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前,1926年8月24日张謇离开人世,教育界、政界、军界、实业界纷纷发来唁电,为其撰写挽联,其数量之多,达到2000余封。

噩耗传来,张謇居住的濠南别业门口汽车往来如织,包车衔接而行,尤形拥挤。

张謇故居

表达的吊唁的既有孙传芳这样的地方军阀,也有旧时同僚梁启超,甚至是青帮头目张仁奎也前往吊唁。

张謇有生之年,在军阀混战的年代,让南通没有开过一枪一炮,让数百万百姓免于战火之乱。

张謇去世之后,南通先后于8月25日、10月29日、11月1日三次政府降半旗致哀、民间停工停课为其追悼。

这是南通当时有史以来的第二次举行的追悼会,上一次还是中山先生去世。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自发的民众更多,三千名学生代表,万余名民众步行相随,十数万人如墙如堵,屏息嗟叹。

张謇这个名字,至今仍留在南通人的心中,未曾离开过。

可惜可叹的是,这个名字也仅仅留在南通人心中,也仅仅存留在高中历史书上实业救国上的那寥寥几笔。

南通稻田画:张謇与袁隆平一左一后,足见张謇在南通人心中的地位

张謇:年少成名,但屡试不中,不惑之年斩获状元却并非本意

张謇,江苏南通人氏,生于1853年,去世于1926年,享年73岁。是晚清民国年间,实业救国的代表人物。

5岁习得千字文,10岁通读四书五经,被称之为南通四大才子之一。

15岁参加科考 ,16岁中得秀才。

直到21岁,屡试不中,家中为其考取功名而一贫如洗。

为生活所迫,张謇做了十年幕僚。

29岁的张謇为淮军“庆字营”吴长庆代笔《陈朝鲜事宜疏》,主张在朝鲜事宜上应采取强硬措施,防止日本势力扩张,受到李鸿章、张之洞的赏识,邀请其为幕僚,但均被张謇婉拒。

1884年,31岁的张謇因吴长庆去世,回到南通安心准备科举考试。

此后十年张謇屡试不中,逐渐心灰意冷,且生“异志”——实业救国

1894年(光绪二十年),朝鲜半岛上已是战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可是北京的紫禁城却在为慈禧太后的六十大寿歌功颂德。但也正因如此,开设了恩科会试。

张謇在日记中他写道:“凄婉天涯,名心益冷”。但为安慰父亲望子成龙之心,只得北上参加会考。哪知却中得一甲状元,授以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官职。

可是张謇却认为只有实业才能救国,状元高中之日他日记中却是这样写道:

“栖门海鸟,本无钟鼓之心;伏枥辕驹,久倦风尘之想!”

十年幕僚生涯,十年民间疾苦让他产生一个想法:

国家是一棵树,教育是花,军队是果,而实业是根本。如无根本之固,那得花果之繁?

马关条约签约场景塑像

张謇:中年下海经商,创办民生系,一手建立起我国近代史上第一个工业基地的雏形

1895年甲午战争的惨败,是大清王朝的转折点,也是张謇的转折点。

这一年梁启超说道:唤起吾国之四千年大梦,实自甲午之战为始也!

这一年,让有识之士认识到,这国家已破败不堪,必须为四千年的文明,4万万同胞寻得一条出路。

张之洞之命,在通州创办纺织厂。而张謇本就无意官场勾心斗角,他写道:

愿成一分一毫有用之事,不愿八命九命可耻之官!

状元下海经商压力是巨大的,拉下读书人的身份,3年时间里奔走于大江南北只为筹得建厂资金。

1898年大生纺织厂开建,张謇曾解释大生名字的寓意:天地之大德曰生,出自《易经》。在张謇的理解中,生不是生育的生,而是生活的生。他希望通过实业这条路让吃不起饭的人能活下去,让穷苦的人改善生活,这才是读书人该做的事情!

1900年,大生纺织厂开始盈利。张謇要建立一个以纺织为中心的庞大帝国,1900年成立大生轮船厂,为纺织厂运原材料;1901年,建立海垦牧公司开垦沿海滩涂种植棉花;1903年,在崇明岛开设大生分厂;到1908年大生系累计纯利达到190多万两。

张謇把赚来的钱只用来干了两件事:建更多的厂,改善民生。

张謇是中国实业兴国第一人,南通在民国时期就是模范县,至今也被称之为南通模式。

张謇将赚来的钱花在了教育上:

他在南通建立了200多所学校,从幼稚园、小学、初中、职中、专科院校、师范院校,为南通建立了完备的教育体系;

张謇参与筹建的上海海洋大学现状

1912年张謇筹建的南通私立医科大学、纺织大学、农科大学,后被合并为南通大学

张謇将赚来的钱花在了基础设施建设上:

他在南通开垦荒地、兴建港口、张謇辟道路、兴河运、修堤筑崨、筹办电厂、兴办了博物馆、图书馆、体育场、育婴堂、盲哑学校、残废院、“济良所”、贫民工场、气象台、公园、剧场、医院、养老院。

大生码头

可以说,在清末民初的南通是张謇用在大生纺织厂赚到的钱一砖一瓦建设起来的,也是张謇用自己的心血规划设计的。

在当时,不但军阀辟易而行,即便是南通的父母官都是“无需作为”的。

在当年的南通,人们可以不认识政府大门,却无人不知张謇居所。

因为张謇实打实的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为南通人带来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和殷实的生活。南通无一人不受其惠,无一人不泽其恩。

晚年深陷泥潭,困顿之际不免心生感慨。

1922年,中国棉纺织行业危机爆发,龙头老大大生纺织厂也未能幸免于难。

张謇主持纺织行业攻守同盟自助会,在国内奔走筹措资金救厂,国内无果又将目光放到海外。可是,最终张謇还是没有筹集到救命钱,反而被国内财团落井下石:

1925年,大生纺织厂被上海四家银行背后的江浙财团“以资抵债”的方式接手。

张謇心生悲凉之意,因为远在大洋彼岸的日本纺织业同样在1921年陷入困局,但由政府组织,银行注资后的日本纺织业迅速崛起。

日本的纺织业还将产品倾销到我们国家,这场中日纺织业大战,民族纺织业内外交困被拖入泥潭。

72岁的张謇望着自己30年的心血为他人做了嫁衣不由得悲从心来:

“不幸而生中国,不幸而生今之时代!”

回顾自己的一生,他感叹自己的实业救国路:

状元下海经商是“一意孤行,置成败利钝于不顾!

大生系的辉煌是“幸而利,幸而成!”

大生系的易手是“至于钝,几于白!”

他生前就给自己写了身后的挽联:即此粗完一生事,会须身伴五山灵。”

他造福数万人,在他心中的自评也仅仅是“粗完”

因为他临死之际也没实现他的心中大愿:

天下一家,中国一人;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可幸的是至少还有人记得你的名字,他们从未放弃过;

可幸的是大生纺织厂至今仍存,虽易名为大生集团,但仍是我国纺织业的明珠!

我想说:这样造福一方、利国利民的爱国企业家应该再多一些,再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