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美国血液鉴定专家Duane Deaver(杜安·迪弗)被爆出作假证据,导致多起案件的审判出现问题,其中就有美国最著名的——楼梯悬案。

楼梯悬案的被告Michael Peterson(迈克·彼得森)因为迪弗等人的指控,被判处终身监禁。然而,迪弗作假的新闻一经爆出,迈克的律师抓准机会重新上诉,要求重审这起楼梯悬案。

此做法引起了一些美国民众的疑惑,因为这起楼梯案在他们看来并没有问题,从始至终只有迈克和他的孩子、律师在喊冤。

大部分的人认为,迈克妻子身上有大约35处伤痕,又没有外人进入屋内的痕迹,整个房子里只有迈克一个人,不是他,会是谁?

楼梯悬案

案件发生在2001年12月9日,这天凌晨2:41分左右,美国北卡罗来纳州达勒姆的911报警中心接到一通来电。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无伦次地说道,雪松街需要一辆救护车,有人摔下了楼梯,在接线员询问下,男人表示是他的妻子摔下楼梯,已经没有意识了,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接线员继续问道,他妻子是从多少级台阶摔下去,男人语气急促又略显烦躁说,“大概是15级,或者是20级,不知道有多少”。

接线员还想问一些基本情况,却被男人打断,他急切地问救护车什么时候来,他觉得妻子快要不行了,说完后,男人就挂掉了电话。

大约过了5分钟,男人再次拨通了911报警电话,“救护车在哪里?她已经没有呼吸了”。接线员告诉他,救护车已经快要到了,让他再等等。

2分钟后,救护车到达了雪松街的豪宅门口,救护人员拎着箱子就往里面跑,在一楼的楼梯口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女人。

她的身子靠在楼梯底端的墙壁上,腿朝着走廊伸直,救护人员给她做了检查,发现女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随后,警察到达了现场,他们控制在场的男人,这人正是迈克·彼得森,死亡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凯瑟琳。

此时,他的大儿子托德闻讯从聚会上赶了回来,安慰坐在旁边满脸沉痛的迈克。

警方将楼梯这一块区域封锁,开始调查现场。这里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楼梯、墙面、地板都是血迹,有一部分干涸了,足以证明,凯瑟琳失血一段时间后,才被迈克发现。

勘查的警方了解到,当晚只有迈克和凯瑟琳单独在家,他们将迈克作为第一嫌疑人,托德认为警方是胡乱抓人,给迈克的律师打电话,律师要求迈克在他到达之前,什么都不要说。

警方将凯瑟琳的遗体抬走去做尸检,报告指出,凯瑟琳的血液含有0.07%的酒精,和5-15毫克的安定,她的身上有将近35道伤口,左侧甲状软骨骨折,后脑勺有7处撕裂伤,脑袋顶部也有被打的痕迹,除此之外,她的脸、手臂上也有不同程度的青痕、伤口。

法医认为造成凯瑟琳死亡的原因是失血过多,凯瑟琳至少倒在地上流了90-120分钟的血,在这段时间里,同在屋里的迈克却没有发现,这不得不让人产生怀疑。

迈克通过律师解释,这天晚上,他们为了庆祝迈克的小说要改编成电影,在外面的游泳池喝酒,凯瑟琳喝了一会儿,便说要回屋睡觉,因为她早上还要开电话会议,于是先一个人回去了。

迈克在大约2点40分进入屋子,回房经过楼梯时,看到倒在血泊里凯瑟琳。

这个说法遭到了警方的质疑,但找不出话里的破绽,难道凯瑟琳真的是跌落楼梯,头部砸到了楼梯或者墙边,导致的死亡?

很快,警方在迈克的电脑里和凯瑟琳的遗产清单中找到了新证据。

警察在迈克的电脑里发现了他隐藏多年的秘密,迈克是双性恋,他在和凯瑟琳结婚期间,出轨了别的男人,在案发当天,他们曾约好一起去酒店。

凯瑟琳会不会是发现了迈克的秘密,所以才惨遭灭口?

