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德,河南省获嘉县人,1925年11月出生。1938年10月参加八路军,1940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八路军宣传员、测绘员,东北民主联军二纵四师教导队排长、师作战科参谋、师十团作训股长,第三十九军一一五师三四三团参谋长,陆军第一机械化师副参谋长兼作训科长,第六十四军一九0师参谋长、副师长,坦克四师师长,沈阳军区司令部作战部部长,沈阳军区装甲兵司令员,沈阳军区副参谋长。1980年当选为中共十二大代表。1987年5月离职休养。荣获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三级解放勋章、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三级国旗勋章和独立功勋荣誉章。2003年10月22日在沈阳逝世。参加青阳镇突围战时,汪明德任八路军第五纵队二支队六团测绘员,年仅15岁。

青阳镇突围

汪明德

1940年12月21日,我们新二旅六团二营(现一一五师三四五团)被由安徽泗县出动的日伪军500余人包围于青阳镇内,经过8个小时的激战,我二营给予日伪军重大杀伤后突出重围,安全转移至青阳镇北新行圩子。敌人黄昏后占领了青阳镇这座空城,一无所获,于当晚仓皇逃回泗县城。第二天早晨,我当地政府收复了青阳镇。

青阳镇(现江苏泗洪县城),原安徽省泗县所辖的一个镇子,是我皖东北抗日根据地的一个重要城镇,也是我抗日民主政府所在地。由西向东的濉河在镇子西头分成两条河,濉河经镇子北向东由半城注入洪泽湖,经镇南尔后转向东南的老汴河,再经石集、城头注入洪泽湖。所以,青阳镇除了东面外,三面临水。

12月20日夜,我们六团二营在团长胡继成的率领下,由半城出发,经过3个小时的夜行军,于12月21日早晨到达青阳镇。到达青阳镇后,胡团长令何参谋立即向泗县方向派出侦察,何参谋向团侦察排长白银山布置了任务。

白排长带领侦察员走后不到半小时,便骑着脚踏车,跑得满头大汗回来向胡团长报告,他们刚走到高庄,便发现群众跑反。经询问得知,日军数百人在三里坝渡过老汴河向东运动。在敌情尚不太明确的情况下,胡团长一面令白排长继续侦察,一面组织当地政府人员和部队向东转移。当部队到达东门外小学校时,即遭到敌人猛烈火力的阻击,从枪炮声判断,当面之敌是日军,部队立即撤回镇内。随后,在镇南、镇北都发现了敌人。胡团长意识到我们被敌人包围了,遂令二营营长陈玉才指挥部队迅速展开,准备迎敌进攻。六连派出一个排,迅速占领东门外的小学校,掩护部队展开,连主力及配属的营重机枪排占领东门两侧的残缺不全的围墙;五连在镇北占领濉河岸;七连在镇南占领老汴河岸;八连为预备队。经观察发现,除镇东为日军外,其南北两个方向均为伪军,伪军只是隔河呐喊,虚张声势,并无真正的进攻动作。镇东日军则兵分两路,向东门我军阵地扑来,一路向六连一排占领的小学校进攻,另一路日军沿濉河河堤向镇东北角进攻,这里是我五、六连阵地的结合部。我六连一排在排长张立法的带领下,给予向小学校进攻的日军以杀伤后,主动撤回镇内,转为连的预备队。日军攻占了小学校后,以学校为进攻出发地,于9时许以约两个小队的兵力向东门我六连阵地发起了第一次攻击。当50余名日军进至距我六连阵地三四十米时,一声令下,一排手榴弹从战士们的手中飞出,接二连三地落在日军中间爆炸,炸得敌人血肉横飞。紧接着,我阵地上的轻重机枪一齐喷出火舌,仇恨的子弹射向日军,敌人扔下十几具尸体,仓皇退回小学校。

