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全军授衔的大名单正式出炉。
在少将那一栏里,你能找到“孟庆山”这三个字。
乍一看,这事儿挺顺理成章。
可要是把日历翻回到抗战那会儿,去查查他当年的“家底”,你恐怕会觉得这颗金星挂得有点“轻”了。
他在敌后拉起来的队伍,最鼎盛的时候,手里攥着将近七万人马。
这数字有多吓人?
要知道,当年八路军主力115师刚完成改编时,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五千人。
孟庆山手底下的兵,相当于四个115师还多。
按常理推算,坐拥七万大军的一方统帅,怎么着也不该只评个少将。
难道是上面对他有看法?
或者是排资论辈的时候受了委屈?
其实都不是。
这事儿的根源,全在于他对自我位置的那份罕见的清醒,以及他在人生几个紧要关口,算的那几笔常人看不懂的“糊涂账”。
把时间倒回到1937年。
那会儿抗战局势简直是烂透了。
河北保定丢了,国民党的正规军跑得比兔子还快,撤的撤,散的散。
就在这节骨眼上,孟庆山接了个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活儿:回老家河北,在鬼子眼皮底下把队伍拉起来。
现实情况是啥样呢?
要枪没枪,要钱没钱,光杆司令一个。
那时候国共谈判,老蒋卡脖子卡得死死的,八路军就给三个师的编制,多出来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换个心眼儿小的,这摊子事儿早就不干了。
可孟庆山是个明白人。
他一脚踏进河北蠡县,脑子里盘算的不是“怎么招人”,而是“怎么借风行船”。
回到老家,他没急着发枪,而是先动嘴皮子。
利用自己是本地人的便利,挨个村子去讲共产党为什么要抗日。
这招真神了,第一拨人马很快就聚拢到了身边。
但这也就是小打小闹。
真正让他从游击队长变身“一方诸侯”的,是他走的这两步险棋。
第一步,他盯上了献县的马本斋。
那会儿马本斋拉了一支“回民队”,那是地方上出了名的硬骨头。
孟庆山没摆出一副“正规军来收编你们这帮土包子”的臭架子,而是派人去谈心,只讲怎么联手打鬼子。
结果,马本斋服气了,两家合一家。
第二步,也是最惊心动魄的一步,他找上了吕正操。
当时吕正操带着东北军的一个团退到了晋县,正处在没娘管的迷茫期。
按说这是旧军队,底子杂,搞不好就是要火并的节奏。
可孟庆山心里那笔账算得门儿清:只要是打鬼子,就没有门第之见。
手里有家伙什儿又愿意跟日本人干的,那就是亲兄弟。
他主动派人去联系吕正操,硬是促成了这支东北军残部改编成了人民自卫军。
这几步棋走下来,那动静可就大了。
没几个月功夫,他在冀中平原那一十八万平方公里的地界上,跟滚雪球似的,硬生生滚出了一支近七万人的大军。
这就是孟庆山的能耐。
他不是靠自己单枪匹马去拼刺刀,而是靠那股子整合资源的巧劲儿。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能把庄稼汉、回民武装、旧军队这一锅大杂烩给捏合成一个铁拳头,这本身就是极高的政治智慧。
既然队伍是你拉起来的,你是老资格,又是河北坐地户,这支队伍的老大理所应当是你,对吧?
可等到冀中军区挂牌成立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场面。
司令员:吕正操。
副司令员:孟庆山。
把“创始人”的位置让给“后来者”,自己甘当副手?
这要在那些山头林立的杂牌军里,非得炸了锅不可。
但在孟庆山这儿,风平浪静,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为啥?
