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冀东万宝沟的一处日军据点,瞬间遭了灭顶之灾。
八路军冲上去的时候,那叫一个轻车熟路,简直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哪里架着机枪,哪里是死角,鬼子在哪睡觉,弹药箱堆在哪儿,全摸得门儿清。
仗打得利索极了。
整整一个排的鬼子,一个没跑掉,炮楼也被炸了个底朝天。
这种“指哪打哪”的精细活儿,让鬼子把脑壳想破了也没明白咋回事。
他们做梦也猜不到,这场败仗的祸根,早就在几天前修据点的时候种下了。
埋雷的不是什么神出鬼没的特工,也不是反水的伪军,而是一个天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吆喝卖香油的小生意人。
这汉子叫胡殿。
把日历往前翻几天。
胡殿是河北迁安东陈庄人,那年刚三十出头。
在外人眼里,他是方圆几十里响当当的“胡殿香油坊”掌柜,人精明,手艺好,天天挑着担子四处转悠,谁也没觉得他有啥不对劲。
可实际上,这人是冀东抗战中心村情报站的一把手。
那天,胡殿算是摊上大事了。
他正走在从太平寨去西沟村的道上,怀里揣着几封要命的“鸡毛信”。
这种信插着鸟毛,那是最高急件的标志。
偏偏就在半道上,跟一队鬼子撞了个满怀。
胡殿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情报要露馅。
可紧接着他发现情况有点怪。
鬼子压根没搜身,二话不说把他塞进队伍里就带走了。
再瞧瞧周围,跟他一块儿被押着的,还有好几个壮实的小伙子。
胡殿脑子转得快,立马回过味儿来:这帮家伙不是抓特务,是抓壮丁干苦力。
果不其然,他们被押到了万宝沟村北的一座山上。
鬼子看上了这块地界的战略价值,要在山顶修工事,工期催得紧,人手不够用,直接下山抓人凑数。
这下子,胡殿陷入了一个极其要命的死局。
他的身份暂时没暴雷——在鬼子看来,这就是个能干活的苦力。
但他怀里揣着的东西,那是几颗不定时炸弹。
那几封鸡毛信,只要掉出来一封,或者被监工的鬼子看他不顺眼搜个身,不光他得把命搭上,整个情报网都得跟着完蛋。
咋整?
摆在他跟前的,看着有几条道,其实全是死胡同。
头一条路:找机会扔了。
没戏。
工地上全是人,鬼子端着刺刀在那盯着,大庭广众之下掏东西扔东西,那是嫌命太长。
第二条路:上厕所处理。
胡殿还真试过这一招。
他假装闹肚子要蹲坑,想找个没人的地儿把信埋了。
结果刚一动弹,后头就跟上来一个端着枪的鬼子——怕劳工跑路,上厕所都有人“贴身护送”。
这条路也堵得死死的。
第三条路:吞肚子里。
那是好几封信,不是一张小纸条。
信折得跟火柴盒似的,又厚又硬,想在一边干重体力活、一边被人盯着的情况下,把这几坨纸咽下去还不让人看出来,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时间一点点过去,胡殿一边装作卖力干活,后背的冷汗一边往下淌。
干情报就是这么残酷:很多时候,要你命的不是枪林弹雨,而是这种让人透不过气的高压。
就在他左右为难、心都快凉了的时候,山脚下冷不丁传来一嗓子喊叫。
喊的是他的名字。
胡殿竖起耳朵一听,心里猛地一哆嗦——是他媳妇,崔氏。
崔氏是个裹小脚的旧式女人,东陈庄离这儿有五里山路。
平日里,村里的小媳妇躲鬼子都来不及,她今儿个却冒着天大的风险找上门来。
明摆着,家里人知道他没回去。
崔氏这么火急火燎地赶来,肯定是猜到了他身上带着要命的玩意儿。
就在这节骨眼上,胡殿做出了整场危机中最关键的一个决断。
他没装作不认识,也没给媳妇使眼色让她快跑,而是大大方方地凑到看守的日军跟前。
他一脸讨好,指着山下说:“太君,家里老婆子不懂规矩,追来了。
我就交代两句家常,立马回来干活。”
这招走得很险,但也合情合理。
一个被抓壮丁的庄稼汉,临走没交代家里事,老婆找来哭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情世故。
鬼子瞥了一眼山下那个走路都费劲的小脚女人,戒心当时就放下了——这娘们能有啥威胁?
于是挥挥手,准了。
胡殿一路小跑冲下山。
就在跑动的功夫,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怀里的鸡毛信转移到了手心里。
两口子见了面,没抱头痛哭,也没一句废话。
胡殿嘴上说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里短,身体借着转身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信塞进了崔氏的袖筒里。
崔氏那宽大的袖袍,成了绝佳的掩护。
这一瞬间的交接,没排练过,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不光是两口子的默契,更是在生死边上磨出来的沉稳。
信一到手,崔氏也没多呆,踮着小脚又走了五里山路赶回家,把信埋在了院子里的枣树底下。
胡殿呢?
他又一路小跑回山上,接着抡大锤。
这会儿,局势彻底调了个个儿。
刚才,他是揣着“炸弹”的囚徒,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现在,他是“干净”的苦力,身家清白,毫无破绽。
换做旁人,这时候想的肯定是:谢天谢地,混几天赶紧回家抱孩子。
可胡殿不是一般人。
作为情报站的头儿,他的职业本能立马上了线。
他盘算了一下:既然我已经进来了,而且鬼子对我完全不设防,这么好的情报搜集机会,要是浪费了,那才叫犯罪。
接下来的几天,他在工地上干活特别“实在”。
趁着干活的功夫,他把炮楼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墙有多厚、枪眼开在哪、兵力咋布置、周围哪块地适合藏人…
几天后,活儿干完了,鬼子把这批劳工放了。
胡殿回到家,头一件事是从枣树底下挖出那几封鸡毛信,完好无损地交给了组织。
除此之外,他还附送了一份“大礼”——一张详细到头发丝的万宝沟炮楼工事图。
后头的事儿,就是顺水推舟了。
八路军拿着这份地图,在一个深夜摸进了万宝沟。
对于守在那儿的日军排来说,这仗还没打响,胜负就已经定了。
这笔账,鬼子到死都没算明白。
他们以为抓来的是个免费劳力,其实是把一个顶尖的侦察员请进了核心阵地,还管吃管住让他从容地勘测了好几天。
2004年,胡殿老爷子走了,享年95岁。
在他漫长的一辈子力,那几天的经历可能只是个小插曲。
但正是这种看似不起眼的片段,透出了抗战胜利的真正门道。
打仗不光是军队对着干,更是每一个普通人的选择。
一个卖香油的小贩,一个小脚女人,在面对武装到牙齿的侵略者时,没吓尿裤子,而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和脑子,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情报传递和反杀。
这就是为啥当年的冀东能成为插在鬼子心口上的一把尖刀。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良民,都有可能是在暗夜里磨刀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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