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3月中旬，满载天津知青的火车停靠在了邢台车站，数百名知青在邢台短暂停留后，又坐上了前来接应的汽车和马车，去了周边的公社或邻县，开启了他们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青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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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初中毕业生张芳和她的八名同学分在了杨家庄大队第五生产小队，五队的杨明顺队长把他们安排在队里的两间空房子里居住。他们九名天津知青算作一个知青小组，张芳被大家推选为知青小组的小组长。

看知青们不会做饭，杨队长就让他媳妇来教知青们学习做饭，几天的时间，张芳就跟杨队长的媳妇学会了做饭，还学会了擀面条。当时春季农忙刚刚开始，杨队长的媳妇也要下地干活，知青们只能自己做饭吃了。

知青们在家歇了几天，也跟着社员们出工参加生产劳动去了。杨队长知道知青们都没有劳动经验，再加上他们年龄都不大，也没力气，他就让女知青跟着老社员和妇女去麦田松土保墒，让男知青跟着社员们往地里挑粪拉粪准备春耕。

布置好了知青们的劳动任务，杨队长就和两名有经验的社员使唤耕牛犁地、耙地，准备栽种地瓜和播种谷子高粱。虽然还没到春耕春播最忙碌的时节，可地里天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知青们都感觉累得要命。

据张芳回忆，刚参加生产劳动时，知青们都不适应，回到住处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做饭问题也就成了难题。自己是组长，就得多承担，每天收工后都是张芳为大家做饭。杨队长的媳妇看知青们都不适应繁重的生产劳动，有时间她也来帮知青们做饭，也经常给知青们送咸菜。春天没什么蔬菜，一天三顿饭基本都吃咸菜。

直到春耕春播结束后，知青们总算松了一口气。夏季的田间管理虽然也不轻松，但比春耕春播期间的劳动要轻松许多。

秋收秋种也不轻松，比春耕春播还要苦累，割谷子收高粱，接着就是刨地瓜播种冬小麦，天天都是起早贪黑，一个多月的秋收秋种，知青们都晒黑了累瘦了，有一名女知青还累病了。

经历了一个春耕春播的农忙和一个秋收秋种的生产劳动，知青们基本上学会了干各种农活，渐渐适应了农村艰苦的生活习惯，也明白了“粒粒皆辛苦”的深刻含义。

秋收结束后，知青们都分到了口粮，国家也就不再为知青们供应口粮了。当时知青们每人都分到了七八十斤地瓜，为了尽快消灭掉这些地瓜，他们就上顿煮地瓜，下顿煮地瓜，天天都吃地瓜。刚开始吃地瓜大家都觉得很好吃，可吃了一段时间的地瓜，张芳就不敢吃地瓜了，吃了地瓜她就觉得烧心，还有胃酸过多的反应。直到现在，张芳都不吃地瓜。

转眼就到了1972年秋天，张芳因为平时表现好劳动积极，她被安排到杨家庄小学当了一名民办小学老师，校长让她教四年级的学生。

刚到学校当老师，张芳还真不习惯，因为她没有教书经验。面对一帮十一二岁的孩子，张芳特别紧张，还有一些局促和腼腆。

教五年级学生的是一名叫刘东升的民办老师，刘东升也是初中毕业生，比张芳大两岁，是一队的社员。他看张芳没有教书经验，就主动帮助她，告诉她怎样备课，怎样讲课，还让张芳听他给学生讲课。在刘东升的帮助指点下，张芳很快就掌握了教书的流程，也渐渐喜欢上了教书这个职业，她也从心里感激刘东升老师。

五年级有一个叫刘四全的学生，他是留级生，是个调皮捣蛋的学生，经常搞一些恶作剧，弄得张芳哭笑不得。来到学校教书的第五天，张芳就遭遇了一场尴尬。

那天是星期一，吃过早饭，张芳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到学校来给孩子们上课。讲完课，张芳让学生们自己朗读课文，她就坐在椅子上想休息一下。

