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的长衫”火了。

这个鲁迅笔下的人物忽然受到了很多年轻人共情,也招来很多媒体的批评。

我记得第一次认识孔乙己还是在语文课本里,初中的时候。

再后来是在历史书籍里,孔乙已成了某种符号。

因为有了禁忌,这个人物也就慢慢不提了。

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孔乙已。

这次出场他不在咸亨酒店,而是一档社会新闻。

在某地一个照片会上,有企业把招聘服务员、洗菜工的广告宣传进了校园。

工资当然是让人感觉值不回本科四年的学费。

于是有人就吐槽说:

“学历不但是敲门砖,也是我下不来的高台,更是孔乙己脱不下的长衫”。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没有读过书,可以理所当然又心安理得的做一些不需要“读书”的工作。

比如做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洗碗工人,然后恋爱生子。

到时候,不用吃读书的苦也会有世俗意义上的幸福。

可是,偏偏读过书。

肩上扛着父母的期望,头上顶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信仰。

如何教人去做一个连农民工都不屑于去做的洗碗工。

又可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年头不去做洗碗工又能做什么?

联想到就业的难题,择业的困境,无数人在理想与现实的拷打中想起了那个穿着长衫却又站着喝酒的孔乙己。

长衫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证明,长衫也成了自尊心的遮羞布。

年轻人就像穿着长衫的孔乙已一样拧巴迷茫的活着。

或许看不得青年人如此垂头丧气,便有人下场指点迷津:

找不到工作,是你能力不够又盲目自信,认清自己的人早就踏踏实实做出一番成绩了。

还举了两个双一流大学毕业生的例子。

毕业后面对人生的高开低走,主人公选择坦然接受,一个毕业5年,存款5000,每天过得心花路放,一个在火锅店做保洁,觉得人生幸福无比。

最后呼吁“不要给自己设置条条框框,让学历成为束缚手脚的长衫”。

可结果听完指点,大家更拧巴了。

女硕士去做火锅店保洁,难道就是她的本意?而不是被现实毒打后的认命?

劝说别人家孩子“脱掉长衫”的人,会让自己的孩子去打螺丝送外卖?

如果都去送外卖了,街上没了长衫,那估计也更没有生气。

如果当时的孔乙己脱下长衫之后会怎样?或许他只能当村里来的闰土。

在劝年轻人脱下长衫的新闻评论区,几乎都是这样的回怼......

说句实话,梗我是明白的,某媒体的话,说得也没错。

说教不带点爹味也确实难以服人,如此一来产生的互怼也都可以理解。

毕竟据国家统计局,2月份,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为5.6%,比上月上升0.1个百分点。

16-24岁、25-59岁劳动力调查失业率分别为18.1%、4.8%。

数据背后的说明了一个事实:就业有点压力。

而这个压力不是来自别的,是3000元的农民工不一定找得到,但是3000元的大学生遍地走。

所以得找个其他出路。

但这个事实还有一个真相是,这群3000元的大学生,就是那批3000元的农民工的子女。

彼时父辈常常告诉他们考不上大学就找不到体面的工作,好好学习才有出息。

可等到学完了走出社会,才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

都是普通人,都曾寒暑苦读,很能感同身受地体会这种感觉。

当然也可以去做洗碗工,社会也需要洗碗工,从职业划分上说,洗碗工并不丢人。

但追求更好的幸福是人的本能。

对照过去读书改变命运这句话,现在这种落差感真的太大了。

大家以孔乙己自喻,也不是真的在倡导读书无用论,更不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挑剔。

只是上不去,又不敢也无法下来的尴尬现实。

毕竟当初我们是被要求穿上长衫的。

穿上长衫,我们才能感觉到和父辈命运有了一点点不同。

就像前段时间湖南高三女生在高考誓师大会的演讲一样。

一扇门代表一个世界,读书读得好的,才可以对社会有用,才对得起两代人用尽全力腾挪出的机会。

也是在这样的夹缝生存中,才发现一旦脱掉长衫,就没什么两样也再难穿回去。

就像名牌毕业生赚的不如网红多,地位没有二代们高,唯一的安慰和底气就是学历。

所以读书似乎不再有用,但又不能不读,但读了又好像前途依旧无望,只能陷入无穷的烦恼中。

如此也就成了“学历不但是敲门砖,也是我下不来的高台,更是孔乙己脱不下的长衫”。

尴尬的人,尴尬的事。

不过梗可以理解,从热搜出来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就把现在的文凭知识和孔乙己的“长衫”彻底划上了等号?