日军退回学校后,遂以猛烈的炮火向我六连阵地轰击,顿时,六连的阵地上硝烟弥漫。炮击过后,战士们立即利用战斗间隙抢修工事,准备迎击敌人新的进攻。

11时许,日军又发起了第二次进攻,又被我六连的勇士们击退。紧接着,敌人又发起了第三次进攻。敌人的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疯狂,我军守得顽强,打得勇猛。敌人的每次进攻被我击退后,都在我阵地前留下一批尸体。不幸的是在击退敌人的第三次进攻战斗中,我六连连长光荣牺牲。这位身高一米八零的陕北大汉,是我们团投弹最远的一个,一出手就是六七十米,被战士们称为“小钢炮”。连长的牺牲更激起了战士们的杀敌斗志,纷纷表示坚决守住阵地,多杀鬼子,为连长报仇。连长牺牲后,连队由指导员何兆扬和马副连长接替指挥,继续与敌人激战。何指导员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他是河南人,个子不高但却很结实,是个活跃分子,特别擅长吹笛子,常常利用行军间隙为战士们吹上一曲,团里开个什么大会也少不了他的笛子独奏,很受战士们的欢迎。行军作战,他腰间的皮带上总是别着一支笛子。在这次战斗中,他和往常一样,手里提着驳壳枪,腰里插着那只心爱的笛子,在阵地上跑来跑去,一边指挥作战,一边做战时的鼓动工作。战斗中,他给每个党员都提出了具体要求,要求他们在战斗中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多消灭敌人。他在战场上的政治工作,使战士们备受鼓舞。马副连长也是战争年代在我的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象的人物之一,他是什么地方的人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中午身材,圆脸,大眼睛,大概是出过天花,脸上留下了一些麻子,同他熟悉的人都叫他“马拐子”,至于为什么叫了这么个外号,也许是和他脸上的麻子有关。他当副连长很有些年头了,记得我1939年到这个团时,他已经是副连长了,快30岁的人了,在当时来说,连、排干部都很年轻,团首长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照他这个年龄,当副连长是大了些,可他却和我们这些十八九、二十几岁的人一样,充满朝气。行军途中,常见他替战士们扛枪,打起仗来,他总是冲在前面。他有个习惯,从来不背手枪,打仗时,腰间的皮带上别满了手榴弹,用他的话说,到了敌人跟前,还是这东西来劲。

下午3时许,敌人又发动了进攻。这次日军把主攻的方向选在了六连左翼与五连的结合部,沿着濉河河堤嚎叫着向我阵地冲杀过来,30多个鬼子从六连二排阵地突入,占领了几所房子,并依托这几所房子掩护跟上来的鬼子企图扩大突破口。胡团长一面命六连二排坚守现有阵地,扼制敌人的攻势,一面命令六连一排和二连二排向突入之敌进行反冲击。鬼子以猛烈的火力向我一排战士射击,窗台上的一挺歪把子机枪打得战士们抬不起头来,张排长令战士们隐蔽好,他自己带着几颗手榴弹匍匐前进到距敌机枪阵地不远的一所房子的墙角,接连向房子里投了两枚手榴弹,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和鬼子的惨叫声,敌人的机枪哑了。这时,张排长高喊“同志们,冲啊!”,率领战士们向敌人冲去。与此同时,五连二排也从侧面冲了过来,鬼子抛弃了几具尸体,向镇外狼狈逃去。我军迅速占领了房屋,恢复了防御阵地,并缴获了敌人遗弃的三八式步枪5支和机枪子弹2箱及其它物资。战斗中,张排长受到了营团首长的表扬。在以后的岁月,我和张立法同志比较熟悉。1944年,他任六连连长时,我们一块儿参加了团整风队的学习,编在一个班里,他是班长。在这次学习中,我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张立法是河北省人,由于家境贫寒,13岁时随乡亲去天津学木匠。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北平、天津相继沦陷,为了打日本,他参加了国民党驻天津地区的二十九军某师的手枪团,不久随部队南撤,眼看着就退到了黄河边,他想:“你们不打日本人呀!”便脱离了国民党军队,跑回家不久,参加了我党领导的抗日武装黄河支队(今三十九军三四五团)。张立法中午身材,方正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显得非常精神,他具有良好的军人形象,其作战勇敢机智在团里是出了名的。

下午4时左右,战斗稍缓,天阴了下来,还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团长胡继成在濉河边的一所房子用望远镜向河北岸观察,发现北岸的伪军㳂 没有进攻,而且警戒也很松懈,胡团长即命令五连派一个班泅渡过河,袭击对岸的伪军。这个任务交给了五连排长高信庆。这位山东籍的汉子却没有山东人的魁梧,长得瘦小,十分精干。受领任务后,高排长立即带领一个班的战士开始行动。为了防备万一,连里还组织了火力掩护,一旦偷袭不成,改为强渡。高排长带领战士们利用河里装芦苇的船作掩护,顺利地渡过河去,随即向伪军冲杀过去。这些伪军平时在老百姓面前,为虎作伥,威风得很,真正打起仗来,却没有什么战斗力,一触即溃,比兔子跑得还快。岸上的伪军溃逃后,胡团长命令五连全部渡过河去,迅速向东肃清北岸的敌人,并隔河以火力侧击镇东的日军,日军伤亡惨重,我们在河堤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镇东日军运送伤兵的救护车来来往往。

根据当时的情况,我们已经给予日军以重大的杀伤,胡团长决定在天黑以前撤出战斗,即召集二营营长陈玉才研究部署撤退,决定首先掩护地方政府人员和群众撤到濉河北岸,尔后部队按八连、七连、六连的顺序撤出战斗,团侦察排由排长白银山带领,在河北岸监视敌人,担任掩护,部队由抗日沟安全转移到镇北十余公里的新行圩子。

当日黄昏,敌人占领了青阳镇这座空城,恼羞成怒的日本鬼子放火烧了几座民房,还枪杀了几名来不及撤退的无辜群众,于当晚仓皇逃回老巢泗县城。第二天早晨,我当地政府即收复了青阳镇,并召开了群众大会,控诉日军的暴行,更加激起了群众的抗日热情。

这次青阳镇突围战斗,共击毙伤日伪军200多人,我军仅伤亡20余人。(本文选自《汪明德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