紧接着,警方注意到,凯瑟琳有一份价值150万美元的保险单,受益人是迈克。他们深入调查了迈克的经济状况,发现迈克从1999年开始,就没有了收入来源,信用卡欠了14.3万美元,一家七口全靠凯瑟琳在北电网络的工资生活。

凯瑟琳虽然是北电网络的高管,但她的收入要被分成7份使用,明显就不够了。警方认为,迈克是为了巨额的保险赔偿,才残忍地用钝器击打凯瑟琳头部,接着将她推下楼梯,制造成跌落的假象。凯瑟琳手臂上的伤口正是反抗迈克的证据。

迈克以及他的精英律师辩护团对警方的这个推测,提出了强烈的反对。

迈克表示,凯瑟琳很早之前就知道他是双性恋,也默认了他约会男人的行为,他们相处得非常融洽,感情特别好。

迈克指责警方完全是在编纂故事,可紧接而来发生的事情,让迈克等人猝不及防。

以前的美国邻居

迈克出生在田纳西州的纳什维尔,这是美国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被称为“乡村音乐之乡”,音乐界著名的三巨头唱片公司在这里设立办公点,纳什维尔的音乐制作在美国排行第二,据相关统计,这里每年的音乐产业约能有100亿美元的经济效益。

迈克就读于知名的杜克大学,曾经担任过学生日报的编辑。毕业后,迈克在美国国防部任职,并与第一任妻子帕特丽夏·苏结婚,生下两个儿子,托德和克莱顿。

1968年,迈克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服役,参加了越南战争,1971年因遭遇车祸致残退役。一家人去到德国生活,他们的邻居乔治·拉特利夫夫妻是美国人,两家人相处得非常融洽,常常一起出游、聚餐。

好景不长,乔治·拉特利夫牺牲在了战场上,只剩下伊丽莎白和他两个女儿,2年后,伊丽莎白因突发脑溢血离世,迈克不忍心这两个女孩子去福利院,便收养了她们。

1987年,迈克和帕特里夏离婚,两个儿子跟帕特里夏住在德国,迈克则带着两个养女回到美国东北部的北卡罗来纳州的达勒姆,也就是迈克读大学的地方。

许多医疗保健公司和制药公司都建立在达勒姆,其中包括美国生物制品实验室、北卡罗来纳州生物技术等,还有一些著名的公司,比如McKinney(广告公司)等。达勒姆还是每年同性恋电影节的举办地。

回到达勒姆的迈克,结识了北电网络公司的高管凯瑟琳,在1989年,两人正式在雪松街的5层豪宅里同居,于1997年结婚,凯瑟琳与她前夫生的女儿凯特琳搬了进来,迈克的两个儿子也从德国回来,与迈克同住。

迈克将在越南的经历写成了3部小说,分别是《不朽的巨龙》、《战争时期》和《苦涩的和平》,又担任过美国先驱太阳报的专栏作家,迈克因为文笔好,受到了许多人的追捧,由此成为了作家。

这一段经历被负责楼梯案件的检察官翻出来,在2003年夏天庭审时,检察官拿出了一份关于迈克在德国邻居的报告,里面写道,伊丽莎白突发脑溢血后,跌落楼梯导致死亡。

在伊丽莎白家干活的保姆作证,在伊丽莎白死亡当天,迈克是她最后见过的人,还曾经帮忙哄睡了两个女儿。

检察官认为,伊丽莎白的死亡并不是意外,她和凯瑟琳一样是因为跌落楼梯,失血过多而死,最后在场的人只有迈克,迈克具有极大的作案嫌疑。检察官申请将伊丽莎白开棺验尸,做第2次尸检。

这个做法得到了伊丽莎白家人和相关司法机构的支持,经过法医的鉴定,伊丽莎白的头部也遭受到了钝器敲打,有7处伤口,警方重新将伊丽莎白的死因改成“他杀”。

迈克认为这就是检方往他身上泼脏水,他坚称自己没有杀害过伊丽莎白和凯瑟琳,他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如果他不喜欢伊丽莎白一家,又为什么要收养伊丽莎白的女儿?

