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无替的河下古镇

河下古镇在古末口范围内,最早历史可追溯到2500年前,“吴开邗沟,河下北辰堰即为通漕要地(《淮安河下志》)”。它的兴衰起伏完全和身旁的山阳城同步。隋唐大运河开启了山阳城辉煌的“楚州时代”,河下也跟着兴盛。河下的天兴观、闻思寺(大悲庵)、湖心寺等都始建于唐中后期。

唐代诗人赵嘏有《忆山阳》:

家在枚皋旧宅边,竹轩晴与楚波连。

芰荷香绕垂鞭袖,杨柳风横弄笛船。

城碍十洲烟岛路,寺临千顷夕阳川。

可怜时节堪归去,花落猿啼又一年。

一般认为“城碍十洲烟岛路,寺临千顷夕阳川”写的就是淮安西湖与闻思寺周边风景,结合晚唐诗人李中《送庐阜僧归山阳》的“遥想枚皋宅边寺,不知凉月共谁游”及北宋梅尧臣《入满浦》“难觅枚皋宅,苍葭处处迷”,可知在唐中后期河下已经有“枚皋宅”这样人文景点供游人参观。枚皋并不是河下人,可秦汉时的淮阴城到唐时已湮没,在交通便捷、人口流动性大的州城旁兴建本州名人的纪念建筑在当时也是应有之义。

北宋时期,随着沙河、支家河的相继开通,河下交通位置优越性更加凸显,明清时期促进河下繁盛的因素在北宋时全部具备,河下形成满浦坊这样大的集镇。和后来陈瑄把粮仓放在离城30里的清江浦河中段不同,北宋时漕运大粮仓就放在河下附近,至今河下仍有仓基坊的地名。范仲淹曾负责过楚州粮道院,景祐三年(1036),欧阳修途经淮安,吃喝玩乐17天全部被安排在粮仓区域,每次宴会都换一个景点,如仓亭、魏公亭、楚望亭,反映那时仓区之大、园林之多。

南宋时,河下与附近山阳城同样一落千丈,被军事所绑架,“凡有事江淮,皆由末口,而河下实为冲要”。到了元朝安定下来不打仗时,河下才稍稍有了舒缓,山阳县学被放在河下。由于元人海运、河运并举,河下的满浦仓比北宋时缩水了很多。河下的第二春来自于朱棣迁都北京后陈瑄开通清江浦河,迁都确保了山阳城漕运重镇地位,清江浦河确保河下依然处于交通枢纽位置。“十里朱楼两岸舟,夜深歌舞几时休。扬州千载繁华景,移在西湖嘴上头”是明初河下繁荣的真实写照,南宋期间河下失去的各种促进经济繁荣要素在明朝时又逐渐回归。

明代邱浚笔下的“西湖嘴上”今址——河下湖嘴大街(朱红辉/摄)

明中后期的盐引制度更将河下推向了经济繁盛顶峰,手握数十万盐引的商人可谓富可敌国。此时一些需要大量土地供应的项目开始向外溢出,河下着重保持那个年代的商业、金融、房产、文化、休闲区域中心地位。“万商之渊”“富有无堤,甲于他镇”是对它商业中心地位的描述;“上自清江、板闸以及淮城并各乡镇,每日银价俱到河下定”是它区域金融中心地位的反映;“房屋墙壁垒石为基,煮米屑糍为汁,以为百年计”“高堂广厦,林池骈立”,这是房地产;“园亭池沼相望林立,先哲名流提倡风雅”是文化中心的标志;“名花美女有来时,明月清风无逃处”则是那个年代的纸醉金迷。总的来看,明清时期的河下富人(盐商)多、进士多、名人多、园林多、美食多、故事多……这些“多”之间自有内部关联。河下成了淮安府城的副中心,府城想对外输出的,河下都有;而府城把河下做成了自己的“小扬州”,则展现了明清时期淮安府睥睨江淮的傲气。

长江南北、运河两岸有很多古镇,但如河下古镇这样横贯千年持续繁荣,历史底蕴如此深厚的则凤毛麟角,或许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在江北平原上独树一帜,同时也不输江南诸名镇的河下古镇:千年无替。

作者 | 祁宏 首届吴承恩长篇小说奖获得者 淮安市政协特邀文史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