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先民选定了夜空所见的二十八个恒星群,命名为“二十八宿”,亦称“二十八舍”。

这二十八个恒星群,是先民测定日月、行星运行的“驿站”“宿舍”——比如月亮,“日行一舍”,实际上是二十七天多。

已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上古先民确定“二十八宿”的年代下限,约在公元前3500-3000年之间。

其实,在距今6500年前的时候,先民已有了将天空划分为四个“宫”区的天文观测成就——河南濮阳西水坡古墓中,以蚌壳摆成了“东宫苍龙”“西宫白虎”精确图形;而“北宫”“南宫”之“象”,则是“鹿”和“鸟”。

四“宫”,后来亦被称为“四象”。

西汉初年的《淮南子》,是最早记录流传至今的“四象”名称的著作。“东宫苍龙”“西宫白虎”没有变化,“南宫”称“朱雀”,“北宫”称“玄武”。

前三个“单纯”,也好理解,但“北宫玄武”,是龟蛇之“象”。何以称为“玄武”呢?

《楚辞补注》云:“说者曰:‘玄武,谓龟蛇。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文选注》云:‘龟与蛇交曰玄武。’”

(汉瓦当上的“四象”)

《补注》的著者为南宋洪兴祖,距离汉初已过去了千多年,似不足为训。

屈原的《楚辞·远游》曰:“时暧曃其曭莽兮,召玄武而奔属。”王弼注:“呼太阴神使承卫也。”

战国中期,已有了“玄武”一称,是“太阴神”之名。这个说法比较靠谱。

然而,仍然没能解释“太阴神”为何叫“玄武”。

“北宫”,由“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即七个恒星群组成。“虚、危”五星组成“龟象”,在其北面天区包含二十二颗星的名为“螣蛇”星官组成“蛇象”,这是明确的。

不过,属于公元前五世纪的战国早期曾侯乙墓出土的“星图”中,“北宫”之“象”还是“麒麟”,更准确地说是“麟”。

插上几句。古人认为,“麒”“麟”虽属一类但为牝牡。《汉书·司马相如传》引《上林赋》:“其兽则麒麟角端。”张揖注:“雄曰麒,雌曰麟”。《尔雅》说,“麒麟”源于鹿。

(公元前5000-前4700年的小山陶尊上的“北宫麟”图案)

公元前三世纪(约前240年)的《吕氏春秋》所记录的“五宫”中,“北宫”为“龟”,“中宫”为“麟”。

请注意,上述就是“北宫”之“象”的演化过程——由“”到“麟”,而真正转变为“龟蛇”,发生于西汉初或稍早。

而“玄武”作为“太阴神”,肯定更早。

(西安交通大学西汉墓星象图中的“龟蛇”)

不妨将“玄武”拆开来看。

如前图。虚宿两星,相对于危宿三星,构成了房屋的基础,“虚”字本义即为“房屋之基”。

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虚,犹聚也,居也,引申为虚落。今作墟。”

陆德明《释文》:“虚,本或作墟。”

王先谦《集解》:“虚、墟古今字。”

虚,居也,是谁所居呢?

《尔雅·释天》:“玄枵,虚也。颛顼之虚”。

《庄子·大宗师》:“颛顼得之,以处玄宫。”

《左传·昭公十年》:“今兹岁在颛顼之虚。”杜预《集解》:“颛顼之虚谓玄枵。”

可知,以虚宿为基、以危宿为壁顶的“房屋”是颛顼曾经的旧居或陵寝。

《晋书·天文志上》:“(危宿)其南四星曰虚梁,园陵寝庙之所也。”

后世,王者的陵墓多称“玄宫”。

这是“玄武”之“玄”的来源。

“玄”加之“武”, 当指天上守卫王宫或陵寝的“武将”天神。这就可以理解屈原为何要“召玄武而奔属”来卫御了。不过,“玄武”不是一般的“武将”,而是统领天上一方的“太阴神”。

于是,也可以理解,何以在汉代之初或之前,要把本不属于“北宫七宿”的“螣蛇”星官纳入“玄武”,从前图看,“螣蛇”的确象“颛顼之虚”的守卫者。

上古先民的古天文学中的“四象”,不仅仅出于浪漫的想象,也不是简单地依靠各“宫”中七个星宿划分了四个天区。而是因为,当时这“四宫”中的“心宿”“参宿”“张宿”“危宿”,基本位于春分、秋分“二分点”和夏至、冬至“二至点”上——先民依这些授时主星来制定历法、生产生活。

包括“北宫”在内的“四象”,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源头。