检察官执意认为迈克是为了图财,伊丽莎白死了,但收养她的女儿就能得到她的遗产。

庭审陷入了僵持中,这时,检察官再次提出了一个疑点,那就是凯瑟琳姐姐送给他们的壁炉吹火棍不见了,他认为这根吹火棍就是迈克敲打凯瑟琳的凶器,迈克用它实施犯罪后,就把吹火棍扔掉了。

后来这根吹火棍被托德在车库的角落找到,这根吹火棍结满了蜘蛛网,警方在吹火棍上没有发现血液的痕迹,认为这并不属于凶器,然而,检方依旧没有采纳。

在庭审上,血液鉴定专家迪弗找了一根与迈克家相似的吹火棍,拿出几个血包放在桌上,他举起吹火棍用力击打血包,血包破裂,血溅了出来。

迪弗表示,他在迈克家勘查时,仔细辨认分析了案发现场的血液,他认为一个人跌落楼梯不可能流那么多血,将楼梯、地板和墙壁上弄得到处都是,明显是迈克用吹火棍打凯瑟琳,才导致血液溅出。

迪弗说,他经手过200多起案件,其中有60起楼梯跌落案,如果是楼梯跌落的话,受害者的血液不可能流得到处都是。他推断,凯瑟琳发现了迈克的秘密,与他争辩的过程中,遭到了迈克的暴打,最后被推下楼梯。

迈克的律师则提出不同的看法,他们邀请了我国知名的侦探李昌钰大师,为迈克作出庭辩护。

李昌钰大师曾经在案发现场勘察过,听过迈克说的案发情况,迈克认为凯瑟琳是2次跌落楼梯,所以才造成了死亡。

李昌钰大师看了现场的血迹照片,认为这些是凯瑟琳咳血造成的。

当人遭到重创时,血会流到口腔中,呼吸会加剧这个人的痛苦,使她发生窒息感,吐出口腔的血液,就像是影视剧中口吐鲜血的样子,血液会飞溅到周围。

李昌钰大师认为,按照迪弗的说法,迈克是用吹火棍敲打凯瑟琳,那么楼梯的天花板应该会留有吹火棍顶端的血迹,但案发现场的血迹大多集中在同一高度,不太可能是击打发生的。

而且,迪弗在庭审现场用吹火棍敲打血包,也只喷射出几条细长的血液,出血量与现实明显不符。当庭实验都不能还原血液四溅的场景,更何况在现实中,迈克哪有机会一直打到血液四溅才收手?要是真打了,那凯瑟琳身上就不止35处伤痕了。

检方没有听取李昌钰大师的话,他们坚定的认为杀害凯瑟琳的凶手就是迈克。

早在庭审的一年前,凯瑟琳的女儿和她姐姐与迈克反目成仇,她们认同检方的话,对迈克提出过失致死索赔。

这是通过民事诉讼提出的一种赔偿,在非正常死亡的案件中,失去亲人的人可以对凶手或制造伤害的人起诉,得到赔偿。

2003年10月10日,凯瑟琳楼梯跌落案,经历了长时间的庭审,检方判定迈克谋杀了凯瑟琳,判处他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迈克的律师团提出上诉,但屡屡失败,法院多次维持原判。

著名的作家在家残忍的谋害妻子,以骗取高额的保险金,这件事在美国引起了轰动,许多媒体争相报道,用文字讨伐迈克。

迈克的律师们一直都没有放弃翻案,迈克也一再重复“我是清白的”,却没人相信。直到2010年,凯瑟琳跌落楼梯案件有了重大的突破口。

检方作假供

先是在2009年,达勒姆的律师T. Lawrence Pollard(T·劳伦斯·波拉德)阅读了北卡罗来纳州调查局里,关于凯瑟琳跌落楼梯案的信息后,发现了一处疑点。

凯瑟琳的尸检报告指出,法医曾在她的指甲、头发发现了猫头鹰的羽毛和树枝上的木条,这让劳伦斯产生疑问,为什么庭审时没人提到呢?