刚坐下，张芳就站了起来，她感觉到屁股下面凉凉的。用手一摸，屁股湿了一片，原来椅子上有水。

张芳刚想问一下是谁把水弄到椅子上的，只听刘四全大声说道：“老师尿裤子了，张老师尿湿裤子了……”

这下张芳真生气了，她是又气又恼，顺手拿起讲台上的教鞭（一根柳树条子），狠狠打了刘四全两下子。刘四全被打疼了，他抢下张芳手里的教鞭，哭着跑回了家。

很快，刘四全的母亲拉着刘四全就来到了学校，她是替自己的孩子讨说法来了。听到吵闹声，刘东升急忙赶过来，他看到刘四全的母亲，笑着说：“嫂子，你咋到学校来了。”“四全让老师打了，你看他脖子上，两道红印子。老师打学生，这还像话吗……”刘四全母亲的声调很高，还上前推搡张芳。

张芳说明了打刘四全的原委，并当面向刘四全的母亲道歉。刘东升看刘四全的母亲还是不依不饶，还说要去大队告张芳。刘东升就问刘四全：“你为什么说张老师尿裤子了？椅子上的水是谁弄的？”

刘四全低头不语，刘东升又问起其他学生，其他学生都说是刘四全故意把水弄到椅子上的，他就是想作弄张老师。听了同学们的证词，刘东升还没来得及批评刘四全，刘四全的母亲一个耳光打在刘四全的脸上，气呼呼地回家去了。

刘东升替张芳平息了一场风波，张芳从心里感激刘东升。自那以后，刘四全老实了很多，再也没搞过恶作剧。

1975年秋天，张芳接到了她父亲拍来的电报，电报内容是：母亲病重，速回。张芳拿着电报给刘东升看，刘东升对她说：“张老师，你收拾一下赶紧回去，你的课我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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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芳心急火燎地赶回了天津，她妈刚出院回到家，原来是吃了没炖熟的豆角导致食物中毒，当时都不省人事了，幸亏及时就医，不然也就没命了。那天也幸亏张芳的爸爸单位加班，不然她爸也会有危险。张芳在家待了一星期，看她妈没啥事了，她就匆匆赶回了杨家庄。

八九天的时间，都是刘东升替自己上课，一堂课也没耽误，张芳发自内心地感激刘东升。

就这样，张芳渐渐爱上了刘东升。那年有人给刘东升介绍对象，刘东升让张芳替他把关，张芳竟然红着脸说：“刘老师，你看我怎么样……”

1976年的秋天，在父母和同学们的反对声中，张芳和刘东升领取了结婚证，中秋节过后就举办了婚礼，作为一名天津知青，张芳成了河北农民的媳妇。当时知青们都在陆续招工进城，大家都说张芳早晚会后悔的。

婚后的第二年秋天，张芳生下了一个女儿，刘东升给女儿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刘玉香。出了满月，女儿交给婆婆照看，张芳又站在了讲台上。

到了1978年夏天，杨家庄就张芳一名插队知青了，看别人都参加工作挣工资，还吃国库粮，自己一个月就几块钱的民办教师补贴，张芳心里开始不平衡了，她甚至有点后悔了，后悔不该着急结婚，要是不着急结婚，还有招工进城的机会。

第二年的暑假，张芳带着女儿刘玉香回天津看望父母，她父母虽然还生她的气，倒也没慢待她。抱着可爱的外孙女，张芳的母亲流泪了，她多么希望女儿能生活在自己身边啊。

那次回天津，张芳看望了当年在邯郸插队的两名同学，她俩都回到了天津，都参加了工作，生活条件要比张芳好很多。当时在农村插队的知青都是无条件回城的，张芳也想回天津，可因为她已在农村结婚，暂时还不能回城，当时在农村和农民结婚的知青，暂时还没有回城的政策。