又从哪看出大学生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

如果大学生们都好吃懒做,那这么多本科外卖小哥得多伤心。

读书要是负担,孔乙己也不会涨红了脸争辩,“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可见孔乙己并没有把自己的长衫当成没用的包袱。

恰恰是有了一件长衫才得到了帮人抄书的机会,才换来酒钱。

这就是孔乙己生活的环境,他对于人生的抗争,他始终以相信长衫。

只不过酒馆的看客们觉得,一个没有功名的长衫,与短衣别无两样。

也因此鲁迅在《孔乙己》开头第一句才要说:

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

格局不同,决定了孔乙己的尴尬,不是孔乙己很搞笑。

如果当时格局变一变,腾出点地方,孔乙己能两边都靠一靠,又或者根本没有那个柜台,大概率都不至于那么鹤立鸡群。

孔乙己的时代如果能接受茴香的茴有四种写法,那他多少也是个发明家了,没有功名,同样能够靠才艺维持生活。

而最后的最后,闰土倒是放下了架子,但他在鲁迅看来又是麻木的。

所以,只有对孔乙己鲁迅才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是社会对苦人的凉薄。

也所以,现在因为“孔乙己文学”而起争执的双方,可能都没有真正理解孔乙己。

如果都珍视文化的长衫,那就不会说读书无用,也不会把穿长衫单纯当换取三六九等的应试名片,然后再以三六九等划分长衫与短衣

长衫是体面,归根结底它也还是御寒的一件衣物。

就像学历只是获得美好生活的辅助动力而不是一劳永逸的标准。

与其脱不脱长衫,不如接纳穿着长衫的短衣帮,也或者让短衣帮也有件长衫换洗。

再说白了,脱了长衫,也不至于裸奔,不至于进不去酒馆。

不至于梦想着靠自己、不拼爹,也能成为律师、医生、老师、白领的人在某一天被喊话:

你们以为生活如此,但是生活并非如此。

看不起我们这种靠父母的人,社会会教他。

做好职业教育,完善劳动保障,只要每个人都能在挡饥避寒之余,过上心中的美好生活,谁都不会纠结表面的一件长衫。

对我们自己来说,其实大家也不要过分消极。

大环境不好,不是我们不好,但我们不好觉得大环境不好,就真不好了。

说白了,大清已经亡了,我们也就不用再造一座咸亨酒店出来,把自己装进去。

人生没有唯一的答案,个中的命运,又岂是一件长衫能限制的。

学校教育和实际工作确实有差距。

但是要承认,有人找不到理想的工作,也有人依然能过上理想的生活。

有些人的工作好,但并不轻松,有些以为轻松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无论如何,在这个社会里,我们都不应放弃“真诚”与“勤奋”。

要为自己负责,为家庭付出,对社会有用,成为完整的个体。

那至于到时候脱不脱长衫,其实就都可以,甚至无所谓了。

脱不下,外面套个马甲也无妨。

天冷加衣,天热减衣,都是有备无患提升幸福感的事,关键内心要清醒。

就孔乙己最后出场的时候,不也只穿了一件破夹袄就去喝酒了。

也可能每个人一出生就一直有一件长衫,比如原生家庭的命运注脚。

但它不是我们走向未来的负累,而是人生的经历。

正如学历是个门槛、环境是个局限,但它也切切实实给了我们一种选择的方向和选择的底气。

人生漫长,在理想和现实之间,还是自信坦荡一点,少点焦虑多点行动。

平凡并不意味着平庸,从能做的事做起,从能够得着的靠近理想的路走起。

只要自己没有虚度时光,都是有意义的,只要一起努力,就没有改变不了的事。

最后分享一句评论,“人生不是轨道,是荒野。

不知道该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的时候,就向前走吧,天会亮的”。

-完-

图片及资料来源:

《正视“孔乙己文学”背后的焦虑》,央视网,2023.03.16

《孔乙己的长衫,脱不下也不必脱下》,红星新闻,2023.03.18

《大学生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衫”,有错吗?》,燕馆,2023.03.18

《骂得再狠,我也要为他洗白》,视觉志,2023.03.18

《官方下场批判「孔乙己文学」舆论翻车,他们不懂年轻人在抱怨什么》,毒鸡汤,2023.0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