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读书时都学过鲁迅从小家道中落，可很少有人深究，好好的绍兴书香门第，怎么说败就败了。这件事鲁迅活了一辈子都没主动往外说，只在作品的细节里藏着说不清的滋味，说出来在当年，真的够让整个周家抬不起头。
12岁的鲁迅那时候跟着母亲寄住在舅舅家，走亲戚没人愿意给他一个正眼。饭桌上喊他吃饭，语气跟喊门口蹲着的狗差不了多少，大人聊天聊到一半见他过来，立马就闭了嘴，冷板凳坐得浑身不自在，也只能憋着。
这事根子出在鲁迅的祖父周福清身上，1893年慈禧过六十大寿，朝廷开了恩科乡试，给读书人多了一次进身的机会。那时候周福清刚好丁忧回到绍兴，他自己是进士出身，这辈子最犯愁的就是儿子鲁迅父亲，中了秀才之后次次乡试落榜，一直卡着上不去。
刚好这次恩科的主考官殷如璋，是周福清同届考中的进士，官场里的同年本来就有几分情分，能说上话。当时绍兴有五个同乡富家子弟也考不上，大伙凑了一万两银子找上门，托周福清帮忙走关系买名次，承诺事成之后还有好处。
周福清一开始是拒绝的，他当了半辈子官，向来清廉肯干，在地方上本来就有好官的名声。可架不住儿子考不上这块心病压了好些年，思来想去还是把鲁迅父亲的名字加进了买名次的名单，接下了这事，把整个家族的前途都押了上去。
他没敢亲自去苏州找主考官，派了家里的仆人陶阿顺去送信送银票，还提前定好了暗号“宸衷茂育”，只要主考官收了信，谁能想到陶阿顺是个实打实的缺根弦，递完信出来走了一半，居然折回去要收条。行贿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哪有给你开收条留证据的道理？殷如璋当场就下不来台，直接把陶阿顺扭送官府，还上报了朝廷，整件事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彻底捂不住了。
这事就算成了，流程简单得很，周福清本周福清得到消息先躲去了上海，思来想去还是主动自首了，当年年底就被判了斩监候，也就是死刑缓执行，等着秋后复核，这棵掉脑袋的铡刀，就这么悬在周家头顶整整八年。
来觉得稳操胜券。为了保住周福清的命，周家把能变现的东西全卖了，田产卖得精光，房子拿去抵押，女人的首饰全送进了当铺换钱，到处托关系送银子打点，没几年就把攒了几十年的家底掏得一干二净。
偏赶巧1896年，鲁迅的父亲受不住这事打击，功名被革之后没多久就一病不起，扔下一家老小走了。好好一个在绍兴地面上说得出去的书香门第，就这么散了，12岁的鲁迅只能住去舅舅家，天天看人脸色过日子。
这段人情冷暖有多刺骨，鲁迅记了一辈子，后来他写的所有文章里，都藏着那段日子磨出来的对人性的洞察力，连说出来都带着凉。
说起来周福清会铤而走险走这一步，也不全是因为贪心。他当官确实认真清廉，不贪不枉，百姓口碑一直不错，可他就是不会搞官场那套人际关系，也不会站队，得罪了不少人。
后来他被巡抚弹劾革了职，降成了不受重视的小教官，好好的仕途摔了一大跤。他不认命，凑钱捐了个官，在北京当了十几年的内阁中书，靠着这份俸禄一点点攒下家底，才让周家在绍兴成了体面人家。
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科举，觉得家族要想长久兴旺，就得靠着儿子考中科举，撑住周家的门第。可偏偏鲁迅父亲就是考不上，年年落榜，这块心病攒了快十年，碰到恩科这个送上门的机会，换做哪个爹估计都忍不住动心。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父亲走投无路下的赌注，押上了自己一辈子的清名，结果把整个家都赔进去了。一辈子讲原则守廉洁，临了为了儿子破了例，偏偏就是这一次，把一切都毁了，说起来真够讽刺的。
17岁的鲁迅，背着一身家族的耻辱和穷得叮当响的包袱，离开了绍兴。那时候留在绍兴，要么等着被旁人可怜，要么慢慢被人忘了，他不想选这俩，就选了出去闯，给自己找条活路。
他去南京读书，先考了水师学堂，没半年就转去了矿路学堂，学的全是矿务、铁路、算学这些，完全不是传统读书人走的科举路子。为啥选这个？说穿了很现实，这类学校收费低，毕业就能找饭碗，家里一分余钱都没有了，他必须务实。
毕业之后他又东渡日本留学，一开始选了学医，想着靠医术治病救人，改变国人的体质。待了两年他改了主意，觉得身体的病再好治，国人精神上的病救不了，就干脆转了方向，搞起了文学翻译。
在日本待了七年，他没拿到什么正经学位，日语德语全靠自学，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撑了下来。回国之后他先在杭州绍兴教书，后来去北京当了教育部的佥事，白天坐班处理公务，晚上回家就提笔写东西。
1918年，《新青年》上登出了第一篇白话文小说《狂人日记》，作者署名鲁迅，一下子震动了整个文坛。后来他写《孔乙己》，写《阿Q正传》，这些戳透人心的人物，全都是他小时候见惯了的样子。
从家道中落到寄人篱下，从看尽冷眼到远走他乡，这段丢人的经历，早就把人情世故刻进了鲁迅的骨头里。
周家败落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爷爷一辈子清名，为了儿子赌了一把翻了车，掏空了家底，儿子早逝，好好一个家就散了。鲁迅不说，不是忘了，是这事对当年的周家来说，实在太丢人。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段丢人的经历，炼出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那支最懂“痛”的笔，要是没有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鲁迅也写不出那么多戳透人性的好文章。
参考资料：周作人《鲁迅的故家》，林辰《鲁迅传》，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光绪十九年浙江乡试贿赂案档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