自从产生了回城的念头，张芳心里就像长了草，再也安静不下来了。她天天心事重重的，不能好好吃饭，也不能好好睡觉，更不能好好教书，人也明显憔悴了很多。刘东升也到公社知青办打听了当地知青回城的政策，像他们这种情况，要想回城，除非离婚。

看妻子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刘东升很心疼，经过反复考虑，他决定和张芳离婚，让张芳回城。其实，张芳心里也很难受，她也放不下对自己疼爱有加的丈夫，更放不下自己的女儿。张芳提出了带女儿进城的要求，当即就遭到了公婆的反对。

1979年10月末，张芳和刘东升办理了离婚手续，她一个人回到了天津。回到天津后，张芳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天才勉强爬起来。1980年3月份，张芳被安排到天津国棉厂当了一名纺纱工人，1983年和本单位一名机修工人结为了夫妻。

张芳再婚后的第三年回了一趟杨家庄，当时刘玉香已是三年级的学生。看到自己的亲妈，刘玉香躲在了一边，张芳拿出给她买的衣服让她试穿一下，刘玉香却把衣服扔在了地上。张芳让她喊妈，刘玉香哭着说：“我没有妈，我妈死了……”

那次回杨家庄，乡亲们也都指责张芳，说她心太狠，为了回城，竟然狠心抛弃自己的男人和闺女。

听乡亲们说，刘东升担心女儿受后妈的虐待，好心人三番五次给他提亲，他都拒绝了。得知这个消息，张芳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那次回天津，张芳是哭着离开的。

从那以后，张芳再也没回过杨家庄，但她会经常给刘东升汇一点钱，也时常给刘玉香买衣服。后来刘东升给张芳写信说他转成了公办教师，月月都开工资，不需要她寄钱了。

张芳下岗后，和丈夫经营了一家快餐店，因为店里生意忙，她也就顾不上刘玉香父女俩了。

一晃就到了2012年，张芳突然想到好久没和刘东升联系了，她想回杨家庄看看女儿。到了杨家庄才知道，刘东升的父母都不在了，刘东升的女儿天津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天津，早就在天津结婚成家了，刘东升退休后也去了天津。

费了很大劲，张芳才在村主任那里打听到了刘东升的电话号码，可给刘东升打电话，他只说在天津生活得很好，但就是不告诉张芳他的具体住址。后来再打电话，干脆不接了。

老话说无巧不成书，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2015年秋天，张芳搬到了南开区新买的房子里，搬家后的第三天中午，张芳买菜回来，刚进小区大门，猛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前夫刘东升。

原来，刘东升的女儿刘玉香就在这个小区住，刘东升也和女儿女婿一起生活。张芳提出了见一见女儿的要求，刘东升说他做不了主，得先征求女儿的意见。

结果，刘玉香不同意和张芳见面，她说在她心里，早就没有妈妈这个概念了。张芳很想弥补一下对女儿的亏欠，她女儿却一直不给她机会。

前年秋天，张芳低血糖在小区门前晕倒，刘东升和刘玉香父女俩正好赶上，第一时间刘玉香开车把张芳送到了医院，等医生说没有问题了，刘玉香和她爸才把张芳送回家。

从那天起，刘玉香才算和张芳说话了，但她没叫妈。那次相见，张芳哭了。

直到现在，刘玉香虽然见面和张芳打招呼，也在一起吃过饭，但她始终没喊一声妈。张芳说她不怪女儿，因为是她亏欠了女儿，是她对不住女儿和女儿的父亲。不说别的，就女儿那次送她去医院，一直等医生做完检查，又把她送回家，这一点张芳说她就感受到了女儿的善良和包容，她也非常感谢女儿，尽管女儿还没叫她一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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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完自己的知青往事和情感生活经历，张芳大姐说想想当年为了回城抛弃女儿的所作所为，她心里还很难受也很愧疚，她说不奢望女儿能原谅，只要女儿不记恨她，只要女儿生活得幸福快乐，她就知足了。

作者：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