因为他心里还有一笔账。
孟庆山一直有个过不去的坎儿:他觉得自己是个“大老粗”。
他的出身实在是太苦了。
河北蠡县万安村的一户穷得叮当响的农家,小时候别提读书了,肚子都填不饱。
先是被送去学织布,后来铺子黄了,又流落到天津纱厂当童工,洋鬼子和包工头的气那是受够了。
虽说后来参加了冯玉祥的西北军,又在宁都起义投了红军,还在红军大学突击学了半个月,但他骨子里总觉得自己墨水不够。
再看看吕正操,那可是东北讲武堂出来的科班生,不管是排兵布阵还是正规化管理,那都比游击队出身的孟庆山高出一大截。
孟庆山这笔账算得太透彻了:
如果自己死占着司令这个坑,这七万人顶多也就是一支规模吓人的游击队,打不了那种硬碰硬的大仗。
让吕正操来当这个家,就能把正规军的骨架搭起来,队伍的战斗力立马就能上个台阶。
为了能打胜仗,个人的脸面值几个钱?
官帽子大一圈小一圈又有啥关系?
所以,不光是抗战那会儿,到了后来的解放战争,他好几次都有机会扶正,可每次他都往后缩,甚至主动把机会让给别人。
这种“退”,看着是吃了亏,实际上是为了大局的“进”。
冀中根据地后来能像一把尖刀一样插在敌人的心脏上,孟庆山这种容人的雅量,那是头功。
这种看透名利的清醒,到底是从哪儿修来的?
这事儿得追溯到1931年12月14日那个寒风刺骨的晚上。
那是宁都起义爆发的时刻。
国民党第26路军的一万七千多号弟兄,在董振堂、赵博生他们的带领下,把枪口调转,宣布加入红军。
这对于当时的中央红军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个大金元宝——那时候红军总共才两万来人,这一把差不多就翻了一倍,而且带过来的全是清一色的德械装备正规军。
但在起义乱哄哄的现场,大部分下级军官都是懵圈的。
他们习惯了听喝,上面说反那就反,至于为啥反,反了以后去干啥,脑子里是一盆浆糊。
就在这时候,孟庆山露出了他的不一样。
他那时候虽然连党员都不是,大字也没识几个,但他干了一件让上级都竖大拇指的事儿。
他没傻等着上面来收编,而是主动把手底下的兵都叫到一起。
他跟大伙儿掏心窝子:咱们现在是红军了,红军跟旧军队那是两码事,不能再抽大烟了,也不能再随便打骂弟兄了,咱们往后是给穷苦人打仗的。
这番话,哪怕放到现在来看,那觉悟也是相当高的。
他在旧军队的大染缸里泡过,亲眼见过冯玉祥是怎么被蒋介石分化瓦解的,也见过长官是怎么不把士兵当人看的。
他在国共合作的时候接触过共产党人,心里那颗红色的种子早就发了芽。
所以,当机会砸下来的时候,他不是被裹挟着走,而是自己选的路。
起义之后,他被送进了红军大学。
虽说因为前线打仗紧,只学了半个月,但对于从小做梦都想读书却被穷日子拦在门外的孟庆山来说,那是他这辈子最美的一段时光。
最后再回到1955年的授衔现场。
孟庆山扛上少将军衔。
如果不去翻那些前因后果,光看那一串冷冰冰的兵力数据,确实显得有点“低配”了。
但只要你读懂了他这辈子的活法,就会明白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他这一辈子,好像总是在做赔本买卖。
家里穷,读不起书,亏了。
拉起七万大军,把司令的大印拱手让人,亏了。
资历那么老、功劳那么大,升官的时候往后躲,又亏了。
但在他自己心里的那个账本上,这些统统都不叫亏。
他图的从来不是什么高官厚禄,而是那个他在天津纱厂当苦力时就憧憬过的世界——一个咱们工人和农民能挺直了腰杆说话、不再受人欺负的世界。
为了这个念想,别说是七万人的兵权,就是肩膀上那一两颗金星,那也都是随时可以扔掉的身外之物。
历史这本书,不光会记下那些站在聚光灯底下挥斥方遒的统帅,也一定会给像孟庆山这样,为了大厦能盖起来甘愿把自己垫进地基里的人,留下一页最厚实的位置。
毕竟,有一种高度,从来就不是靠军衔来丈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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