否则,在那个内忧外患、动荡混乱的年代,清江浦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再难恢复。

上任漕运总督之始,吴棠考虑到清江浦无城池可守,即决定在运河以北筑一道土圩作为防御工事,以抵御捻军进攻。但经过与捻军的多次作战,吴棠意识到土圩的防御能力差,于是决定建造一座防御能力更强的砖石城墙。

其时,黄河已北徙,改道山东,吴棠认为,洪泽湖防洪压力剧减,拆高堰石堤并无大碍,经奏准朝廷,得以用河湖堤上条石来筑清江浦城。

清河县城开工于同治三年春,翌年(1865年)秋竣工。

于是,一座五米多高、城周长四公里左右的城池竖立在里运河南岸,让清河县城的防御能力大增,捻军再度来犯时,均未能得逞,人民得以安居乐业。

很显然,清江浦能在一片废墟中得以恢复,而且,还由原来无城的清江浦一举变成了有城池可守的清江城,吴棠功不可没,起到了极为关键的决定性作用。

光绪二年(1876年)吴棠去世时,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皆有祭文,谥“勤惠”,并在清江城(现清江浦区)里运河边建有吴勤惠公祠。

此后,随着漕运功能的日渐衰微和终结,淮安的地位如何变化,行政布局如何演变,将在本文的下篇:漕运衰落与短命的江淮省以及淮安行政中心的转移(下)中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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