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〇年三月的一个深夜,石太铁路封锁线跟平常不一样,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候,十几个人影借着夜色摸到了炮楼底下,还没等喘口气,上面的伪军哨兵听见动静,枪栓立马就拉得哗啦响:“站住!
谁?
口令!”
当时被枪口指着的,是刚开完会往回赶的聂荣臻司令员,护送他的警卫班加上干部,满打满算就十二个人。
这就好比是拿鸡蛋去碰石头,随行的警卫员手心里全是冷汗,手指头都要把扳机扣断了,眼瞅着就要硬拼。
结果呢,领头的那个汉子把帽子往后脑勺一推,大摇大摆往前迈了一步,冲着黑洞洞的枪口喊了一嗓子:“喊什么喊?
你韩老爷到了!”
这大概是抗战史上最魔幻、最不讲理的一幕了。
刚才还杀气腾腾准备开火的伪军,一听“韩老爷”这三个字,那态度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
别说开枪了,那帮人恨不得把炮楼拆了给八路军铺路。
最绝的是,远处正好有两辆日军装甲巡逻车晃着大灯开过来,这帮伪军比八路军还着急,拼命挥手示意这支小队赶紧趴下隐蔽。
等鬼子的车呼啸着过去了,伪军才像送瘟神一样,赶紧挥手放行,那意思就是:爷,您赶紧走,别连累我们。
聂荣臻司令员当时都懵了,事后还特意问那个领队的,说你是不是跟这帮伪军有亲戚或者私交啊?
哪有什么私交,在这片太行山麓,所谓的“通行证”从来不是日本人发的良民证,而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杀出来的凶名。
这个把伪军吓得有了“心理阴影”的猛人,叫韩增丰。
你要是去翻翻老黄历,会发现这人压根不是咱们印象里那种苦大仇深的“土八路”。
韩增丰是一九一六年生的,妥妥的“富二代”,家里有地有房,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十五岁考进省立中学,后来又是正儿八经的军校科班出身。
这种配置,放在乱世那就是标准的人生赢家剧本。
可这人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一九三七年,他在阎锡山的晋绥军里当连长。
那会儿日军进攻茹越口,他眼睁睁看着主力部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兵败如山倒。
那种旧军队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朽味儿,让一腔热血的韩增丰彻底破防了。
他当时就想带着连队投奔八路军,结果呢?
手底下那帮老兵油子不仅不干,反手就把他给举报了。
这剧情,简直比电视剧还狗血。
被逼得没招了,韩增丰只能只身一人跑回老家平山县。
接下来的事儿,才是真正的硬核。
他爹韩永年,早年间当过联庄会的头目,那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主儿。
看着儿子灰头土脸地回来,还要去干掉脑袋的买卖,老爷子没说一句丧气话。
他把家里的地窖打开,那是把老韩家的家底全掏出来了——十六支长短枪、五百发子弹、两千五百斤小米。
这在当时是什么概念?
这就相当于现在的天使投资人,直接给了你几千万启动资金,连合同都不签。
老爷子就撂下一句话:去打鬼子,给咱老韩家争口气!
这就是那个年代中国乡绅阶层的血性,他们可能不懂什么主义,但他们知道谁是自家人,谁是畜生。
靠着这份沉甸甸的“父爱”,韩增丰拉起了一支游击队,后来这支队伍改编成了冀察冀军区第四军分区第八大队。
韩增丰打仗,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暴力美学”。
老百姓管他叫“韩猛子”,日伪军背地里叫他“韩阎王”。
那时候打仗不像神剧里演的,子弹怎么打都打不完。
游击队缺枪少弹,拼的就是一口气。
据那时候还在世的老兵回忆,只要冲锋号一响,韩增丰必须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大冬天的,光着膀子,挥着大刀往鬼子堆里扎。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其实是一种极高明的心理战术。
你想啊,在近距离肉搏的时候,一个不要命的指挥官,那就是瓦解敌人意志的最强武器。
一九三八年一月,他带着人攻占了日军的仓库,一口气缴获了六吨食盐。
这一下不仅解决了晋察冀部对的“吃盐荒”,更是在经济命脉上狠狠捅了日本人一刀。
要知道那时候,盐比金子还金贵。
至于那个让伪军闻风丧胆的“韩老爷”名号,真不是吹出来的,是一刀一枪砍出来的“江湖地位”。
一九三八年十月,为了截击日军运输车队,他在义羊村设伏。
那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惨烈,不仅炸翻了鬼子的汽车,更绝的是,日伪军那边刚想组织报复,韩增丰连夜就端了他们的据点。
这就好比你刚被人打了一拳,还在想怎么骂回去,结果人家直接把你家门给堵了。
在那几年的石太铁路沿线,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潜规则”。
日军的装甲车白天横行霸道,那是他们的天下。
但只要太阳一落山,或者是日本人看不见的死角,那就是韩增丰的地盘。
伪军们心里哪怕再怕日本人,也不敢得罪“韩猛子”。
因为日本人顶多是打骂体罚,或者是扣点军饷,但要是惹了韩增丰,那是真要掉脑袋的,而且是那种半夜睡觉脑袋就搬家的那种。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忠诚都是狗屁,只有恐惧才是最真实的统治力。
那天晚上铁路桥边的“挥手放行”,看着像是伪军通敌,其实是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敌后战场力量对比的一个缩影。
韩增丰用一场场血战,硬生生在敌人号称铜墙铁壁的封锁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把自己的名字,变成了一种凌驾于日军军令之上的威慑力。
这种威慑力,不是靠在谈判桌上扯皮扯出来的,也不是靠发通告喊出来的,而是靠着像韩增丰这样,无数个抛弃了富贵生活、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中国军人,用大刀片子和热血,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说到底,当年的鬼子也好,伪军也罢,他们不怕讲道理的儒将,就怕这种不要命的“阎王”。
毕竟,谁的命都只有一条,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战场上,硬骨头永远比软舌头更有发言权。
参考资料:
一九四四年二月,韩增丰在行唐县反“扫荡”战斗中牺牲,时年二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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