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家可能不熟悉的作家，马原，这两天被骂上了热搜。《人物》杂志一篇《城堡里的马原》突然让他爆火。

老实说，那篇文章枯燥乏味，典型的传统新闻写作风格。不知道为什么这类稿件会千篇一律地写得闷且呆。嗨，原因当然是有的，不过不展开讨论了，反正现在很少人看了。这篇老派的文章里头讲的一些事，点燃了大家的怒火。

马原是一位先锋派作家，在文学仍有较多受众的上世纪末曾经小有名气。说是“小有名气”，因为普通读者真正读过的恐怕没几个，但在文坛内部来说地位又挺高的。他跟余华、苏童、格峰、格非几个并称为“先锋五虎将”。

这点跟顾城不同。顾城变态归变态，但影响力其实很大，而且是对普通人的影响。

黑夜给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这是真正触动过一代人心扉的句子。因此提到顾城，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他是一个诗人，然后才是杀妻狂魔。在他出了那些事后，他的诗集仍然在出版，仍然有人被触动。这不完全是由于当年没有互联网，名人不会随便被骂的缘故，虽然有一部分是。

但先锋派是没有这种影响力的。先锋派写的啥，没几个人看得懂。《三体》里，汪淼第一次参加ETO的线下聚会时，不是有个非常亢奋的大妈吗？那个大妈就是个先锋派作家，她写的东西最大的特点是不用从第一页读起，从哪一页读起都一样。

他们的写作方式，在我看来就是故意把简单的话尽量说复杂，把明白的事情往糊涂的方向整。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把时间顺序弄乱，完全无视逻辑，语言艰深晦涩，云里雾里瞎说……这些瞎说背后可能有意思，也可能没有，可能是这个意思，也可能是那个。反正你就猜吧。

把写作弄成了无聊透顶的猜字游戏。除了行业内的人，和个别误入歧途的无知少年，谁有工夫费神去看这些东西呢？

先锋派其实也是受了西方现代派文学的影响，现代派的那些文字，在我看来基本都是这个鸟样。它们也许有价值吧，不过获取成本太高，含金量又太低，我是不会浪费时间去读的。

为啥会这样呢？我认为是时代变化的结果。20世纪之前，影视还没有诞生，人们能玩的东西少，小说诗歌戏剧是大家重要的消遣方式。它们拥有庞大的市场，吸引了大量聪明的脑袋投入其中。因此好作品频出，充分满足了人类的娱乐需求，甚至诞生了一些经受时间长河考验的伟大作品。

但到了20世纪，文学的市场开始急剧地缩水。原因很简单，大众有了更多不费脑，刺激又大的新娱乐，一个个果断跑路。文学界感到恐慌，为了保持魅力挽留顾客，开始花新翻新，探索新路子。遗憾的是走上的是一条艰难晦涩，阴暗怪诞的邪门歪道。

以上完全是我的一己之见，胡说八道。如果你不赞同，那你是对的。请不要生气。

说回马原。马原在上世纪末小有名气，随后投身影视、房地产行业，还当大学教授，应该是赚了大钱的了。十多年前，他在云南买了很大一块地，按自己的想法建了座梦幻的文学城堡，就是下图的这座。

城堡里每个房间都用一个作家的名字来命名，他带着二婚的老婆孩子住在里头，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不过幸福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到永远，引起大家关注的是：去年，他13岁的儿子突然心脏病发作去世了。更关键的是，人们发现，这孩子心脏病的问题是早就知道的，但马原一直不太同意送这孩子去医院接受治疗。一直拖着，最后真的出了问题。

马原不相信现代医学。他认为生活在深山老林里，过着鸡鹅相伴的自然生活，有啥病都自然会好。如果实在不好，那就是天数。天数又怎么可以去改变？

不但不相信医院，他也认为不太必要让儿子上学，学校教的哪比得上他自己教？孩子将来长大了有城堡可以继承，在后山种种茶，不比到城市去卷强多了。

这些想法也不能说完全不对，但确实不太常规，一般人未必接受得了，更不一定是他老婆孩子所愿意的。自己这样选没问题，硬逼着家里人按自己想法去选就不对了。

尤其在治病这件事上，虽然医生远远不是万能的，很多时候确实要靠人体的自然恢复。但有些病已经是现代医学解锁了的，并且是在能力可及的范围内。这种情况下不给家人治病的机会，这的确令人愤怒。不过马原这方面看起来有认识障碍的问题。

大家扒了扒后发现，马原显然是城堡里的绝对君主，又偏执又以自我为中心。他老婆不愿意，但是无法违拗他的意见。结婚以来，他老婆被迫远离都市文明，独自承包着这座荒凉的大城堡里的全部家务。马原自己岁月静好，却让他老婆孩子在家务和远离尘嚣的孤独里负重前行，这种事更是叔可忍婶不能忍。

大家由此都想道，搞文学的文化人啊，坏的太多了。案情相似但情节严重得多的顾城，率先被挖出来吊打。散文家周国平女儿弃疗一案，重新被拷问。认真考究起来，文学界人品存在争议的的确不少，古今中外都一样。

其实呢，我倒觉得没必要净盯着文学界打，因为有些问题是共通的。比如你如果把马原这个名字给换成乔布斯，整个故事也说得通。

乔布斯事实上做得更离谱。

马原至少是在以他理解的方式，照顾和教养孩子的。而乔布斯则是直接抛弃女友，遗弃女儿。

马原以为自己患癌时，不是去医院治疗，而是选择到海南自己做所谓的“换水疗法”。乔布斯得了胰腺癌，医生告诉他现在还在早期，赶紧手术问题不大。他就是不信，认为自己回家去素食，再练练印度的秘术，病就好了。

只不过马原实际上可能没有患癌，因此没事，而乔布斯却为这种偏执和认知障碍，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所以只能说人是很复杂的。并不是在某一个领域很牛，成就很大，就代表这个人所有行为都对，方方面面都很聪明。一个人取得成就，是因为他做对了某些事，某方面很厉害。但在别的方面他可能又蠢又渣，不值一提。

所以我很赞同钱钟书的那句话：“如果你偶然吃了一个鸡蛋，觉得很好吃，你没有必要去认识下蛋的那只鸡。”

不要盲目崇拜陌生偶像。

不过我觉得这句话可以改一下：如果你偶然吃了一个鸡蛋，觉得很好吃，你可以设法去找同一只鸡下的蛋，它们很有可能也会好吃。不过你还是没必要去认识这只鸡，更不应该以为它就是一只完美的鸡。

找同一只鸡下的蛋是高效的策略，因为一个人的输出水平是有稳定性的。比如现在的小孩子们听了陈奕迅的《孤勇者》，如果觉得好听，可以去挖他的老歌来听，它们大概率也会好听。比如你们看了我的文章，如果觉得好看，认为说得在理，就应该赶紧关注我，因为我后面继续写的文章仍然会好看。

不过我们不能因为别人某件事做得好，这瞎给别人立完美人设。不要瞎立完美人设，才有助于理解和接近真实，理性地鉴别下一只鸡蛋是不是真的好吃，才不会轻易被Pua。

文学家不会是完美的，歌手不会是完美的，演员不是，运动员不是，企业家不是，科学家不是，政客不是。任何人都不是。让我们保持冷漠，同时又擦亮眼睛，总是能够见到并吸收别人美与好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