凯瑟琳的身上发现了猫头鹰羽毛,那说明她肯定抓过猫头鹰,或者是猫头鹰羽毛制品,可迈克家是没有这种羽毛制品的,凯瑟琳大晚上不睡觉去抓猫头鹰也不符合常理。

当时,美国发生了一起猫头鹰袭击人事件,这让劳伦斯产生联想,凯瑟琳他们居住的地方,也有猫头鹰出现,会不会是在凯瑟琳进屋时,猫头鹰袭击了她,尖利的爪子抓到了凯瑟琳的脑袋,造成了致命伤害。

凯瑟琳反击的过程中,抓下了猫头鹰的羽毛,但她脚底打滑,踩到楼梯第一层台阶后摔倒,脑袋再次撞到了楼梯上,导致昏迷,最后失血过多离世。

这个说法没有得到达勒姆检方的支持,有人认为劳伦斯是在说梦话。

2010年8月,迪弗被人发现在34起案件中证据作假,尤其是在1991年的路边尸体案中,他谎称目击者车上的血是人血,导致目击者被判刑,与他藏起来的真实检验报告不符。

迪弗曾说参与过500起血迹案件,得到过SBI血迹专家David Spittle(大卫·斯皮德)的指导,实际是他只写过47份报告,作证过4起案件,而大卫则表示没有指导过迪弗。

2011年1月,迪弗被美国的SBI中心解雇。

迈克的律师抓准这个机会,再次向法院提出案件重审,他们怀疑迪弗在凯瑟琳跌落楼梯案里也做了虚假的血液报告。

法院再次重新审理迈克的案件,但除了劳伦斯提出的猫头鹰理论外,迈克律师团拿不出其他新的证据,他们总不能去找一只猫头鹰来做实验吧?

2011年12月中旬,迈克缴纳了30万的保释金出狱,他戴着追踪脚链,待在家中,等待新的审判来临。

他的律师鲁道夫提出,在目前的情况下,迈克没有太大的可能翻供,不如做Alford Plea(阿尔福德认罪原则),让法院轻判。

阿尔福德认罪原则来自1970年美国的North Carolina v.Alford(北卡罗来纳诉奥尔福德案)。在美国的法律中,被告人不承认有罪,但检方掌握的证据能证明他有罪时,可以提出申请做阿尔福德认罪原则。

2017年2月24日,迈克接受了阿尔福德认罪原则,法官判处他86个月的监禁,但迈克在之前已经服刑了98.5个月,二者相互抵消,迈克当庭无罪释放。

结语

迈克回到家后,将这起案件写成了小说和剧本,和4个孩子一起参演了《楼梯》这部纪录片。后来这起案件翻拍成电视剧、广播节目、小说,其中法国拍摄的迷你剧《楼梯》大受好评。

2020年,迈克将雪松街的豪宅挂牌出售,他本人则住进了没有楼梯的房子,对于迈克来说,这场楼梯案,是他一生的噩梦。

参考资料:
[1] logeneration《Michael Peterson vive actualmente en una casa sin escaleras》
[2] VARIETY 《“楼梯”迈克尔·彼得森抨击系列剧“恐同”,称科林·费尔斯“不是我最喜欢的演员”(独家)》2022-06-15
[3] 太阳报 《保持清白迈克尔彼得森现在在哪里?》[张1] 2022-05-05
[4F indLaw 《STATE v. PETERSON (2007)》
[5] INDY WEEK 《迈克尔彼得森将承认过失杀人罪,但他仍然声称他没有这样做》2017-02-23
[6] 日新司法年刊 《一代刑事鑑識大師-李昌鈺博士》2014-12-12
[7] 维基百科 Michael Peterson trialWrongful death claimAlford Ple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